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元轉讓吳仁寶過世后,華西村猶如人丟了魂。負債百億,幾經努力,積重難返。2023年7月20日晚,華西股份發布公告,公司實控人華西村委會擬將其持有的華西集團80%股權,以1元的價格轉讓給江陰聯華優化調整產業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權益變動后,公司實控人變更為江陰市國資辦。30多年的華西村模式,走向了自己的終點。根子出在什么地方?能人治理+分配制度。二、六年敦促市場不是沒有給過華西村善意的提醒。六年前的2017年12月25日,一篇名為《“負債389億元”,岔路口的華西村該怎么走》的評論文章,刊發于光明網,撰寫者評論員徐立凡。文章指出了華西村模式的兩大致命傷:第一點,管理層“近親繁殖”管理層搞“世襲制”。吳仁寶的四子任書記,其余子女、兒媳、孫輩等多人占據副書記、常委等要職。文章隱喻華西村“家天下”。一個親緣關系錯綜復雜的企業,必然難以適應以契約精神為導向的現代市場經濟。學者、經濟學家華生進一步指出,“華西村本質上是家族控制的最基層的政企合一。”(《中國企業報》,2013年3月26日,《華西村軌跡:一個村落的中國夢》)無獨有偶,早在2013年10月8日,《第一財經日報》發表長篇調查《華西村陷轉型難題》,調查得出:老書記吳仁寶育有四子一女,包括第三代、第四代,共有33人。除吳協恩擔任村黨委書記、華西集團董事長外,華西村的多數產業由吳仁寶家族成員分管。長子吳協東主管建筑裝潢,次子吳協德主管冶金,三子吳協平主管旅游,獨女吳鳳英則主管物流。而財務、酒店、海洋工程等產業或部門也都由吳仁寶家族成員擔任管理要職。至于吳仁寶家族在華西村的持股比例,外界無從得知。第二點,村民強制入股,經濟自由受限文章質疑了華西村計劃性的內部分配制度。“無論是企業管理還是農村治理,華西村都亟待轉型。給企業員工發30%的工資是否合理合規,該繼續由‘能人’說了算還是制度說了算……華西村都需要深入思考。”媒體呼吁,華西村通過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來尋求出路,賦予村民更多自由選擇權和資本支配權,煥發集體決策活力,重回增長軌道。三、華西始終不改面對外界的質疑,吳家掌舵人始終不改,猶如牛皮糖。從2017年至今,華西村的行動路線大致如下:2018-2020年:口頭喊改革,實際動作有限吳協恩在接受央廣網采訪時表示“轉型創新”,關停部分高耗能企業,涉足金融、芯片(部分高收益在2025年左右體現,但無力挽回巨額虧損)、海洋工程等領域。但沒有觸及產權制度核心。80%工資強制入股的模式繼續存在,村民的房產依然只有使用權不能買賣。2021-2022年:名義上“村企分開”吳協恩在2025年省人代會上回顧稱,2021年華西村“實施全面深化改革,堅定不移實行‘村企分開’”。但這一改革更多是管理架構調整(村委聚焦村莊服務,企業單獨運行),而非賦予村民個體產權自由。2023年7月:迎來結局。國資1元接盤。這意味著30多年的華西村集體經濟模式走向終點。國資成為實際控制人,村民的集體資產所有權被稀釋。2023年重慶商報的走訪報道顯示,直至國資接手前夕,華西村仍在維持舊模式。村民工資僅發20%,80%強制留存;村民急用錢需向村里申請;不允許村民自行經商。這說明華西村管理層并沒有主動放權的意愿。他們不想改。國資接盤本質上是地方政府的兜底行為——華西集團負債數百億,靠自身已無法化債,只能由國資介入維持穩定。這點恰恰說明,吳家主導的管理層沒有能力,也沒有意愿,在危機爆發前主動進行產權制度改革。他們基本什么都沒做,拖著耗著,等來了國資接盤。華西村也在多年等待中,變成了空殼。國資委收了企業,開始梳理賬目。發現所謂的集體資產早已不復從前,根本養不起三萬多村民,只能鼓勵村民自主創業。遺憾的是,吳家后代30多口,身居高位者無一人負責,亦無一句道歉。崽賣爺田不心疼。四、袁家村模型同為村集體經濟,地處西北的“袁家村”走出了不一樣的新路。華西村走的是“能人驅動的工業化封閉王國”路線,最后是怨聲載道;袁家村走的是“村民共治的文旅生態平臺”路線,平穩可持續。前者淪為“一元賣身”的負資產,后者成為年入12億的頂流IP。袁家村的核心優勢體現在以下四個維度:1、平臺自治的治理模型構建 “黨支部+協會+公司” 的自治體系,黨的政策直達經濟毛細血管,卻無地方族親血脈利益往來勾兌。政策能量與分配體制相互和諧、圓融自洽。商戶自己管自己。管理層僅七八人拿工資,極大地降低了管理成本。2、輕資產文旅華西是“重資產賭博”,借錢、問村民間接融資蓋高樓、搞鋼鐵。嚴重捆綁資產周期,可謂成也重資產敗也重資產。袁家村深耕文旅,打造“關中印象”。全村無高大建筑,主打原生態作坊(油坊、醋坊),用煙火氣吸引人。3、全民持股,偏重弱者袁家村獨創“股份互助”。通過調節股限制大戶、照顧小戶,網紅店與小吃店互相持股,形成“一榮俱榮”的利益共同體。基本股解決“起點公平”。集體資產保留38%,剩余62%均分給每戶村民(每戶約20萬元)。這是村民的“壓艙石”,保證人人都有原始積累。交叉股解決“業態聯動”。酸奶店、粉條店、農家樂等互相持有股份。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利益捆綁,避免惡性競爭。調節股解決“貧富分化”。這是袁家村模型最精妙的設計。為了不讓資金大戶壟斷,限制大戶入股上限,同時在募資時優先照顧小戶、貧困戶。2025年粉條社募資300萬,意向高達1.5億,最終要靠抽簽和配額來分配。4、開放孵化華西村高級管理者都是吳姓,引入外部經理人受限。外人即使進入管理層,也難觸及核心決策權,導致決策視野狹窄。袁家村沒有這個弊端,可以大力吸引“新村民”。例如,對皮具、民宿等手工藝創客免租長達6年“養商”,為村子不斷注入新鮮血液。實踐證明:和諧鄉村,不是靠鋼筋水泥堆起來的,也不是靠一兩個能人,而是靠一套讓人人都有干勁的機制。哲人說過:有人許諾給你一個天堂,最終那個天堂是他自己,而給你的,只能是一個地獄。華西村的敗退,也不全是吳仁寶老先生的錯。相信吳老當年挺身而出的用意和初心都是好的,只因華西村是特殊年代的特殊產物。當需要村集體經濟時候,把它捧起來。吳仁寶也被奉上神壇,結果其身后,“能人經濟”被家族利用。可世上再無第二個吳仁寶。吳家后代都回歸了智商均值,村子便落于平凡。這也說明,社會主義下的共富機制建設人心所向,而任重道遠。再好的模型如果缺乏監管,最后只會爆發人性的墮落與貪婪——先富者不愿意帶動后富,更不同意共富,只會內部劃分集體利益。導致市場經濟機制失靈,越來越糟。改開半百,風云跌宕,煙波回轉,唏噓幻變。活力四射的中國經濟不缺示范模型。不努力,不求上進,不尊重公共利益,合理激發生產力,就會被經濟周期律淘汰。更多改革者、創新者沒有放棄理想,過了華西村還有袁家村、李家村、王家村。參考文獻:1、“負債389億元”,岔路口的華西村該怎么走光明網,評論員徐立凡發布時間:2017年12月26日鏈接:https://www.kunming.cn/news/c/2017-12-26/4899176.shtml2、華西村陷轉型難題:家族治理模式受到質疑中國經濟網(轉載自光明網),作者王肖邦、程靖峰發布時間:2013年10月8日鏈接:http://finance.ce.cn/rolling/201310/08/t20131008_1586376.shtml3、經濟分化背景下農民農村共同富裕的實踐過程及其機理闡釋——以陜西省袁家村為例西北農林科技大學人文社會發展學院發布時間:2025年7月4日鏈接:http://www.card.zju.edu.cn/2025/0704/c24475a3067473/page.htm在共同富裕,誰在“家天下”:經濟轉型過了華西村還有袁家村
一、一元轉讓
吳仁寶過世后,華西村猶如人丟了魂。
負債百億,幾經努力,積重難返。
2023年7月20日晚,華西股份發布公告,公司實控人華西村委會擬將其持有的華西集團80%股權,以1元的價格轉讓給江陰聯華優化調整產業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
權益變動后,公司實控人變更為江陰市國資辦。
30多年的華西村模式,走向了自己的終點。
根子出在什么地方?
能人治理+分配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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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年敦促
市場不是沒有給過華西村善意的提醒。
六年前的2017年12月25日,一篇名為《“負債389億元”,岔路口的華西村該怎么走》的評論文章,刊發于光明網,撰寫者評論員徐立凡。
文章指出了華西村模式的兩大致命傷:
第一點,管理層“近親繁殖”
管理層搞“世襲制”。吳仁寶的四子任書記,其余子女、兒媳、孫輩等多人占據副書記、常委等要職。
文章隱喻華西村“家天下”。
一個親緣關系錯綜復雜的企業,必然難以適應以契約精神為導向的現代市場經濟。
學者、經濟學家華生進一步指出,“華西村本質上是家族控制的最基層的政企合一。”(《中國企業報》,2013年3月26日,《華西村軌跡:一個村落的中國夢》)
無獨有偶,早在2013年10月8日,《第一財經日報》發表長篇調查《華西村陷轉型難題》,調查得出:
老書記吳仁寶育有四子一女,包括第三代、第四代,共有33人。
除吳協恩擔任村黨委書記、華西集團董事長外,華西村的多數產業由吳仁寶家族成員分管。長子吳協東主管建筑裝潢,次子吳協德主管冶金,三子吳協平主管旅游,獨女吳鳳英則主管物流。
而財務、酒店、海洋工程等產業或部門也都由吳仁寶家族成員擔任管理要職。
至于吳仁寶家族在華西村的持股比例,外界無從得知。
第二點,村民強制入股,經濟自由受限
文章質疑了華西村計劃性的內部分配制度。
“無論是企業管理還是農村治理,華西村都亟待轉型。給企業員工發30%的工資是否合理合規,該繼續由‘能人’說了算還是制度說了算……華西村都需要深入思考。”
媒體呼吁,華西村通過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來尋求出路,賦予村民更多自由選擇權和資本支配權,煥發集體決策活力,重回增長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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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華西始終不改
面對外界的質疑,吳家掌舵人始終不改,猶如牛皮糖。
從2017年至今,華西村的行動路線大致如下:
2018-2020年:口頭喊改革,實際動作有限
吳協恩在接受央廣網采訪時表示“轉型創新”,關停部分高耗能企業,涉足金融、芯片(部分高收益在2025年左右體現,但無力挽回巨額虧損)、海洋工程等領域。
但沒有觸及產權制度核心。
80%工資強制入股的模式繼續存在,村民的房產依然只有使用權不能買賣。
2021-2022年:名義上“村企分開”
吳協恩在2025年省人代會上回顧稱,2021年華西村“實施全面深化改革,堅定不移實行‘村企分開’”。
但這一改革更多是管理架構調整(村委聚焦村莊服務,企業單獨運行),而非賦予村民個體產權自由。
2023年7月:迎來結局。
國資1元接盤。
這意味著30多年的華西村集體經濟模式走向終點。
國資成為實際控制人,村民的集體資產所有權被稀釋。
2023年重慶商報的走訪報道顯示,直至國資接手前夕,華西村仍在維持舊模式。
村民工資僅發20%,80%強制留存;
村民急用錢需向村里申請;
不允許村民自行經商。
這說明華西村管理層并沒有主動放權的意愿。他們不想改。
國資接盤本質上是地方政府的兜底行為——華西集團負債數百億,靠自身已無法化債,只能由國資介入維持穩定。
這點恰恰說明,吳家主導的管理層沒有能力,也沒有意愿,在危機爆發前主動進行產權制度改革。
他們基本什么都沒做,拖著耗著,等來了國資接盤。
華西村也在多年等待中,變成了空殼。
國資委收了企業,開始梳理賬目。發現所謂的集體資產早已不復從前,根本養不起三萬多村民,只能鼓勵村民自主創業。
遺憾的是,吳家后代30多口,身居高位者無一人負責,亦無一句道歉。
崽賣爺田不心疼。
四、袁家村模型
同為村集體經濟,地處西北的“袁家村”走出了不一樣的新路。
華西村走的是“能人驅動的工業化封閉王國”路線,最后是怨聲載道;
袁家村走的是“村民共治的文旅生態平臺”路線,平穩可持續。
前者淪為“一元賣身”的負資產,后者成為年入12億的頂流IP。
袁家村的核心優勢體現在以下四個維度:
1、平臺自治的治理模型
構建 “黨支部+協會+公司” 的自治體系,黨的政策直達經濟毛細血管,卻無地方族親血脈利益往來勾兌。
政策能量與分配體制相互和諧、圓融自洽。
商戶自己管自己。管理層僅七八人拿工資,極大地降低了管理成本。
2、輕資產文旅
華西是“重資產賭博”,借錢、問村民間接融資蓋高樓、搞鋼鐵。
嚴重捆綁資產周期,可謂成也重資產敗也重資產。
袁家村深耕文旅,打造“關中印象”。
全村無高大建筑,主打原生態作坊(油坊、醋坊),用煙火氣吸引人。
3、全民持股,偏重弱者
袁家村獨創“股份互助”。
通過調節股限制大戶、照顧小戶,網紅店與小吃店互相持股,形成“一榮俱榮”的利益共同體。
基本股解決“起點公平”。
集體資產保留38%,剩余62%均分給每戶村民(每戶約20萬元)。這是村民的“壓艙石”,保證人人都有原始積累。
交叉股解決“業態聯動”。
酸奶店、粉條店、農家樂等互相持有股份。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利益捆綁,避免惡性競爭。
調節股解決“貧富分化”。
這是袁家村模型最精妙的設計。
為了不讓資金大戶壟斷,限制大戶入股上限,同時在募資時優先照顧小戶、貧困戶。2025年粉條社募資300萬,意向高達1.5億,最終要靠抽簽和配額來分配。
4、開放孵化
華西村高級管理者都是吳姓,引入外部經理人受限。
外人即使進入管理層,也難觸及核心決策權,導致決策視野狹窄。
袁家村沒有這個弊端,可以大力吸引“新村民”。
例如,對皮具、民宿等手工藝創客免租長達6年“養商”,為村子不斷注入新鮮血液。
實踐證明:
和諧鄉村,不是靠鋼筋水泥堆起來的,也不是靠一兩個能人,而是靠一套讓人人都有干勁的機制。
哲人說過:有人許諾給你一個天堂,最終那個天堂是他自己,而給你的,只能是一個地獄。
華西村的敗退,也不全是吳仁寶老先生的錯。
相信吳老當年挺身而出的用意和初心都是好的,只因華西村是特殊年代的特殊產物。當需要村集體經濟時候,把它捧起來。
吳仁寶也被奉上神壇,結果其身后,“能人經濟”被家族利用。
可世上再無第二個吳仁寶。吳家后代都回歸了智商均值,村子便落于平凡。
這也說明,社會主義下的共富機制建設人心所向,而任重道遠。
再好的模型如果缺乏監管,最后只會爆發人性的墮落與貪婪——先富者不愿意帶動后富,更不同意共富,只會內部劃分集體利益。
導致市場經濟機制失靈,越來越糟。
改開半百,風云跌宕,煙波回轉,唏噓幻變。
活力四射的中國經濟不缺示范模型。
不努力,不求上進,不尊重公共利益,合理激發生產力,就會被經濟周期律淘汰。
更多改革者、創新者沒有放棄理想,過了華西村還有袁家村、李家村、王家村。
參考文獻:
1、“負債389億元”,岔路口的華西村該怎么走
光明網,評論員徐立凡
發布時間:2017年12月26日
鏈接:https://www.kunming.cn/news/c/2017-12-26/4899176.shtml
2、華西村陷轉型難題:家族治理模式受到質疑
中國經濟網(轉載自光明網),作者王肖邦、程靖峰
發布時間:2013年10月8日
鏈接:http://finance.ce.cn/rolling/201310/08/t20131008_1586376.shtml
3、經濟分化背景下農民農村共同富裕的實踐過程及其機理闡釋——以陜西省袁家村為例
西北農林科技大學人文社會發展學院
發布時間:2025年7月4日
鏈接:http://www.card.zju.edu.cn/2025/0704/c24475a3067473/page.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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