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下午,在成都,第十三屆中國網絡視聽大會主論壇剛剛結束主題分享,會場過道就被堵得水泄不通。二十余臺錄音筆、手機和攝像機同時伸向同一個人——他穿深色西裝、微微低頭,嘴角掛著有點不好意思的笑,有人客氣地叫“陳老師”“陳總”。
他是陳磊。上海混知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董事長,暢銷書作者。但真正讓他走進七千萬人手機屏幕的名字,是“混子哥”。
從2014年在公眾號上畫“假如東周列國是一個班級”算起,他已經在這個行業里跑了十二年。公眾號、微博、B站、抖音、小紅書——每一次平臺更迭,他都活了下來,而且一直站在前排。
到今天,他的全網粉絲量累計超過7000萬。2025年,他嘗試真人出鏡“邊畫邊講”系列視頻,半年漲粉2500萬,單條最高播放量1.5億。
一個畫漫畫的,在一眾俊男美女和炫技特效中“殺”了出來。這一“殺”就是十二年。這本身,就是一個值得問“為什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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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論壇現場
讓大眾創作影響大眾
今天,在這個聚集了中國網絡視聽行業幾乎所有重要角色的年度會議上,陳磊站在主論壇的講臺上,分享的主題叫“讓大眾創作影響大眾”,說了一句被很多人轉述的話:“真正能夠影響大眾的,只能是大眾化的創作。”
臺下坐著的是平臺高管、內容公司老板、頭部創作者。所有人都在焦慮——算法越來越難琢磨,用戶越來越沒耐心,AI又在背后步步緊逼。而陳磊給出的答案樸素到近乎笨拙:說人話。
不是沒有更時髦的詞。“用戶思維”“接地氣”等這些說法行業里已經講爛了。陳磊不一樣的地方在于,他把這件事做成了方法論,用十二年的時間證明了這套方法論可以穿越周期。
采訪是在論壇結束后進行的。陳磊剛被媒體圍堵了十幾分鐘,嗓子有點啞,但走進采訪間后,他比面對眾多鏡頭松弛了不少。他說話不緊不慢,偶爾會停下來想一想措辭,像在畫漫畫之前先打腹稿。
“我很少見到一個地方經濟這么發達,同時人民還如此松弛。”他先說起成都——這是大會的舉辦地,也是他第一次踏足的城市。他提到成都的攤販、夜生活、那種“讓人心變得躁動”的生機。“成都人消解嚴肅的能力特別強。”他說,“樂觀、幽默、豁達,還努力。我很想找到這種氣質的根源。”
事實上,“找根源”這件事貫穿了他整個創作生涯。只不過他的方式不是寫論文,而是畫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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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磊
“翻譯官”的十二年:從被質疑到被需要
把時間撥回2014年。那時候微信公眾號剛剛興起,陳磊還在做汽車設計師。他給自己起了個網名叫“二混子”,在業余時間畫歷史漫畫。第一篇“如果東周列國是一個班級”發出來,閱讀量很快破了十萬。在那個十萬加還很稀罕的年代,這算是一個不小的動靜。
但質疑聲隨之而來。“歷史怎么能這么講?”“太兒戲了吧?”“這不就是把歷史娛樂化嗎?”
陳磊不是沒聽過這些話。但他心里一直有一個樸素的判斷:如果一個人因為看不懂、聽不進就永遠關上了一扇知識的大門,那才是真正的可惜。“無論你的作品有多高的覺悟、多深刻的思想,如果大家無法理解,那所有的東西都等于零。”十二年后的今天,他這樣總結。
這十二年里,他的受眾變了。最早的讀者是那些愿意在公眾號上花十幾分鐘看一篇長圖文的人;后來變成了在地鐵上刷短視頻的年輕人;再后來,他的內容被家長買來給孩子當歷史啟蒙讀物,被老師拿來當課堂輔助材料。接受度越來越高,質疑聲越來越小。
“十年前,我翻譯的難度不在技術本身,在于聽眾能不能接受。”陳磊說,“現在大家欣然接受。我不需要再解釋‘為什么要這樣做’了。”
但新的挑戰隨之而來。信息爆炸,注意力坍縮,用戶只需要動一下大拇指就能滑走信息。創作者從“輸出者”變成了“被挑選者”。陳磊把這形容為“創作思維的完全顛覆”——以前是自上而下,我畫什么你看什么;現在是你手里有一塊屏幕,一個手勢就能決定我的“生死”。
怎么辦?他的答案是:不跟用戶較勁,跟內容較勁。
他要求團隊在創作每一期內容之前,都要回答一個問題:如果對這個領域一無所知,我能看懂嗎?
正是因為這個視角,他的內容才能跨越媒介形態的更迭。公眾號時代,他用長圖文解構歷史;短視頻時代,他用“邊畫邊講”拆解復雜概念。形態在變,但“用戶能不能看懂”這個標尺從未動搖。
從幕后到臺前:一個i人的自我突圍
在2025年之前,陳磊幾乎從不主動出鏡。他在漫畫里給自己畫了一個形象——一個瞇著眼睛、抿著嘴巴、長臉的簡筆畫小人。那是他在公眾視野里的全部存在感。他形容自己是一個“典型的i人”,不喜歡面對鏡頭,更不會主動選擇拍視頻。“我畫了十年的漫畫,都是‘躲’在幕后。”
但2025年,他決定走出來。
不是因為他突然變外向了。而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在變,我不能獨善其身,不能假裝這個世界還在只看漫畫。”
“邊畫邊講”系列視頻就這么誕生了。鏡頭里,他站在一塊白板前一邊畫一邊講,從量子力學講到蘇東坡,從國際熱門事件的地緣邏輯講到火鍋里的化學反應。沒有特效、沒有濾鏡、沒有背景音樂的刻意烘托。唯一的“制作”,就是他的畫功和略帶羞澀的臉。
半年,漲粉2500萬。
記者問他:你不怕這種“太素”的形式被算法淘汰嗎?他回答:“無論是長視頻還是短視頻,只要內容夠好,都是寶貝。短視頻不是洪水猛獸,長視頻也不是什么寶貝。品質的標準不會因為時長的變化而改變。”
這聽起來像正確的廢話。但如果你看過他的視頻,就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一個兩分鐘的短視頻,信息密度和信息結構的講究程度,不亞于他的一本實體書。
至于AI,陳磊的態度同樣是“不拒絕,不恐慌”。他承認AI對創作者的沖擊是真實的,但他更愿意把AI看作一個“效率工具”而非“替代者”。“比如說我需要給大家講解某個知識點,以前得自己翻書,最快也得百度搜索。現在有AI,我問一個問題,它馬上告訴我答案,學習效率大大提高。”在漫畫創作中,那些重復性的機械勞動——畫背景、畫房子也可以交給AI。“AI擋不住,但我的風格會一直在。我會好好思考怎么利用它,而不是拒之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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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磊
“新大眾文藝”與一個行業的信號
今年是陳磊第一次參加中國網絡視聽大會。
他注意到一個有意思的變化:大會首次設立了網紅/博主相關的專題論壇。在官方話語體系中,“新大眾文藝”這個提法被反復強調。
“隨著科技的發展,傳播方式越來越多,內容越來越下沉,越來越受大眾歡迎。”陳磊說,“它將吸引更多有生命力的、更加深入土壤的人加入這個行業。”
他沒有刻意拔高自己的身份,甚至自嘲是個“學渣”。但事實上,他本人就是這個變化最典型的樣本——一個非科班出身的畫手,在大量內容涌入的當下,僅憑“說人話”三個字,硬生生撕開了一個知識科普的新品類,并且持續領跑了十二年。
“被邀請參加這個會議,給我帶來了很大的希望。”他說,“國家在鼓勵好產品、好內容。這讓我們看到,只要用心做產品,就一定會被看見、被肯定。”
采訪接近尾聲,我們問了他最后一個問題:如果用一個詞來概括你這十二年想做的事,是什么?
他想了想,說:“把知識的高墻夷為平地。”
不是為了推倒它,而是為了讓更多人能跨過去。
紅星新聞記者 彭祥萍 攝影記者楊譯焮 王勤
編輯 李鈺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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