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3日,奧馬哈。94歲的巴菲特在伯克希爾股東大會上宣布年底卸任CEO,全場嘩然,但真正穿透時間的并非這場權力交接,而是老人面對關稅問題時那句不急不緩的判斷——"貿易不該被當作武器,拉長時間看,現在的困難并不算困難。"
將近一年過去了。2026年4月,自去年"對等關稅"落地以來,全球供應鏈經歷了冷戰結束以來最劇烈的一輪重組,而感到陣痛最深的,恰恰不只是被關稅瞄準的經濟體——發起者自身的通脹壓力、財政赤字和產業回流困境同樣觸目驚心。
這一幕并不新鮮。20世紀三場改寫世界版圖的貿易沖突——英德之爭、美歐角力、美日博弈——用一模一樣的劇本告訴后人:英德兩敗,美國稱霸;美歐互耗,日本崛起;美日交鋒,中國登頂。舉起關稅大棒的那只手,從來沒有握住過最終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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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結果倒推。
1930年,美國總統胡佛簽署了《斯姆特-霍利關稅法》,對超過兩萬種進口商品課以歷史最高稅率。初衷是保護大蕭條中的本國工農,結果引發全球報復性關稅潮,三年間國際貿易總額暴跌約65%,美國自身出口從1929年的約54億美元跌至1933年的不足21億美元。這是關稅"回旋鏢效應"最極端的案例,卻絕非孤例。
時間再往前撥。1903年,英國政治家張伯倫在伯明翰發起關稅改革運動,呼吁建立"帝國特惠制",用關稅墻把德國廉價工業品擋在殖民地市場之外。英國的焦慮有據可查:1913年德國鋼鐵產量1760萬噸,已是英國778萬噸的兩倍有余。但保護主義非但沒有讓英國工業復蘇,反而加速產業空心化——其制造業全球份額從1870年的32%一路跌至1913年的14%。雙方關稅從10%飆升至25%,貿易額從1890年的1.8億英鎊暴跌到1913年的0.8億英鎊,經濟矛盾最終溢出為一場世界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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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8月15日,又一把回旋鏢飛出。尼克松政府宣布美元與黃金脫鉤,同時對所有進口商品加征10%附加稅,表面針對的是以戴高樂為代表的歐洲"去美元化"挑戰,實際卻摧毀了美國自己主導建立的布雷頓森林體系。
此后貿易逆差不減反增。1985年《廣場協議》故技重施,通過匯率武器從日本收割了大量財富,卻令本土制造業加速流失,中西部"鐵銹地帶"的衰敗延續至今,成為美國社會最深的傷口之一。
在我看來,保護主義的本質是一劑止痛藥——能暫時壓住癥狀,卻從不治病,甚至因為延誤而讓病灶惡化。回旋鏢的宿命就是如此:你瞄準的是對手,砸碎的卻是自己腳下的地基。
貿易戰里最大的贏家,往往是擂臺下最安靜的那個人。
先說最經典的案例——美國的崛起。英德互征關稅、爭奪殖民地市場,最終走向一戰。大洋彼岸的美國選擇了一條更聰明的路:通過《自由公債法案》向交戰國(尤其英國)發放以美元計價的巨額貸款,戰后又以"道威斯計劃"和"楊格計劃"深度滲透戰敗國德國的經濟重建。
一戰使英國國債從6.5億英鎊暴漲至74億英鎊,黃金儲備流失40%,而到1920年美國已掌控全球40%的黃金儲備,美元結算份額從1914年的25%飆升至1925年的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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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的大蕭條和二戰進一步耗干歐洲元氣,1944年布雷頓森林會議上,持有全球70%黃金的美國讓美元正式取代英鎊,完成了人類金融史上最宏大的一次權力交接。英德在戰壕里流盡了血,美國在手術臺旁悄然登頂。這堪稱大國博弈中"戰略耐心"的終極教科書。
第二個局外人是日本。1960至1970年代,美歐貿易戰從"雞肉戰爭"打到"特頓戰爭"再到尼克松沖擊,雙方注意力完全鎖定在彼此身上。日本則悶頭完成了從輕工業到重化工業、再到電子精密制造的三級跳。
1970年日本汽車出口109萬輛,十年后飆升至597萬輛,美國市場占有率從5%升至21%,半導體一度壓制美國同行,1985年外匯儲備達845億美元。美歐忙于互掐,日本在雙方市場同時實現了出口替代,一躍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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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局外人是中國,也是對今天最具啟示意義的樣本。《廣場協議》后日元急升,日企被迫大規模產業外遷——1985至1995年間日本對華直接投資從1.2億美元猛增至75.9億美元。
豐田在天津建汽車零部件基地、松下在蘇州設半導體工廠,先進技術和管理體系培育了中國第一代高端制造業工人,這些企業70%的產品又返銷日本或出口歐美,形成了"日本技術+中國生產+全球銷售"的產業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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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蘇聯解體后國際分工體系重塑,這股產業浪潮與中國改革開放的歷史進程形成了強烈共振。1990年中國制造業增加值僅占全球3.5%,日本為20.2%;到2000年中國升至7.0%,日本降至15.7%;2001年加入WTO后勢不可擋,2010年制造業增加值正式超越美國,登頂全球第一工業國。
三個局外人的共同密碼是什么?不是運氣,而是在別人打架時堅持做正確的事——建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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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有趣在于它總用舊故事回答新問題,歷史的無奈在于答案擺在那里,卻總有人裝作看不見。
從1903年張伯倫的伯明翰演講到2025年的"對等關稅",一百二十多年間,保護主義的邏輯從未變過:本國產業受沖擊——加征關稅——對方報復——貿易萎縮——經濟矛盾升級。
而結局也從未變過:發起者短期獲得政治掌聲,長期卻付出產業競爭力下滑的代價。真正的受益者,永遠是那個遠離風暴中心、專注自身產業升級的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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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巴菲特那番話的深意。他說的"拉長時間看",不是回避當下的困難,而是提醒人們別被短期博弈蒙蔽了長期判斷。一個見證了半個多世紀市場起落的老人,太清楚關稅的"藥效"有多短暫、"副作用"有多持久。
對中國而言,百年貿易戰史提供的最重要啟示或許正是:外部壓力從來不是致命的,關鍵在于能否將壓力轉化為升級的動力。當年日企向中國轉移產業,本質上是被《廣場協議》"逼"出來的;但中國能夠承接并消化這些產業,靠的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基礎設施建設、教育投入與市場培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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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面對更加復雜的國際環境,中國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深化科技自主創新、持續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這些動作的底層邏輯,與歷史上每一個"局外贏家"的成功路徑完全一致。
說到底,貿易戰是一場負和博弈,所有人都會受傷,只是程度不同。而那些在風暴中保持戰略定力、把精力花在自己身上的國家,歷史從不會虧待他們。巴菲特是對的,問題只在于——2026年的世界,還有多少人愿意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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