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用一次的“王牌”？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或反逼全球永久繞路

能源專家指出，此次沖突將永久性改變各國能源優先級與投資方向，擴建管線、增加儲備、多元化供應將成為未來數十年的核心議題。

數十年來，伊朗手中一直攥著一張獨一無二的地緣政治王牌——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油輪通行的能力。但這一戰略優勢向來伴隨一個致命缺陷：伊朗很可能只能使用一次。

霍爾木茲海峽長期以來都被視為關鍵能源咽喉，但繞過這條水道所需的巨額投資，此前一直顯得得不償失。而自從伊朗為反擊美國和以色列的打擊而關閉海峽后，相關利弊算計徹底改變。

全球部分最富裕國家及其頂尖工程師正在全力研究霍爾木茲海峽的替代方案，認真討論陸上運輸路線，這可能讓伊朗對這條狹窄水道的掌控權變得無足輕重。

當前全球能源市場正經歷最糟糕情景之一——霍爾木茲海峽被關閉，而伊斯蘭堡等地的外交斡旋、美國對伊朗港口持續的封鎖，都只被視為短期權宜之計。專家表示，當前局勢也很可能催生長期性解決方案。

“這場沖突真的會改變未來40年全球每個國家的認知、政策優先級與投資驅動力。”杰米?布里托（Jaime Brito）說，道瓊斯旗下市場觀察（MarketWatch）所屬機構石油價格信息服務公司（OPIS，Oil Price Information Service）煉油與油品業務執行董事。

目前已有兩條主要繞行線路存在，每日可將約850萬桶石油運出該地區，且無需經過霍爾木茲海峽。沙特的東西管道（East-West Pipeline）將該國東部油田的石油輸送至西海岸的延布港（Yanbu）。阿聯酋也有一條管道通往阿曼灣的富查伊拉（Fujairah）。

其他一些替代方案也可能在較短時間內落地，包括重啟一條連接沙特油田與地中海的已廢棄管道。此外，擴建儲能設施以緩沖未來供應中斷，也是美以對伊戰爭推動能源格局深度變革的另一途徑。

萊斯大學貝克公共政策研究所（Rice University's Baker Institute for Public Policy）能源經濟學家肯尼斯?B?梅德洛克（Kenneth B. Medlock）表示，專家與海灣各國政府已大量討論擴建現有管道、新建繞開海峽管道的投資計劃。

“你會看到所有可行的靈活手段都被用上，因為這關乎海灣產油國的生計。”梅德洛克說。

巴林、科威特、卡塔爾完全依賴霍爾木茲海峽，伊朗亦是如此，后者在沖突爆發前已加速出口。

伊拉克可將部分北部原油通過管道輸往土耳其，但該國大部分石油產量來自南部油田，這些油田與管道沒有內陸連接。這條土耳其管道也因持續爭端一度臨時關閉。

3月中旬，伊拉克與半自治的庫爾德地區達成協議，恢復通過這條終點為土耳其杰伊漢港（Ceyhan）的原油出口管道。

梅德洛克表示，巴格達與庫爾德地區政府能擱置諸多分歧恢復石油運輸，本身就是一個重大信號。

通往地中海的管道計劃

梅德洛克稱，據他獲悉的內部討論，海灣國家還在研究與埃及蘇邁德管道（Sumed pipeline）的額外連接，甚至可能重啟跨阿拉伯管道（Trans-Arabian Pipeline），也稱塔普線（Tapline），其管道走廊至今仍在。

塔普線已停運超過四分之一個世紀。這條約1000英里長的管道于1950年投入運營，連接沙特東部油田與黎巴嫩地中海沿岸的西頓港（Sidon）。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沙特國有石油公司表示，隨著“新一代更大、更具成本效益的超級油輪”出現，塔普線的經濟優勢消失，最終退出歷史舞臺，而眼下沖突卻讓霍爾木茲海峽近乎癱瘓。

該管道雖于1990年前就已停止大規模泵送，但仍少量輸油至1990年，2001年正式退役并清空。

此外，阿聯酋通往富查伊拉的管道、沙特東西管道也有擴建空間，包括改造延布港以停靠更大船只。

“所有這些討論都在進行中。”梅德洛克說，“當前各方對多元化布局有著極高的興趣”，不僅是油氣，還包括大宗貨物運輸路線。隨著霍爾木茲海峽受阻從“小概率尾部風險”變成現實，鐵路擴建也可能提上日程。

梅德洛克表示，部分項目可能需要3至5年時間，另一些尤其是管道環路與擴建工程則能更快落地。

至于過去阻礙霍爾木茲替代方案落地的政治宿怨，“鑒于當前局勢的嚴重性，以及地區各國均在承受痛苦，各方談判意愿會大幅提升。”梅德洛克說，“凡事都有代價，而眼下痛苦程度已突破臨界點。”

管道建設需要時間，總運力也可能不及巨型油輪，但更完善的管道系統每日輸油量有望接近霍爾木茲海峽常態出口水平。為彌補缺口，石油進口國可在海灣以外尋找供應商。梅德洛克稱，對于沙特等依賴管道運輸的國家而言，未來霍爾木茲海峽石油運輸中斷導致的油價上漲將彌補輸油量損失。

安全軟肋與需求破壞

安全問題同樣不容忽視。管道、港口及其他陸上基礎設施在軍事沖突中極易成為攻擊目標。只要仍在伊朗導彈射程內，就無法完全安全。沙特東西管道、阿聯酋富查伊拉管道均在沖突中遇襲，包括上周東西管道一座泵站遭襲，沙特稱該襲擊導致日產量減少約70萬桶原油。

萊斯大學的梅德洛克并未淡化風險，但指出管道修復速度相對較快。

能源信息研究公司恩維魯斯（Enverus Intelligence Research）董事阿爾?薩拉查（Al Salazar）表示，目前繞行海峽的管道運力已接近極限或完全飽和。“最終最痛苦的解決方案是需求破壞，”他說，“這基本上會讓十年需求增長化為烏有。”

這種需求破壞情景已在多個亞洲國家顯現，這些國家已通過推行四天工作制、提前下班等節電措施限制原油消耗。歐洲一家機場行業組織已警告歐洲大陸將出現航空燃油短缺。

和平時期，全球約五分之一的原油及油品經由霍爾木茲海峽運輸。正常情況下，中東約80%的原油及油品運往亞洲，其余運往歐洲。

OPIS的布里托表示，沖突結束后，國際石油公司、國有石油企業以及私營企業很可能在亞洲更脆弱的國家投資建設儲能設施，以尋求能源安全。

“當前短板就是儲能。”布里托說。沖突第二周，亞洲國家就因儲能不足實施燃油限制。更多儲能設施“可能成為亞洲國家的游戲規則改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