“儂好!”
“滑稽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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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上海話頻頻出圈:從電視劇《繁花》的地道表達、電影《菜肉餛飩》的口碑載道,到2026年央視元宵晚會滬語說唱登上國家級舞臺,再到短視頻平臺一批滬語博主持續走紅……滬語敘事正逐步被全國觀眾接受與喜愛。
在短視頻平臺上,一句句熟悉的上海話,通過輕松幽默、貼近生活的視頻內容,被更多人聽見。有以地道滬語還原校園場景的“油老師”,有專注分享上海日常煙火的“胡說說”,還有能流利使用上海話的“歪果仁”博主……
這些風格各異的創作者,以同一種方言為紐帶,在網絡空間凝聚起一批上海話愛好者。短視頻時代,滬語的當代傳播如何更鮮活、更破圈?透過鄉音方言,人們期待看到一個怎樣的上海?帶著這些好奇,記者采訪了多位滬語博主。
“油百萬”
用幽默喚起童年回憶
在抖音、B站等平臺上活躍的博主“油百萬”,最初拍視頻其實和上海話無關。她曾是一位雅思英語老師,平日教書之余拍些短視頻解壓。“一開始是在短視頻里教英語,但我很快發現短視頻能教的東西其實很淺。”她說。漸漸地,她索性放開來拍一些自己喜歡的內容——方言、外語的搞笑視頻,還有脫口秀表演片段。沒想到,最受歡迎的是“滬語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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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視頻里,她常常化身“油老師”——一個有點嚴厲又有點可愛的老年教師。熟悉的語氣、典型的上海式吐槽,讓不少觀眾在評論區里找到共鳴。“很多元素會跟上海人產生化學反應,比如那些口硬心軟的老師。”她說。評論區里常常有人感嘆童年往事,也有來自外地的網友留言:“雖然聽不懂,但覺得上海話很有趣。”
如今,她的賬號在多個平臺更新,其中抖音粉絲已經超過百萬人。對她來說,用幽默的方式講上海話,不只是逗人一笑,也是在展現這座城市的另一面。“上海不只有繁華的都市景象和網紅馬路,也有阿姨爺叔聊天互懟的煙火氣,還有地鐵里先下后上的秩序感。”她反對標簽化的城市形象,因為在她眼里,上海是一座變化著、鮮活著的城市。“我想讓大家看到上海溫暖、樸實、可愛的一面。”她說。
“上海女人胡說說”
不想讓女兒變“洋涇浜
如果說“油百萬”是在用幽默喚起大家的童年回憶,那么博主“上海女人胡說說”,則更像是在用日常生活守護上海話。
2022年,她開始從事短視頻創作。“當時我突然意識到,上海話連同海派文化,好像正在慢慢淡出生活。”她提到一個細節:女兒小時候上海話說得很好,但上學后逐漸變得“洋涇浜”。這讓她下定決心——“與其感嘆,不如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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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說”的內容大多源于生活:講歷史、做美食、分享城市故事,也會用滬語脫口秀的形式講述日常趣事。她沒有團隊,從拍攝到剪輯全部由她一人完成。“這是一份情懷,也是一個上海人該做的事。”她說。
在她看來,上海的氣質并不能貼上簡單的“標簽”。“我們講‘拎得清’,是講規則、有邊界感,但這不是排外,而是一種在高密度城市中形成的相處智慧。”她更希望通過視頻呈現一個有溫度的上海——不僅有外灘、陸家嘴的繁華,也有思南公館、武康路等承載歷史記憶的街區的韻味;不僅有精致,也有務實與分寸。
有意思的是,她把直播間比作“茶館”“煙紙店”,大家用上海話聊天、相聚。她提到,直播間里常有七八十歲的老人長期“守著”,甚至有人不會網購,只是為了聽她說上海話。
“這份信任,是我的動力,也是我的責任。”她說,自己堅持只說上海話,只推薦與上海相關的產品。
“婕和外婆的三兩事”
“上海”是一種生活方式
博主“婕和外婆的三兩事”的創作者徐婕,也用短視頻記錄著上海的日常。
徐婕從去年6月開始拍攝短視頻。最初的視頻中,她坐在車里講述作為外孫女如何照顧105歲的外婆。“那段時間我感覺外婆的狀態不太穩定,但那天早上很精神,所以想留下些什么。”她說。
鏡頭里的對話,大多用上海話完成。對徐婕來說,這不僅是交流的方式,更承載著她對家庭的理解。“我覺得外婆塑造了我對家庭和生活的理解。”她說。視頻中的家常菜,大多是外婆手把手教會的味道,“外婆是正宗的上海人,所以她做的每一道菜,我覺得都可以代表上海的味道”。
遺憾的是,外婆在去年7月去世,沒能看到這些視頻。“但在拍完第一條視頻后,我放給她聽過一段錄音,她覺得我說得很實在。”徐婕說。
后來,徐婕繼續更新內容,從記錄外婆的日常,轉為分享上海的家常味道、周邊行走與城市記憶。對她來說,這些用上海話講述的生活片段,既是對親情與思念的延續,也是對這座城市日常氣息的保存。
在她看來,“上海”不僅是繁華的城市,更是一種生活方式。“上海的女子是聰慧的、精致的,懂生活也會生活,且不失風骨。”她說,這種氣質體現在一餐一飯、一言一語之間。
做自媒體的過程中,徐婕也意外收獲了許多“連接”。“有一些幾乎失散的朋友、同學重新聯系上了,還得到了很多粉絲的支持、理解和關愛,讓我很感動。”她說。
“老外托比亞斯”
讓大家看到上海深度
博主“老外托比亞斯”,是從一個“老外”的視角發現這門方言的。
36歲的托比亞斯來自比利時,是音樂人,也是滑稽戲演員。他與上海的緣分可以追溯到2008年10月——那是他第一次來到上海。2009年2月,他搬來上海生活,一住就是7年。此后他回到比利時,直到2023年再次來到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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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真正開始學習上海話,是在2021年底觀看電影《愛情神話》之后。“從那天開始,我就跟所有上海朋友約定——只和我說上海話,不許說普通話。”他說。起初,他只是拍短視頻記錄自己的學習過程,沒想到慢慢積累了不少人的關注。
2023年,他重新回到上海時,在浦東國際機場剛下飛機就被十多人認了出來。“你是不是那個會講上海話的老外?”有人告訴他,因為看了他的視頻,家里的孩子開始學上海話了。那一刻,他才意識到,這些視頻可能不僅僅是記錄生活。
如今,他的視頻內容大多圍繞生活與文化:用“老派上海話”介紹美食、講城市故事,也會在世界各地尋找上海人聊天。旅途中,他遇到過住在洛杉磯的四代上海人家庭,連八九歲的孩子也能說一口老派上海話;也遇到過在墨爾本經營了幾十年咖啡館的上海老板。不同的人生軌跡,卻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在堅持說上海話。
在他看來,上海是一座海納百川的城市,中西文化交融,生活便利安全。“很多人對上海的了解還停留在表面,只知道一些網紅打卡點。”他說,“我更想讓大家看到上海的深度——它的文化、歷史和方言。”
“語言和文化本身就很有吸引力。”托比亞斯說。在他看來,如果想真正融入一個地方,了解當地語言和文化是最自然的方式。
對于那些對上海話感興趣卻還不會說的人,托比亞斯也給出了自己的建議:多聽、多問、大膽說。
記者手記
從影視作品中的精彩創作,到短視頻里的出圈片段,上海話正以新的方式被聽見、被使用,被重新理解。有人用它講段子,有人用它守護文化,有人在家庭中記錄生活,也有人跨越語言與文化去學習和表達……
屏幕內外,不同的聲音匯聚在一起,讓上海話不再只是日常生活中的方言,更成為連接城市情感與時代記憶的一種表達方式——本地觀眾聽見鄉音獲得歸屬感,外地觀眾透過方言讀懂城市,滬語在短視頻時代完成了一次鮮活的當代傳播。
新民眼工作室
作者 | 陳子悅(實習生) 楊潔
編輯 | 顧瑩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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