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新中國航空大師程不時先生逝世

程不時（1930年4月—2026年4月12日），湖南醴陵人。

1947年考入清華大學航空工程系。畢業后，先后在重工業部設計處、二機部四局生產處、沈陽112廠等單位工作，歷任設計員、主管工程師、總體組組長。1971年，調入“708工程”設計組，后在上海飛機設計研究所工作，先后擔任總體組副組長、室主任、副總設計師、科技委副主任等職務。曾擔任殲教1總體設計師，主持初教6等飛機總體設計，擔任運10飛機副總設計師及總體設計負責人、運12飛機適航審定委員兼技術審定組組長。曾獲全國科學大會獎，國家科學技術進步一等獎等。是第七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第八屆上海市人民代表大會代表。研究員，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

2026年4月12日凌晨，新中國第一代飛機設計師、航空工業泰斗程不時先生逝世，享年96歲。4月16日，告別儀式在上海舉行。

程不時，1930年生，為新中國第一代飛機設計師，航空航天部有突出貢獻的專家，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和西北工業大學兼職教授，也是我們《航空知識》編委會副主任和老作者。他也是中國商飛公司國產大飛機C919的專家顧問團成員。

程不時先生曾負責總體設計的飛機包括：中國第一架自行設計的噴氣式飛機殲教1、初教6、強5、殲教6。在20世紀我國設計的最大的民用飛機運10項目中，他擔任副總設計師。

程不時先生參與起草了中國第一部適航標準，負責我國運12的適航技術審定，該機是我國第一架獲國際適航審定的飛機。

程不時先生負責飛機設計大型軟件工程、主編飛機設計手冊。學術上在中國領先進行了“系統工程”“設計參數優化”“突變論”等研究，所提倡的“參數優化方法”使飛機設計從經驗設計轉向參數設計。獲得過全國科學大會獎等榮譽。

程不時先生把自己的一生時光奉獻給了新中國航空事業。

航空強國夢

程不時1930年生于湖南醴陵。幼年時，他曾住在湖北漢陽機場附近，常常被飛機經過時的發動機轟鳴吸引。然而，那是一個舊中國積貧積弱的年代。1937年，日本帝國主義霸占我國東北后，于1937年又發動盧溝橋事變，全面侵華。在日軍飛機的一路轟炸中，程不時隨留德回國的工程師父親輾轉，從中原一直到邊陲的廣西。山河破碎，國人備受帝國主義欺凌，一切在少年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自強，報國，造飛機，夢想開始萌芽。讀初中時，他就鄭重地向同學們宣布： “我將來要設計飛機?！?/p>

抗戰勝利后的1947年，他毅然報考清華大學。清華大學是中國第一所建立航空工程系的大學。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誕生。新中國開國大典之夜，程不時作為航空系代表，和同學們推著親手制作的巨型 “飛機燈” 走過天安門。那個時候，他就下定決心，一定要造出新中國自己的飛機。

奉獻一生

1951年，21歲的程不時從清華畢業。那年，1951年4月18日，中央人民政府重工業部航空工業局在沈陽成立，這也是新中國航空工業成立的起點。畢業后的程不時投身祖國航空事業，開始了70多年的航空生涯，直到生命盡頭。

要獨立自主發展航空工業，提高中國飛機設計制造能力，就必須建立獨立的設計機構，自行設計飛機。經航空工業局批準，1956年，新中國第一個飛機設計室在國營112廠（今中國航空工業沈飛集團前身）成立。徐舜壽被任命為飛機設計室主任設計師，年輕的程不時也于這一年成為沈陽飛機設計室的重要一份子，是徐舜壽的得力干將之一。

當時，我國已完成殲5噴氣式戰斗機的仿制工作，這種飛機的原型是蘇聯制造的米格-17戰斗機。沈陽飛機設計室在那時就開始向設計國產噴氣式飛機發起沖刺。通過設計、研制國產噴氣式飛機，既能為人民空軍提供先進戰機，又能培養出更多的飛機設計人才，是徐舜壽的初衷。而總體設計組組長這個重擔，就落到了方才26歲的程不時肩上。

1958年，這架被稱為殲教1的傳奇飛機首飛成功。殲教1飛機采用兩側進氣的全新設計，與蘇聯米格飛機的設計理念截然不同。采用新設計，也意味著高風險，沈陽飛機設計室的這波年輕人卻堅持自己的理念：要突破“唯米格論”，走出自己的道路。事實證明，兩側進氣便于在機頭安裝大功率機載雷達，成為日后東西方航空界的設計共識。

中國自行設計的第一架噴氣式飛機殲教一與沈陽飛機設計所成員合影。從左到右：陸孝彭、葉正大、徐舜壽、王匯青、程不時、顧誦芬、汪子興。

程不時先生還主持過國產初教6飛機的設計工作。后來這型飛機從沈陽轉交南昌320廠（今中國航空工業洪都集團前身）生產。優異的氣動設計再一次讓這款中國國產飛機創造了傳奇，從1958年7月27日首飛，到60年代初批產，成為中國空軍、海軍航空兵所有飛行員的搖籃，也是很大一部分民航飛行員的“沖天第一機”。具體到初教6到底培養了多少中國飛行員，已經無法詳細計數。有數字說，截至2018年12月，初教6型飛機總計交付2891架，其中國內交付2648架，國外交付243架，出口至10多個國家，其中美國民間保有300余架。服役幾十年間，初教6沒有因為氣動設計問題發生過一起致命事故，堪稱飛行員皮實、忠誠的好伙伴。這款飛機甚至成為美國民間飛行員的珍藏。每年7月份的最后一周，美國威斯康星州的奧什克什都要舉辦聞名于世界航空界的“飛來者大會”，數以萬計的民間飛機像趕場一樣匯聚在這個小鎮，而美國民間初教6的編隊飛行表演已經成為“飛來者大會”的例行節目。2001年，程不時受邀參加美國“飛來者”大會，時年72歲。而當年設計這款飛機時，他才27歲。

程不時先生參加飛來者大會，與初教6合影

后來，程不時又主持初教6、強5超音速強擊機、“勤工號” 輕型通用飛機的總體設計，參與了米格-21、殲教6的改型研發。

1970年，“708”工程啟動，國家先后從各地調集了300多名航空技術人員，前往上海研制運10，這是新中國第一次向大型國產民用飛機發起沖刺。41歲的程不時在飛機研制中擔任副總設計師，分管總體設計、氣動力分析、計算機和試飛工作。1980年9月26日，運10在上海大場機場首飛成功。試飛員王金大降落后，評價這架飛機“像‘大個子打籃球’”，龐大卻靈動。

新中國航空工業自軍機設計起家，但對如何設計民機極度缺乏經驗。在當年有限的條件下，運10填補了我國大型客機研制的空白，航空設計師獲取了一手經驗。運10雖因各種原因未能走到終點，卻成為中國航空人向國產大飛機沖刺的起點。當時的條件極為艱苦，程不時一家6口人，擠住在只有十幾平方米的小房子里，睡覺只有行軍床，晚上只能伏在木箱上編程序。

運10飛行時，程不時（左）與試飛機長王金大。

甚至在退休后，為了讓大飛機項目重新啟動，程不時每天還要要花十幾個小時撰寫對我國自主發展大飛機的意見。有時，寫到中午，餓了，他就跑到街上買兩個包子吃；累了，就在沙發前面的空地上打地鋪躺一會。他還參加香山科學會議、全國經濟界討論會，對“中國如何走出大飛機的路”陳述他的意見。程不時先生曾在央視《開講了》節目中對大家說過：“中國購買西方客機的資金，用百元鈔票堆砌，可高過百座金茂大廈，直抵太空。唯有自主研制大飛機，才能挺起民族工業的脊梁?！?/p>

2015年11月2日，中國商飛首架C919飛機下線。歷經幾度風雨，中國國產民用飛機承轉啟合，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在逆境中發起沖鋒。中國商飛C919，是新世紀、新的一群中國航空人們像長輩交出的一份答卷。中國國產，大飛機，夢想從此成真?！逗娇罩R》記者團隊趕赴中國商飛浦東總裝基地的C919總裝下線慶典現場，一位滿頭白發的長者收錄進了記者的鏡頭。程不時先生，已85歲高齡！看到老人那滿頭白發，我們無不動容。

為了中國國產民用大飛機事業，程不時先生用余生奔走呼號，終于看到C919誕生、騰飛的一刻。

航空報國，航空強國，航空夢想，程不時先生追了一輩子！多少中國航空人追了一輩子！

航空科普大師

程不時先生是《航空知識》雜志編委會副主任，也是一位高產的航空科普作家，曾在《航空知識》上發表稿件多篇。他的文章影響了多少讀者投身航空事業，已經無法具體考證。

2020年春節期間，航空知識主編王亞男發現了一篇1988年《航空知識》舊稿，是一套完整編輯流程文檔。此稿名為《我國飛機設計師談飛機設計》，

這篇稿件是當年《航空知識》編輯謝京老師采訪程不時、顧誦芬（殲8設計師）、陸孝彭（強5設計師）和屠基達（殲7設計師）后，由程不時先生主筆協作完成的。 那時候電腦還沒有普及，可以公開報道我國航空信息的渠道有限。所以《航空知識》稿件要請作者本人書面審核，必要時還會報請中國航空工業集團（那時還叫航空工業部）相關部門審查。在這套完整的稿件審核流程中，程不時先生給出了極為嚴謹的專業意見，能夠看出他對航空科普的重視。

如今斯人已去，回響不絕，令人嘆息不止。我們于此，無盡緬懷我們的老編委、老作者程不時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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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畫作背后的情懷

在2019年3月刊，《航空知識》曾發表一張畫作，名為《我和我的祖國》，畫師為年輕畫家李?？∠壬?。

畫面中，年近90的程不時先生拿起小提琴，奏響《我和我的祖國》，興奮浪漫的光芒，閃耀在他夫人賀亞兮的眼中。幾十年來，這把琴這首歌，無數次回蕩在程老并不寬敞的居室。曾任中國運10飛機副總設計師、C919專家組成員的程老，參與過新中國許多航空裝備型號研制工作。他對航空科技與工程創新滿懷激情，即便在退休后也無時無刻不關注祖國航空事業的發展。這份情懷，植根于他對祖國的熱愛。

程不時是新中國第一代飛機設計師的優秀代表。七十余載矢志航空報國，永不放棄，他的名字和老一輩航空人的精神，將永遠鐫刻在大飛機事業的豐碑上。這位執著于航空夢的老者，深愛著他的妻子，深愛著他的事業，更深愛著祖國！

編輯/云苓

審核/老虎、武瑾媛

2025《航空知識》《問天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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