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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老宅免費給女婿住了6年,他卻想賣掉,過戶時工作人員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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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介公司的玻璃門在我身后關上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加快腳步往家走。剛才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鐘,中介小陳就把二手房交易的流程給我講得清清楚楚。他說現在老城區的房子雖然舊,但地段好,像我家那套三室一廳,保守估計能賣一百二十萬。

      "李姨,您這房子位置真不錯,靠近實驗小學,又在地鐵口,肯定搶手。"小陳一邊說一邊在電腦上調出周邊房價,"要不您先把房產證拿來,我幫您登記一下信息?"

      我擺擺手,說再考慮考慮。

      走到小區門口,保安老張正在值班室里喝茶。他看見我,隔著玻璃窗朝我揮手:"李姐,你女婿剛才找你來著,說有急事。"

      我心里一緊。

      女婿趙鵬?他平時工作忙,難得主動給我打電話,今天怎么突然跑來找我?

      我加快腳步上樓。還沒到家門口,就聽見客廳里傳來說話聲。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里面的聲音突然停了。

      門開了,趙鵬正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手機,看見我立刻站起來:"媽,您回來了。"

      他叫我媽,叫了六年。

      "鵬鵬怎么來了?吃飯了沒?"我換鞋的時候問他。

      "吃了吃了。"趙鵬笑著走過來,"媽,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我抬頭看他。趙鵬三十二歲,長得挺精神,就是這半年臉上總掛著笑,笑得讓人有點看不透。

      "什么事?"

      "是這樣的,"趙鵬搓了搓手,"我和筱筱商量了,想把這套房子過戶到我倆名下。您看,我們結婚六年了,一直住您這兒,也沒個正式的名分?,F在孩子也四歲了,我想給他一個穩定的家。"

      我沒說話。

      六年前,女兒李筱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我把這套老宅騰出來給他們住。當時說好的,房子還是我的,他們免費住,等以后條件好了再搬出去。

      現在他說要過戶?

      "孩子不是一直有穩定的家嗎?"我放下包,"這房子你們住著,跟寫誰的名字有什么關系?"

      趙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媽,您這話說的。我是想著,萬一將來您有個什么事,這房子過戶起來也麻煩。趁現在您身體好,咱們把手續辦了,也省得以后折騰。"

      "我還沒老呢。"我走進廚房,"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飯。"

      "媽——"趙鵬跟過來,"您別多想,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么多年了,也該有個說法了。"

      我打開冰箱,里面空空蕩蕩。

      "我知道了,"我說,"這事兒讓我想想。"

      趙鵬還想說什么,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變,轉身走到陽臺上接電話。

      我站在廚房門口,聽見他壓低聲音說:"知道了知道了,我正在辦??再等等,快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得清楚。

      那語氣里有急迫,有焦慮,還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掛了電話,趙鵬走回來,臉上又掛起笑容:"媽,那我先走了。這事兒您好好考慮,我改天再來。"

      他走后,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他鉆進那輛黑色轎車,油門一踩就開走了。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是女兒李筱發來的微信:"媽,趙鵬跟您說過戶的事了嗎?"

      我盯著那行字,半天沒回。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小區照得昏黃。

      我突然想起六年前,趙鵬第一次來家里吃飯的場景。那天他穿著白襯衫,很有禮貌地叫我阿姨,說一定會好好照顧筱筱。

      現在他想要這套房子。

      我回到臥室,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盒子。打開,里面躺著一本紅色的房產證。

      封面上的燙金字在燈光下閃著光。

      我翻開第一頁,"房屋所有權人"那一欄,寫的不是我的名字。

      是我兒子——李梓陽。

      變更日期:2018年5月20日。

      距今,整整五年。

      01

      六年前的夏天,李筱哭著回家,說她懷孕了。

      那天我正在陽臺上晾衣服,聽見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防盜門被推開,李筱撲進來,眼淚糊了一臉。

      "媽——"她抱住我,身體抖得厲害。

      我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我拍著她的背,心跳得飛快,"出什么事了?"

      李筱抽泣了好一會兒才說話:"我懷孕了,七個月了。"

      我愣住。

      李筱那年二十五歲,剛從外地辭職回來。她學的是設計,在廣州一家廣告公司干了兩年,工資不高,但她喜歡。半年前突然說要回鄭州,我問為什么,她只說想家了。

      現在她說懷孕了。

      "孩子??孩子父親是誰?"我聲音有點抖。

      "趙鵬。"李筱擦著眼淚,"就是我之前跟您提過的那個同事。媽,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可是他家里條件不好,我怕您不同意??"

      我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七個月了,肚子已經很明顯了。李筱穿著寬松的T恤,但還是能看出來。

      "他知道嗎?"我問。

      "知道,他說要娶我。"李筱抓住我的手,"媽,您別生氣,我們馬上就去領證。"

      我深吸一口氣。

      生氣有什么用?孩子都七個月了,還能怎么辦?

      "他人在哪兒?"我問。

      "在樓下。"李筱說,"他不敢上來,怕您罵他。"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白襯衫黑褲子,正在抽煙。他抬頭看了一眼我家的窗戶,很快又低下頭。

      "讓他上來。"我說。

      十分鐘后,趙鵬出現在家門口。

      他一進門就九十度鞠躬:"阿姨您好,我叫趙鵬。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讓筱筱受委屈了。"

      我打量著他。

      長得挺周正,個子也不矮,就是眼神有點閃爍,跟我對視的時候總是先移開。

      "坐吧。"我說。

      趙鵬坐在沙發邊上,腰板挺得筆直。他從包里掏出一沓材料:"阿姨,這是我的工作證明和收入證明。我現在在一家貿易公司做銷售,每個月到手八千左右。雖然不多,但養家沒問題。"

      我接過來看了看。

      "房子呢?"我問。

      趙鵬臉紅了:"我家是農村的,在老家有宅基地,但在鄭州還沒買房。我本來打算再攢兩年,可是現在??"

      "現在孩子快出生了。"我替他說完。

      "對。"趙鵬點頭,"所以我想,能不能先租個房子,等我攢夠首付再買。"

      李筱在旁邊說:"媽,我可以繼續工作的,我們一起還房貸??"

      "你懷孕七個月了,還工作?"我打斷她,"生孩子容易嗎?坐月子誰照顧你?"

      李筱低下頭。

      我看著趙鵬:"你父母呢?"

      "我媽身體不好,我爸在老家種地。"趙鵬說,"他們年紀大了,來城里也不適應。"

      我沉默了一會兒。

      "這樣吧,"我站起來,"你們先把證領了,孩子生下來之前,就住我這兒。這房子三室一廳,我住主臥,你們住次臥,書房給孩子當兒童房。"

      李筱眼睛一亮:"媽——"

      "先說好,"我抬手打斷她,"房子還是我的,你們只是免費住。等以后你們條件好了,就搬出去。"

      趙鵬立刻站起來:"謝謝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筱筱,好好工作攢錢,爭取三年內買房搬出去!"

      我點點頭。

      三天后,他們領了證。一個星期后,李筱住進了醫院。因為早產,孩子提前一個月出生,體重只有四斤八兩。

      在醫院住了半個月,花了三萬多。我出了兩萬,趙鵬出了一萬。

      抱著孩子回家那天,趙鵬在樓下放了一掛鞭炮。

      "兒子,"他舉著孩子轉圈,"以后這就是咱們的家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李筱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但眼睛里有光。

      "媽,"她拉住我的手,"謝謝您。"

      我摸摸她的頭:"好好坐月子。"

      那是六年前。

      六年里,他們一直住在我這兒。起初說三年內搬走,后來變成五年,再后來就不提了。

      我也沒催。

      畢竟是我女兒女婿,孫子也在這兒,一家人住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挺好。

      但今天,趙鵬突然說要過戶。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又震動了,還是李筱發來的消息:"媽,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沒回。

      我想起一件事。

      三個月前,我去銀行取錢,碰見了老鄰居王姐。她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邊:"老李,我聽說你女婿最近在外面借了不少錢?"

      我當時一愣:"借錢?借錢干什么?"

      "不知道啊,我老公在銀行上班,說看見你女婿去辦貸款,好像還被拒了。"王姐說,"你問問你女兒,別是出了什么事。"

      回家后我問李筱,她說不知道。

      我又問趙鵬,他笑著說:"媽,王姐看錯了吧,我沒借錢啊。我工資都上交給筱筱,您放心。"

      當時我信了。

      現在想想,他那個笑容,跟今天的一模一樣。

      02

      過戶的事,趙鵬隔三差五就提一次。

      有時候是吃飯的時候,他突然說:"媽,房產證放在哪兒?我幫您整理一下重要文件。"

      有時候是周末,他說:"媽,我有個朋友在房管局上班,要不要幫忙咨詢一下過戶流程?"

      還有一次,他直接把不動產登記中心的地址發到家庭微信群里:"咱們找個時間一起去辦了吧,我請假陪您去。"

      每次我都說:"不急,再等等。"

      趙鵬的笑容就會僵一下,然后說:"也行,您說什么時候就什么時候。"

      李筱的態度更奇怪。

      以前她很少管家里的事,自從趙鵬提出過戶,她就變得特別關心這套房子。

      有天晚上,我在廚房洗碗,李筱端著杯水走進來。

      "媽,"她靠在門框上,"您是不是對趙鵬有意見?"

      我手上的碗差點掉進水池:"我對他有什么意見?"

      "那您為什么不同意過戶?"李筱盯著我,"我們都結婚六年了,難道還不值得信任嗎?"

      我關掉水龍頭,轉身看著她:"筱筱,這房子是我的,我想給誰就給誰。"

      "可我是您女兒。"李筱的聲音提高了,"這房子將來不還是我的嗎?現在過戶和以后過戶有什么區別?"

      我擦干手:"區別大了。"

      "什么區別?"

      我沒說話。

      我怎么跟她說?說我覺得趙鵬這個人不對勁?說我總覺得他最近的舉動有問題?

      李筱等了一會兒,見我不說話,扭頭走了。

      那天晚上,我聽見他們在房間里吵架。

      "你媽什么意思?就是看不起我!"趙鵬的聲音從門縫里傳出來。

      "你小聲點,"李筱說,"媽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是什么意思?我們住了六年,連個名分都不給!"

      "鵬鵬,你別這樣??"

      "我哪樣?我辛辛苦苦工作,養這個家,到頭來連房子都不是我的!"

      李筱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趙鵬的聲音低了下來:"筱筱,你幫我勸勸你媽。咱們把房子過戶了,我才有安全感,你懂嗎?"

      我站在門外,握緊了拳頭。

      安全感?

      他要什么安全感?

      這房子本來就不是他的,他有什么資格要安全感?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趙鵬已經出門了。李筱在廚房熱牛奶,看見我,叫了一聲"媽",然后就不說話了。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她的背影。

      李筱今年三十一歲了,這六年把她的棱角都磨平了。以前她愛笑,眼睛彎彎的像月牙。現在她很少笑,臉上總掛著疲憊。

      "筱筱,"我說,"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筱轉過身:"沒有啊。"

      "那為什么這么著急過戶?"

      李筱把牛奶放在我面前,坐下來:"媽,不是我著急,是趙鵬著急。他說他在外面跟人談生意,人家問他有沒有房子,他說有,但是岳母的。人家就笑他,說一個大男人連自己的房子都沒有。"

      我喝了口牛奶:"他要面子,就讓我把房子給他?"

      "媽!"李筱急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為這個家好,就應該自己去買房子,而不是惦記我這套老房子。"我放下杯子,"筱筱,你心里真的愿意把這房子給他嗎?"

      李筱愣住。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

      那天下午,我去菜市場買菜,碰見了中介小陳。

      "李姨!"小陳老遠就揮手,"考慮得怎么樣了?要不要把房子掛出來?"

      我正要說不賣,突然看見趙鵬從旁邊的門店里走出來。

      他也看見我了,臉色一變,快步走過來:"媽,您怎么在這兒?"

      "買菜。"我說,"你呢?"

      "我??我找朋友。"趙鵬看了一眼小陳,"媽,咱們回家吧,我送您。"

      他拉著我往外走。

      我回頭看了一眼,小陳正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點尷尬。

      在車上,趙鵬一直沒說話。

      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媽,您是不是去找中介了?"

      我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趙鵬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我??我猜的。媽,您要是真想賣房子,能不能先跟我們商量一下?"

      "為什么要跟你們商量?"我說,"這是我的房子。"

      "可我們住在里面啊!"趙鵬的聲音提高了,"您要是把房子賣了,我們住哪兒?"

      我沒回答。

      車停在小區門口,趙鵬熄了火,轉過身看著我:"媽,我知道您對我有意見。但您想想,這六年我對這個家付出了多少?水電費、物業費、燃氣費,哪樣不是我出的?家里的家電壞了,不都是我修的?您就不能把房子給我們嗎?"

      我推開車門下車。

      "李姐!"保安老張從值班室里走出來,"剛才有人來找您,說是房產中介,我讓他走了。"

      我心里一跳:"什么時候的事?"

      "就十分鐘前。"老張說,"我說您不在家,他說等等,我說不行,這是私人小區,不能隨便進。"

      我看了一眼趙鵬。

      他正坐在車里,臉色鐵青。

      那天晚上,我把房產證從鐵盒子里拿出來,仔細看了好幾遍。

      "房屋所有權人:李梓陽"

      "共有情況:單獨所有"

      "登記時間:2018年5月20日"

      五年前的今天,我把房子過戶給了兒子李梓陽。

      李梓陽今年三十五歲,在深圳工作,已經結婚成家。他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生活,跟這套老宅沒什么關系。

      當時我為什么要過戶給他?

      我想起來了。

      那是五年前的春天,李筱懷孕三個月的時候,流產了。

      03

      趙鵬最近越來越反常。

      他開始頻繁地往家里帶人。有時候是所謂的"客戶",有時候是"朋友",每次都要在客廳坐很久,說話聲音很大。

      "趙總,您這房子位置真好,離地鐵口就五百米。"

      "是啊,這是我岳母的房子,她身體不好,打算過戶給我們。"

      "那您可得抓緊辦,現在過戶費用還不算高。"

      我在臥室里聽得一清二楚。

      有天晚上,趙鵬又帶了兩個人回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都穿得很正式。

      "媽,這是我們公司的王總和小劉。"趙鵬介紹,"他們想在這附近買房子,我帶他們來看看環境。"

      我點點頭,回房間了。

      隔著門,我聽見趙鵬在外面說:"王總,您看這房子怎么樣?130平,三室一廳,裝修雖然老了點,但格局好。"

      "價位呢?"那個王總問。

      "市場價120萬左右,但如果您誠心要,我可以便宜點。"

      我推開門走出去。

      三個人立刻停止了說話。

      "趙鵬,"我看著他,"你在干什么?"

      趙鵬臉上的笑容僵?。?媽,我就是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我指著那兩個人,"你跟他們說賣房子的事?"

      王總和小劉對視一眼,趕緊站起來:"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先走。"

      他們走后,客廳里只剩下我和趙鵬。

      "媽,您誤會了。"趙鵬說,"我沒說要賣,我就是跟他們介紹一下這邊的房價??"

      "趙鵬,"我打斷他,"你覺得我很好騙是嗎?"

      趙鵬愣住。

      "這房子是我的,"我一字一句地說,"不是你的,也不是筱筱的。你沒有資格帶人來看房,更沒有資格談賣房子的事。"

      趙鵬的臉色變了:"媽,您這話什么意思?您是覺得我想私自賣您的房子?"

      "你不是嗎?"

      "我不是!"趙鵬聲音提高了,"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行情,等房子過戶給我們之后,我好做打算!"

      "我什么時候說要過戶給你們了?"

      趙鵬愣住,然后突然笑了:"媽,您不會是反悔了吧?"

      "我從來沒答應過。"

      "可您之前說??"

      "我之前說什么了?"我看著他,"我只說讓你們免費住,什么時候說要把房子給你們了?"

      趙鵬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盯著我,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深吸一口氣:"媽,我明白了。您就是看不起我,覺得我配不上筱筱,配不上這套房子,對吧?"

      "我沒這么說。"

      "您沒說,但您是這么想的!"趙鵬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我一個農村來的,沒房沒車,娶了您女兒,住了您六年房子,在您眼里就是個白眼狼,是嗎?"

      "趙鵬!"我也生氣了,"你說話注意點!"

      "我注意什么?我說錯了嗎?"趙鵬冷笑,"您女兒懷孕的時候,是我娶了她!孩子生下來,是我養的!這六年,水電費、物業費、孩子的奶粉錢、學費,哪樣不是我出的?現在我就想要個名分,要套房子,就這么難嗎?"

      我握緊了拳頭。

      這時候,李筱從臥室里走出來。她抱著睡著的孩子,眼睛紅紅的。

      "夠了,"她看著趙鵬,"你別說了。"

      "我為什么不說?"趙鵬轉向她,"筱筱,你說句公道話。這房子是不是應該給我們?"

      李筱低下頭,沒說話。

      "你說話啊!"趙鵬吼道。

      孩子被吵醒了,哇地一聲哭起來。

      "你看看你!"李筱抱著孩子哄,眼淚掉下來,"你就不能消停點嗎?"

      趙鵬愣了一下,然后抓起車鑰匙往外走:"我出去透透氣。"

      門"砰"地一聲關上。

      李筱站在原地,眼淚一滴滴往下掉。

      "媽,"她啞著聲音說,"對不起。"

      我走過去,想抱抱她,但李筱抱著孩子轉身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心里亂糟糟的。

      手機響了,是我兒子李梓陽打來的。

      "媽,最近還好嗎?"他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還好。"我說。

      "姐姐和姐夫呢?"

      "他們??挺好的。"

      "媽,您聲音不對。"李梓陽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猶豫了一下:"梓陽,你記得五年前,我把房子過戶給你的事嗎?"

      "記得啊。"李梓陽說,"您當時說,怕姐夫不靠譜,想給自己留條后路。怎么了?"

      "沒事。"我說,"就是最近趙鵬一直提要過戶,我有點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媽,"李梓陽說,"我那天在朋友圈看見姐夫發了條動態,說'終于要有自己的房子了'。我還以為他們買房了呢。"

      我心里一緊:"什么時候發的?"

      "就前兩天。"李梓陽說,"媽,您可千萬別心軟。我了解姐夫,他這個人??算了,我也不好多說。反正您自己注意點。"

      掛了電話,我打開微信,翻到趙鵬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是三天前發的:

      "奮斗了這么多年,終于要有自己的房子了。感謝岳母的理解和支持!"

      配圖是我們家客廳的照片。

      下面有十幾條評論:

      "恭喜恭喜!"

      "趙總厲害,有房有車人生贏家!"

      "啥時候請客?"

      還有一條,是那個王總的留言:"趙總,房產證辦下來記得請客??!"

      趙鵬回復:"一定一定!"

      我盯著那些字,手開始發抖。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的時候,碰見趙鵬在門口打電話。

      他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我知道,我在辦了??她是不太愿意,但我有辦法??放心,最多一個月,肯定能辦下來??"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趙鵬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見我,臉色一白。

      "媽??"

      "你在跟誰打電話?"我問。

      "朋友。"趙鵬說,"一個生意上的朋友。"

      "什么生意?"

      "就??普通的生意。"趙鵬避開我的目光,"媽,我得去上班了。"

      他快步走向電梯。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他根本不是要這套房子來住。

      他是要賣掉。

      04

      我決定去查清楚。

      下午,我來到趙鵬工作的那家貿易公司。前臺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看見我很熱情:"您好,請問找誰?"

      "我找趙鵬。"

      "趙鵬?"小姑娘愣了一下,"您是他家屬嗎?"

      "我是他岳母。"

      小姑娘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尷尬:"那個??趙鵬三個月前就離職了。"

      我腦子"嗡"地一聲。

      "你說什么?"

      "他三個月前就不在我們公司了。"小姑娘小聲說,"您不知道嗎?"

      我扶住前臺的桌子,腿有點軟。

      三個月前?

      那不就是他開始頻繁提出過戶的時候嗎?

      "他??他為什么離職?"我問。

      小姑娘為難地看著我:"這個我們不太方便說??"

      "你告訴我,"我抓住她的手,"求你了,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聽說,他好像在外面借了高利貸,債主找到公司來了,鬧得很難看。老板讓他走的。"

      我眼前一黑,差點站不住。

      "阿姨您沒事吧?"小姑娘扶住我,"要不要喝杯水?"

      我擺擺手,轉身走出公司。

      站在馬路邊,我掏出手機,手抖得厲害,撥了好幾次才撥通李筱的號碼。

      "媽?"李筱的聲音傳來。

      "筱筱,你知道趙鵬離職的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知道?"我的聲音提高了。

      "媽,您先別激動??"

      "你知道他離職了,還瞞著我?"我幾乎要喊出來,"他借高利貸的事你也知道?"

      李筱哭了:"媽,我不敢告訴您??"

      "為什么不敢?!"

      "因為他說,只要把房子過戶了,他就能拿去抵押貸款,還清那些債??媽,他保證過,只是周轉一下,不會賣房子的??"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你瘋了嗎?"我顫抖著說,"他想拿房子去抵押貸款,你還幫他?"

      "我不是幫他,我是沒辦法!"李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他欠了八十萬,債主天天打電話,還去孩子幼兒園門口堵我??我害怕??"

      我閉上眼睛。

      八十萬。

      高利貸。

      抵押貸款。

      這些詞像刀子一樣扎進我的心里。

      "你現在在哪兒?"我問。

      "在家。"

      "等著,我馬上回來。"

      我打車回小區,在樓下碰見保安老張。

      "李姐,"他把我拉到一邊,神色嚴肅,"我得跟您說件事。"

      "什么事?"

      "今天中午,有幾個人來找你女婿,看著不像好人。"老張壓低聲音,"我聽見他們說什么'再不還錢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的心往下沉。

      "他們現在在樓上嗎?"

      "走了,你女婿給了他們點錢。"老張說,"李姐,你們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報警?"

      "不用,"我說,"我自己處理。"

      上樓的時候,我聽見家里傳來爭吵聲。

      "你到底什么時候能搞定?"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快了快了,我媽已經松口了??"趙鵬的聲音。

      "都說了三個月了!"

      "我真的在辦,您再給我一個星期??"

      我推開門。

      客廳里坐著兩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黑T恤,脖子上戴著粗金鏈子。

      看見我,他們站起來。

      "您就是李阿姨吧?"其中一個笑著說,"久仰久仰。"

      趙鵬的臉唰地白了:"媽??"

      "你們是誰?"我問。

      "我姓劉。"那個男人掏出名片,"是來跟您女婿談生意的。"

      我看了一眼名片:"XX貸款咨詢公司"。

      "談什么生意?"我問。

      "這個嘛??"姓劉的看了一眼趙鵬,"得問您女婿了。"

      "趙鵬,"我看著他,"說吧。"

      趙鵬低著頭,半天不說話。

      "我來說。"姓劉的笑著坐下,"李阿姨,您女婿在我們那兒借了八十萬,說三個月后連本帶利還一百萬。現在三個月到了,他說房子還沒過戶,沒法抵押,讓我們再等等。"

      我的手攥緊了。

      "所以今天我們來,就是想確認一下,"姓劉的看著我,"這房子到底什么時候能過戶?"

      "不會過戶。"我說。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

      "媽!"趙鵬猛地抬頭,"您說什么?"

      "我說,這房子不會過戶給你們。"我一字一句地說。

      姓劉的臉色變了:"李阿姨,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您女婿欠我們錢,您不能不管吧?"

      "他借的錢,跟我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關系?"姓劉的站起來,"他拿您的房子做擔保的!"

      "我沒同意過。"

      "可他說您答應了!"

      "那是他騙你們。"我看著趙鵬,"這房子從來就不是他的,也不會是他的。"

      趙鵬的臉色變得鐵青。

      姓劉的兩個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突然冷笑:"李阿姨,您這么做可不厚道啊。您女婿欠我們錢,您不幫忙也就算了,還釜底抽薪?"

      "我再說一遍,"我看著他們,"這是我的房子,我想給誰就給誰。你們要錢,找他要。"

      "行,"姓劉的點點頭,"那咱們法院見。"

      他們走后,客廳里只剩下我和趙鵬。

      趙鵬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了。

      "媽,"他啞著聲音說,"您就真的一點都不管我?"

      "我為什么要管你?"我說,"這錢是你自己借的,跟我有什么關系?"

      "可我是為了這個家!"趙鵬站起來,"我做生意失敗了,欠了錢,我想翻本,所以才借的高利貸!我是為了給筱筱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所以你就騙我,想把房子騙到手去抵押?"

      "我沒想騙您!"趙鵬吼道,"我只是想周轉一下,等我翻本了,我會還的!"

      "你拿什么還?"我冷笑,"你連工作都沒有了。"

      趙鵬愣住。

      "我知道你離職的事,"我說,"我還知道,你借高利貸是去賭博。"

      趙鵬的臉徹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去查了。"我看著他,"趙鵬,你讓我太失望了。"

      這時候,李筱從臥室里走出來。她抱著孩子,眼睛腫得像核桃。

      "媽,"她說,"您能不能幫幫我們?就這一次,我保證,還完這筆錢,我會帶著孩子跟他離婚??"

      "離婚?"趙鵬猛地轉向她,"你說什么?"

      李筱別過臉:"我早就想離了。"

      "為什么?"趙鵬一步步逼近她,"因為我沒錢?因為我沒本事?"

      "因為你賭博,因為你撒謊,因為你暴力!"李筱突然喊出來,"三年前你打我的事,你以為我忘了嗎?"

      我震驚地看著他們。

      "他打過你?"

      李筱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不告訴我?"

      "媽,"李筱哭了,"我怕您擔心??"

      我盯著趙鵬:"你還是人嗎?"

      趙鵬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可怕。

      過了很久,他突然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行,"他說,"你們都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廢物,是垃圾,對吧?那咱們走著瞧。"

      他抓起車鑰匙往外走。

      "你去哪兒?"李筱追出去。

      "別管我!"趙鵬甩開她的手,"砰"地一聲摔上門。

      李筱跌坐在地上,抱著孩子哭。

      我走過去,蹲下身抱住她。

      "沒事了,"我拍著她的背,"媽在呢。"

      但我的心里,涌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那天晚上,趙鵬沒有回家。

      05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把房子賣掉。

      與其讓趙鵬惦記著,不如一了百了。反正這房子原本就是我兒子李梓陽的,賣了把錢給他,省得以后麻煩。

      我給李梓陽打了電話。

      "媽,您真要賣?"他在電話里問。

      "嗯,"我說,"反正你在深圳有房子,這套老宅留著也沒用。"

      "那行,您自己做主。"李梓陽說,"需要我回來辦手續嗎?"

      "可能需要。"我說,"到時候我通知你。"

      掛了電話,我又給中介小陳打過去。

      "李姨,您想通了?"小陳很興奮,"那太好了!我馬上過來給您看房,估個價。"

      "不用估價,"我說,"我知道值多少錢。我就是想問,多久能賣出去?"

      "這要看您的價格,"小陳說,"如果價格合適,一個月肯定能出手。"

      "那就掛出來吧。"我說,"價格你定,我就一個要求,越快越好。"

      "行!"小陳說,"那我今天就給您拍照,掛到網上。"

      下午,小陳來了,帶著相機在家里拍了一圈。

      "李姨,您這房子真不錯,"他邊拍邊說,"格局好,采光足,雖然裝修老了點,但重新弄一下就行。我估計,掛120萬能很快出手。"

      "那就120萬。"我說。

      小陳走后,我坐在沙發上,突然覺得很累。

      這套房子,是我和老伴兒年輕時買的。那時候這片還是郊區,房價便宜,我們省吃儉用攢了好幾年才買下來。

      老伴兒走后,我一個人住了十年。后來李筱懷孕,我把房子騰出來給他們住。

      這一住,就是六年。

      現在,我要把它賣掉了。

      晚上,李筱回來了,她的臉色很憔悴。

      "媽,"她在我對面坐下,"我想跟您說件事。"

      "什么事?"

      "我想離婚。"李筱說,"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跟趙鵬過不下去了。"

      我點點頭:"我支持你。"

      "可是孩子怎么辦?"李筱的眼淚掉下來,"他肯定不會把撫養權給我的。"

      "那就打官司,"我說,"孩子才五歲,法院一般會判給母親。"

      "可是趙鵬他??他說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李筱哭了,"他說如果我敢離婚,他就讓我凈身出戶,連孩子都見不到。"

      我心里一緊:"什么把柄?"

      李筱低著頭,半天不說話。

      "筱筱,"我握住她的手,"你告訴媽,到底怎么回事?"

      李筱深吸一口氣:"媽,您還記得我五年前那次流產嗎?"

      我愣住。

      五年前,李筱懷孕三個月的時候,突然流產了。當時她說是意外,我信了。

      "那次不是意外,"李筱哭著說,"是趙鵬打的。"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你說什么?"

      "他打我,"李筱說,"因為他懷疑那個孩子不是他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

      "為什么會懷疑?"

      "因為??因為我之前有個前男友。"李筱說,"就是在廣州的時候認識的。我回鄭州后,那個人給我發過幾次微信,趙鵬看見了,他就懷疑我出軌,懷疑孩子不是他的??"

      "孩子是他的嗎?"我問。

      "是的!"李筱抬起頭,"媽,那個孩子真的是他的!可是他不信,他喝了酒,回家就打我,我摔倒了,然后就流產了??"

      我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不敢??"李筱說,"他威脅我,說如果我敢說出去,他就說是我自己摔的,還說要去找那個前男友,把事情鬧大??媽,我害怕,我只能忍著??"

      我緊緊抱住女兒。

      這些年,她過得是什么日子?

      我怎么就沒發現呢?

      "現在他手里有那次流產的醫療記錄,"李筱說,"他說如果我敢離婚,他就拿這個去告我,說我婚內出軌,孩子不是他的??"

      "可以做親子鑒定。"我說。

      "他不會同意的,"李筱說,"他只會一口咬定孩子不是他的,讓我身敗名裂??"

      我握緊了拳頭。

      "媽,"李筱說,"您能幫我嗎?我想帶著孩子走,去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你不用走,"我說,"媽來處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計劃。

      第二天,我打電話給趙鵬。

      "媽?"他的聲音很警惕。

      "我想通了,"我說,"房子可以給你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真的?"

      "嗯,"我說,"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你必須答應我,拿到房子后,立刻還清債務,不準再賭博。"我說,"如果你答應,我們明天就去辦過戶。"

      "好好好!"趙鵬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媽,您放心,我保證!我真的知道錯了!"

      "那明天上午九點,不動產登記中心見。"

      "好!"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明天,就是最后的攤牌了。

      那天晚上,我把李梓陽連夜叫回來了。他坐最早的飛機,凌晨就到了鄭州。

      "媽,"他抱著我,"您受苦了。"

      我搖搖頭:"是媽對不起你姐姐。"

      "媽,您打算怎么辦?"李梓陽問。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說。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我和李梓陽、李筱一起出門。

      趙鵬已經在不動產登記中心門口等著了,他穿著西裝,還打了領帶,臉上掛著笑容。

      "媽,您來了!"他迎上來,"咱們進去吧。"

      我點點頭。

      進了大廳,趙鵬急切地問:"媽,您帶房產證了嗎?"

      "帶了。"我從包里掏出房產證。

      趙鵬的眼睛發亮,伸手要接。

      "等等,"我說,"我們先去取號。"

      在取號機前,工作人員問:"請問辦理什么業務?"

      "過戶。"我說。

      "好的,請出示房產證和身份證。"

      我把房產證遞過去。

      工作人員打開,在電腦上輸入信息,然后抬頭看著我:"您好,請問房主本人來了嗎?"

      "我就是房主。"我說。

      "不是,"工作人員指著電腦屏幕,"這套房子的房主是李梓陽先生,不是您。"

      趙鵬愣住。

      他一把搶過房產證,翻開第一頁。

      "房屋所有權人:李梓陽"

      "登記時間:2018年5月20日"

      趙鵬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這??這是怎么回事?"他看著我,"您不是說這房子是您的嗎?"

      "我什么時候說過?"我平靜地說,"這房子五年前就不是我的了。"

      "那您為什么??"趙鵬的手開始發抖,"您為什么騙我?"

      "我沒騙你,"我說,"是你自己以為房子是我的。"

      趙鵬盯著房產證,突然笑了,笑得渾身發抖。

      "五年前??五年前是什么時候?"他喃喃自語,"2018年5月??那是筱筱流產之后??"

      他猛地抬頭看著我:"您早就知道是我打的她,對嗎?"

      我沒說話。

      "所以您故意把房子過戶給您兒子,就是為了防著我,對嗎?"趙鵬的眼睛通紅,"您從一開始就看不起我,覺得我會害筱筱!"

      "我沒看不起你,"我說,"我只是想保護我女兒。"

      "保護?"趙鵬冷笑,"您這是保護嗎?您這是在耍我!讓我白白住了六年,讓我以為這房子將來是我的,到最后告訴我,房子根本就不是您的!"

      "我沒讓你以為。"我平靜地說,"是你自己想要這套房子,想拿去抵押,想賣掉還債。我從頭到尾都沒答應過要過戶給你。"

      趙鵬的身體晃了晃。

      這時候,李梓陽從后面走出來。

      "姐夫,"他說,"這房子是我的,你想過戶,得問我同意不同意。"

      趙鵬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絕望。

      他突然轉身,沖李筱吼道:"這就是你們一家人商量好的,對嗎?就是為了看我笑話!"

      "不是,"李筱說,"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

      "你閉嘴!"趙鵬指著她,手指都在發抖,"你們都騙我!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了。

      保安走過來:"這位先生,請您冷靜一點。"

      趙鵬站在原地,喘著粗氣。

      過了很久,他突然笑了。

      "好,"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們贏了??赡銈儎e以為這就完了。"

      他盯著李筱:"我告訴你,想離婚?做夢!我手里有你的把柄,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什么把柄?"李梓陽走上前,"你說的是我姐五年前流產的事嗎?"

      趙鵬愣住。

      "我告訴你,"李梓陽說,"我姐當年流產,醫院有完整的記錄。診斷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外力撞擊導致流產。還有我姐身上的傷,也都拍了照片。你以為你能拿這個威脅我姐?做夢!"

      趙鵬的臉徹底白了。

      "還有,"李梓陽繼續說,"你借高利貸的事,你賭博的事,你想騙我媽房子的事,我們都有證據。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報警,告你詐騙?"

      趙鵬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你們怎么會有證據??"

      "因為我媽早就開始收集了。"李梓陽說,"從你第一次提出過戶的時候。"

      我從包里掏出一個文件袋,遞給趙鵬。

      "這里面是你這三個月的通話記錄,你跟那些債主的聊天記錄,還有你在朋友圈發的那些話。"我說,"夠了嗎?"

      趙鵬打開文件袋,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他蹲下去,一張張撿起來看,手抖得厲害。

      最后,他癱坐在地上。

      "我完了??"他喃喃自語,"我什么都沒了??"

      我看著他,心里沒有一絲同情。

      "趙鵬,"我說,"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同意離婚,放棄孩子的撫養權,我們不追究你的責任。第二,我們報警,讓法律來處理。"

      趙鵬抬起頭,眼睛里全是血絲。

      "你們真狠??"他說。

      "沒有你狠。"我說,"你為了錢,可以拿我女兒的命開玩笑。"

      趙鵬低下頭,肩膀抽搐起來。

      過了很久,他啞著聲音說:"我簽字。"

      06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廚房里熱粥,手機突然響了。

      是李筱打來的。

      "媽,趙鵬又來幼兒園了。"她的聲音很慌張,"他在門口堵著,說要見孩子。"

      我心里一緊:"你在哪兒?"

      "我在幼兒園里面,不敢出去??媽,您能過來嗎?"

      "我馬上到。"

      我關了火,抓起包就往外沖。

      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我看見趙鵬站在大門邊上,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里布滿血絲。他看見我,立刻沖過來。

      "媽,"他攔住我,"您得幫我勸勸筱筱,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走開。"我推開他,"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可那是我的兒子!"趙鵬的聲音提高了,"我就算什么都沒有,總不能連見兒子都不行吧?"

      "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我說,"當初是你自己簽的協議。"

      "我是被逼的!"趙鵬抓住我的手臂,"您拿那些證據威脅我,我能不簽嗎?"

      我甩開他的手:"趙鵬,你清醒一點。就算沒有那些證據,你打過筱筱的事實也不會改變。你不配當父親。"

      "您憑什么這么說?"趙鵬眼睛通紅,"我養了他五年!五年的奶粉錢、學費,哪樣不是我出的?現在您說我不配?"

      這時候,幼兒園的保安走過來:"這位先生,您再不走,我們就報警了。"

      趙鵬看了一眼保安,又看看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我心里發寒。

      "行,"他說,"你們不讓我見兒子,那我就讓你們也見不到。"

      說完,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李筱從幼兒園里出來,臉色煞白:"媽,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說,"但肯定不是好話。我們得小心點。"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鵬那個笑容一直在我腦海里回蕩。

      凌晨三點,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我接起來。

      "李阿姨,"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我是趙鵬的初戀女友,叫周曉曉。"

      我愣了一下:"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告訴您一件事,"周曉曉說,"關于您女兒那次流產。"

      我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去。

      "你說什么?"

      "五年前,您女兒流產的那天,趙鵬給我打過電話。"周曉曉的聲音很平靜,"他說他打了您女兒,孩子掉了。他問我該怎么辦,我讓他立刻送醫院。"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

      "但他沒去,"周曉曉繼續說,"他等了一個小時,等您女兒流血太多昏過去了,他才送的醫院。"

      我閉上眼睛,淚水止不住地流。

      "為什么??為什么要等一個小時?"

      "因為他想讓孩子流掉,"周曉曉說,"他跟我說,他懷疑那個孩子不是他的,與其生下來,不如趁這個機會讓孩子沒了。"

      我的手攥緊了床單。

      "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我今天看見他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周曉曉說,"他說'就算我得不到的,你們也別想好過'。李阿姨,我覺得他可能會做傻事,所以想提醒您。"

      "他還說了什么?"

      "他說他手里有您女兒的醫療記錄,有當年的診斷書,"周曉曉說,"但那些記錄不完整。"

      "什么意思?"

      "診斷書上只寫了'外力撞擊導致流產',但沒寫是他打的。"周曉曉說,"而且當時醫生問您女兒是怎么受傷的,您女兒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我的心往下沉。

      "所以趙鵬想拿這個做文章?"

      "對,"周曉曉說,"他想說當年是您女兒自己摔的,跟他沒關系。然后他會拿出那些醫療記錄,說您女兒婚內出軌,孩子不是他的,所以才故意摔的。"

      "可是可以做親子鑒定!"

      "他不會讓您做的,"周曉曉說,"他會在法庭上一口咬定孩子不是他的,讓您女兒背上這個名聲。就算最后證明孩子是他的,您女兒的名聲也毀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

      "李阿姨,我告訴您這些,就是想讓您有個準備,"周曉曉說,"趙鵬這個人,為了報復什么都做得出來。當年我跟他分手,他就散播謠言說我出軌,害得我換了城市才擺脫那些流言。"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天亮后,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李梓陽。

      "媽,您別擔心,"李梓陽說,"我有辦法。"

      "什么辦法?"

      "那個周曉曉說的話,可以作為證詞。"李梓陽說,"而且當年醫院的監控應該還能調出來,那上面能看出趙鵬是什么時候送我姐去醫院的。"

      "可是已經五年了??"

      "沒關系,現在醫院的監控都會保存很久。"李梓陽說,"我去問問律師。"

      那天下午,李梓陽帶回來一個消息。

      "媽,監控查到了。"他把手機遞給我,"您看。"

      手機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像。

      時間顯示是2018年5月20日,下午3點15分。

      畫面里,趙鵬扶著李筱進了醫院,李筱的褲子上全是血。

      "看時間,"李梓陽說,"周曉曉說趙鵬是中午12點給她打的電話,但他下午3點才送我姐去醫院。中間隔了三個小時。"

      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三個小時。

      我的女兒流了三個小時的血。

      "媽,"李梓陽握住我的手,"我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但第二天,事情突然變了。

      李筱接到幼兒園老師的電話,說孩子今天沒來上學。

      "什么?"李筱的臉色唰地白了,"我明明送他去了啊!"

      "可是孩子沒到教室,"老師說,"我們查了監控,看見是他爸爸在門口把他接走的。"

      李筱的手機"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把孩子接走了??"她喃喃自語,"他把我兒子接走了??"

      我立刻給趙鵬打電話,但他的手機關機了。

      我們報了警。

      警察來了,做了筆錄,說會盡快找人。

      "但是,"警察說,"趙鵬是孩子的父親,從法律上講,他有權利帶孩子?,F在你們還沒正式離婚,他這個行為不算拐騙。"

      "那怎么辦?"李筱急得哭了,"他會不會傷害孩子?"

      "應該不會,"警察說,"他如果想傷害孩子,就不會光明正大地從幼兒園接走了。我估計他是想用孩子威脅你們。"

      "威脅我們什么?"

      "可能是想讓你們放棄離婚,或者給他一筆錢。"

      警察走后,李筱癱坐在沙發上。

      "媽,"她哭著說,"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當初那么軟弱??"

      "別說了,"我抱住她,"我們會找到孩子的。"

      當天晚上,趙鵬終于打來電話。

      "筱筱,"他的聲音很平靜,"兒子跟我在一起,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他。"

      "你想干什么?"李筱顫抖著說,"你把孩子還給我!"

      "可以,"趙鵬說,"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撤銷離婚訴訟,把房子過戶給我。"

      李筱愣住。

      "你瘋了嗎?"

      "我沒瘋,"趙鵬說,"我很清醒。你們一家人聯手耍我,現在輪到我了。"

      "房子根本不是我媽的,怎么過戶?"

      "那就讓你弟弟把房子過戶給我,"趙鵬說,"或者給我120萬現金,我拿了錢就走,以后再也不出現。"

      "你做夢!"

      "那你就別想見兒子了。"趙鵬說,"我會帶著他離開鄭州,去一個你們找不到的地方。"

      "你敢!"李筱吼道,"那是你兒子!"

      "可你們不讓我見他,"趙鵬冷笑,"既然這樣,那我就帶著他一起消失。"

      他掛了電話。

      李筱崩潰地哭起來。

      "媽,怎么辦?怎么辦?"

      我握著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這一次,趙鵬是真的瘋了。

      07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到處找孩子。

      報警,找私家偵探,在朋友圈發尋人啟事,能想的辦法都想了。

      但趙鵬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完全聯系不上。

      李筱整夜整夜地哭,眼睛腫得像核桃。

      "媽,"第三天晚上,她突然說,"要不我們答應他吧??"

      "什么?"

      "給他120萬,讓他把孩子還回來。"李筱說,"媽,我不能沒有我的孩子??"

      我看著她,心里像刀割一樣疼。

      "筱筱,"我說,"就算我們給他錢,他真的會把孩子還回來嗎?"

      李筱愣住。

      "他拿了錢,會不會還是不還孩子,繼續威脅我們?"我說,"這個人,已經不值得信任了。"

      李筱捂著臉哭:"那我該怎么辦?我的孩子??"

      這時候,李梓陽的電話打來了。

      "媽,找到了!"他的聲音很激動,"我找到他們在哪兒了!"

      "在哪兒?"

      "在他老家,河南商丘的一個村子里。"李梓陽說,"我托人查了他的社保記錄,發現他前兩天在商丘刷了醫??ā?

      "醫????他生病了?"

      "不是他,是孩子。"李梓陽說,"孩子可能病了,他帶孩子去看病,用了醫??ǎ员晃覀儾榈搅恕?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那現在怎么辦?"

      "我已經聯系了當地派出所,"李梓陽說,"他們答應派人去找。但問題是,趙鵬的老家很偏僻,具體在哪個村子還不清楚。"

      "那就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找!"我說,"我現在就過去!"

      "媽,您別急,"李梓陽說,"我已經在去商丘的路上了。您在家等消息,照顧好我姐。"

      掛了電話,我把這個消息告訴李筱。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找到了?"

      "嗯,"我說,"梓陽已經去了,很快就能把孩子帶回來。"

      李筱抱著我,放聲大哭。

      但我的心里,卻一直不安。

      趙鵬為什么要帶孩子回老家?

      孩子病了,他為什么不在鄭州看病,反而跑那么遠?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中午,李梓陽的電話來了。

      "媽,找到了。"他的聲音很沉重。

      "人呢?"

      "孩子在村衛生所,發著高燒。"李梓陽說,"趙鵬不在。"

      "他去哪兒了?"

      "村里人說,他兩天前把孩子放在他媽那兒,然后就走了。"

      我的心往下沉:"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李梓陽說,"他媽說他什么都沒說,就留了一封信。"

      "信上寫了什么?"

      李梓陽沉默了一下:"媽,您先讓我姐接電話。"

      我把手機遞給李筱。

      "喂?梓陽?"李筱的聲音在發抖。

      不知道李梓陽說了什么,李筱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什么?"她尖叫起來,"不可能!這不可能!"

      手機掉在地上,李筱癱倒在沙發上。

      我撿起手機:"梓陽,到底怎么回事?"

      "媽,"李梓陽的聲音很低,"趙鵬在信里說,那個孩子不是他的。"

      我愣住。

      "他說什么?"

      "他說他五年前就做過親子鑒定,孩子不是他的。"李梓陽說,"他一直都知道,但他沒說,就是為了等這一天,等著報復我姐。"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這不可能??"

      "媽,這可能是假的,"李梓陽說,"我覺得他在騙人。我已經聯系醫院了,準備重新做一次親子鑒定。"

      "那孩子現在怎么樣?"

      "還在發燒,我已經送他去縣醫院了。"李梓陽說,"媽,您照顧好我姐,別讓她想不開。"

      掛了電話,我轉身看李筱。

      她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那是他的孩子??"

      我走過去,抱住她。

      "筱筱,"我說,"你相信我,孩子一定是他的。他在騙人。"

      "可是??可是五年前,我確實跟前男友還有聯系??"李筱哭著說,"雖然我們什么都沒做,但是??但是趙鵬一直懷疑??"

      "懷疑不代表是真的,"我說,"等梓陽帶孩子回來,我們重新做鑒定。"

      但李筱的眼神越來越絕望。

      "媽,如果孩子真的不是趙鵬的??"她看著我,"我該怎么辦?"

      "不會的。"我說。

      但我的心里,也開始不安起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點了一支煙。

      我已經戒煙十年了,但今天實在忍不住。

      煙霧繚繞中,我想起五年前的事。

      那時候李筱流產后,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

      我去看她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

      "媽,"她突然說,"孩子不在了,是不是老天在懲罰我?"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我不該跟他在一起??"李筱哭了,"媽,我是不是做錯了?"

      當時我以為她說的是跟趙鵬在一起的事。

      現在想想,她會不會是在說別的?

      第二天早上,李梓陽帶著孩子回來了。

      孩子燒已經退了,但整個人蔫蔫的,靠在李梓陽懷里。

      李筱沖過去,一把抱住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寶寶,寶寶,媽媽對不起你??"

      孩子也哭了:"媽媽,我想你??"

      看著這一幕,我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梓陽,"我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鑒定結果什么時候出來?"

      "三天后。"李梓陽說。

      "如果??"我深吸一口氣,"如果孩子真的不是趙鵬的,該怎么辦?"

      李梓陽看著李筱和孩子,沉默了很久。

      "媽,"他說,"不管結果怎樣,我姐都是受害者。"

      "可是法律上??"

      "法律上我們可以告趙鵬欺詐,"李梓陽說,"他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還騙我姐結婚,這是婚姻欺詐。"

      "前提是孩子真的不是他的。"我說。

      "對。"李梓陽點頭,"所以現在就等鑒定結果了。"

      那三天,我們一家人都很煎熬。

      李筱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她抱著孩子,一遍遍地看他的臉。

      "媽,"有天晚上她突然說,"您看寶寶的眼睛,像不像趙鵬?"

      我仔細看了看:"像。"

      "鼻子呢?"

      "也像。"

      "那他一定是趙鵬的孩子,對不對?"李筱急切地說,"一定是的,對不對?"

      我握住她的手:"一定是的。"

      但我的心里,卻沒有那么確定。

      第三天,鑒定結果出來了。

      李梓陽拿著報告回家,臉色很凝重。

      "怎么樣?"李筱沖過去,"結果怎么樣?"

      李梓陽把報告遞給她。

      李筱的手抖得厲害,報告紙"嘩啦嘩啦"地響。

      她看了很久,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我搶過報告。

      上面赫然寫著:"排除趙鵬為李梓軒的生物學父親。"

      我的手一松,報告飄落在地上。

      孩子真的不是趙鵬的。

      08

      李筱崩潰了。

      她把自己鎖在房間里,三天沒出來。

      我們送飯進去,她不吃。我們敲門,她不應。

      第三天晚上,我實在忍不住,叫鎖匠來開了門。

      李筱坐在床上,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腫。

      "筱筱,"我走過去,"你不能這樣??"

      "媽,"她看著我,聲音嘶啞,"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抱住她:"你沒做錯。"

      "可是孩子不是他的??"李筱哭了,"那孩子到底是誰的?"

      我的心一緊。

      對啊,孩子到底是誰的?

      "筱筱,"我小心地問,"你還記得懷孕前,有沒有??"

      "沒有!"李筱打斷我,"媽,我沒有!我跟前男友什么都沒做!我們只是吃過幾次飯,發過微信,真的什么都沒有!"

      "那孩子??"

      "我也不知道!"李筱崩潰地吼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抱著頭,整個人縮成一團。

      我坐在她旁邊,腦子里一片混亂。

      如果李筱說的是真的,那孩子到底是誰的?

      難道是醫院搞錯了?

      還是??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六年前,李筱剛回鄭州的時候,有段時間她天天喝酒。

      有天晚上,她喝得爛醉,我去接她。

      她趴在我懷里哭,說:"媽,我臟了??"

      當時我以為她在說胡話,沒當回事。

      現在想想??

      "筱筱,"我抓住她的手,"六年前你回鄭州之前,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

      李筱的身體僵住。

      "什么事?"她的聲音很小。

      "有人傷害過你嗎?"我盯著她的眼睛。

      李筱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點了點頭。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什么時候的事?"

      "六年前,我在廣州的時候??"李筱哽咽著說,"公司聚會,我喝多了,醒來的時候??"

      她沒說下去,但我明白了。

      "為什么不報警?"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不敢??"李筱哭著說,"那個人是我們老板,他說如果我敢說出去,就讓我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媽,我害怕,我只能辭職回家??"

      我緊緊抱住她,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的女兒,到底經歷了什么?

      "所以,"我啞著聲音說,"孩子是那個人的?"

      李筱點頭:"應該是??我回鄭州后發現懷孕了,算時間應該是那次??但我不確定,我以為可能是我記錯了,以為是跟趙鵬的??"

      "趙鵬知道嗎?"

      "不知道,"李筱說,"我沒告訴他。我以為孩子是他的,所以就答應結婚了??"

      我的手攥緊了拳頭。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個錯誤。

      "媽,"李筱抓住我的手,"怎么辦?現在趙鵬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他會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如果別人知道了,我??我還怎么活??"

      我擦干眼淚:"不會的,我不會讓他說出去。"

      "可是他恨我們??"

      "那我們就先發制人。"我站起來,"梓陽,你進來。"

      李梓陽從門外進來,他應該聽到了我們的對話,臉色很難看。

      "姐,"他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經歷過這些??"

      "現在說這些沒用,"我打斷他,"我們得想辦法應對趙鵬。"

      "怎么應對?"李筱說,"他手里有親子鑒定報告,他可以拿這個告我騙婚??"

      "他不會告的。"李梓陽說。

      "為什么?"

      "因為他如果告你騙婚,就得拿出親子鑒定報告。"李梓陽說,"但他五年前就做過鑒定,知道孩子不是他的,還繼續跟你生活在一起,還養了孩子五年。這說明什么?說明他默認了這個孩子。法律上講,他已經盡了父親的義務。"

      "那又怎樣?"

      "這樣一來,他想甩掉撫養責任就很難了。"李梓陽說,"而且,如果他真的把這件事告上法庭,我們可以反告他婚內家暴、賭博、欠高利貸。這些罪名加起來,比騙婚嚴重多了。"

      李筱愣住:"可是??可是我確實騙了他??"

      "你沒有騙他,"我說,"你自己都不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怎么叫騙?"

      "對,"李梓陽說,"而且從他的行為來看,他五年前就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但他沒說,反而繼續跟你生活,還養孩子。這只有兩種可能:第一,他真的愛你和孩子;第二,他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房子。"李梓陽說,"他一開始可能是想先穩住你,等把房子騙到手再翻臉。"

      我點點頭:"有這個可能。"

      "所以現在問題不在我姐身上,在他身上。"李梓陽說,"他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還繼續欺騙我姐,繼續住在我們家,還想騙房子。這才是真正的欺詐。"

      李筱的眼睛漸漸亮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告他?"

      "對,"李梓陽說,"我們不僅可以告他,還可以要求他賠償。"

      "賠償什么?"

      "精神損失費,還有這五年來他住在我們家的費用。"李梓陽說,"按市場租金算,這套房子月租至少三千,五年就是十八萬。"

      "可是當初是媽說讓他們免費住的??"

      "那是因為我們以為他是你丈夫,是孩子的父親。"李梓陽說,"現在證明他不是,那這個免費就不成立了。"

      我看著李梓陽,心里涌起一陣欣慰。

      我的兒子,真的長大了。

      "好,"我說,"那我們就這么辦。"

      第二天,我們委托律師給趙鵬發了律師函。

      函里寫得很清楚:要求趙鵬支付五年房租共計十八萬元,以及精神損失費五萬元。如不支付,將訴諸法律。

      同時,我們也整理了趙鵬這五年來的所有"罪證":

      他婚內家暴的醫療記錄;

      他賭博欠債的證據;

      他想騙房子的聊天記錄;

      他威脅李筱的錄音;

      還有最關鍵的,他五年前就做過親子鑒定,但隱瞞事實繼續欺騙李筱的證據。

      這些證據擺在一起,足以讓他身敗名裂。

      律師函發出三天后,趙鵬的電話來了。

      "李阿姨,"他的聲音很低,"我們能見個面嗎?"

      "有什么話就在電話里說。"我說。

      "我想當面跟您和筱筱道歉。"趙鵬說,"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

      "你現在知道錯了?"

      "是的,"趙鵬說,"我真的知道錯了。李阿姨,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當面解釋?"

      我看了一眼李筱和李梓陽。

      李筱搖頭,李梓陽點頭。

      "好,"我說,"明天下午三點,XX咖啡館。"

      "好,謝謝您。"

      掛了電話,李筱說:"媽,您真要見他?"

      "見,"我說,"我倒想聽聽他怎么解釋。"

      第二天下午,我們準時到了咖啡館。

      趙鵬已經坐在角落里了,他憔悴了很多,頭發也白了幾根。

      看見我們,他站起來,低著頭說:"李阿姨,筱筱,梓陽。"

      我們坐下。

      "說吧,"我說,"你想說什么?"

      趙鵬深吸一口氣:"首先,我要向你們道歉。這些年我做了很多錯事,打筱筱、賭博、欠債、想騙房子??這些都是我的錯。"

      "知道錯了?"我冷笑,"現在說這些有用嗎?"

      "我知道沒用,"趙鵬說,"但我還是想說。"

      "那孩子的事呢?"李筱突然開口,"你五年前就知道他不是你的,為什么不說?"

      趙鵬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愛你。"他說。

      李筱愣住。

      "五年前,我確實做了親子鑒定,"趙鵬說,"當時結果出來,我整個人都崩潰了。我想過離開,想過跟你攤牌,但最后??我還是選擇留下來。"

      "為什么?"李筱問。

      "因為我看見孩子第一眼,他沖我笑。"趙鵬的眼眶紅了,"那一刻我就想,管他是不是我的,我就要當他的父親。"

      "所以你就一直瞞著?"

      "對,"趙鵬點頭,"我以為只要我不說,咱們就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可是后來??后來我開始賭博,欠了債,我就想,如果能把房子弄到手,我就能翻身,就能給你們更好的生活??"

      "所以你就想騙我媽的房子?"李筱的聲音提高了。

      "我知道這是錯的,"趙鵬說,"但當時我走投無路了??"

      "那你為什么要帶走孩子?為什么要威脅我們?"

      趙鵬低下頭:"因為我恨你們。"

      "恨我們什么?"

      "恨你們看不起我,"趙鵬說,"我一個農村來的,沒錢沒房,你們從來就沒看得起我。那天在不動產登記中心,我才知道房子早就不是李阿姨的了。那一刻我就明白,你們從五年前就在防著我,覺得我會害筱筱??"

      "你不是害了嗎?"我說,"你打她,讓她流產。"

      "那次是意外!"趙鵬抬起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喝多了,看見她手機里跟前男友的聊天記錄,我就瘋了??"

      "所以你就打她?"

      "我??"趙鵬說不出話來。

      沉默了很久,他突然說:"李阿姨,筱筱,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什么事?"

      "孩子的親生父親,"趙鵬看著李筱,"是不是你們公司那個姓張的老板?"

      李筱的臉色唰地白了。

      09

      "你怎么知道?"李筱的聲音在發抖。

      趙鵬苦笑了一下:"因為他來找過我。"

      "什么時候?"

      "三個月前,"趙鵬說,"就在我開始提出過戶的那段時間。他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想見我。"

      我的心一緊:"他說了什么?"

      "他說他知道孩子是他的,"趙鵬說,"他說他想見孩子,想認回孩子。"

      李筱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還說,"趙鵬繼續說,"如果我不同意,他就把當年的事說出去。他說他有證據,能證明筱筱是自愿的。"

      "放屁!"李筱猛地站起來,"我是被他灌醉的!"

      "我知道,"趙鵬說,"所以我拒絕了他。我告訴他,孩子是我的,跟他沒關系。"

      "然后呢?"

      "然后他就威脅我,"趙鵬說,"他說如果我不配合,他就讓我在鄭州混不下去。他有錢有勢,想搞垮我太容易了。"

      我開始明白了:"所以你被開除,是他搞的鬼?"

      "對,"趙鵬點頭,"他找到我們老板,說我挪用公款。雖然查清楚是假的,但我還是被開除了。"

      "那你借高利貸呢?"

      "也是被逼的,"趙鵬說,"他派人來找我,說只要我把孩子給他,就給我一百萬。我不同意,他們就說,那就等著吧,看我能撐多久。"

      李梓陽突然說:"所以你想騙房子,是為了還債,然后帶著孩子遠走高飛?"

      趙鵬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當時想,如果能把房子弄到手,賣了房子,拿著錢帶著筱筱和孩子離開鄭州,去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可你沒有告訴我姐,"李梓陽說,"你選擇自己一個人扛。"

      "因為我怕她擔心,"趙鵬說,"而且??而且我知道,就算我說了,你們也不會相信我。"

      他說得對。

      如果當時他來跟我們說,說有人威脅他,我們肯定會以為他在編故事,在找借口。

      "那后來為什么要帶走孩子?"我問。

      "因為他們找上門了,"趙鵬說,"那天晚上,兩個人堵在我家樓下,說如果我再不把孩子交出來,就對筱筱下手。我怕了,所以把孩子帶走了。"

      "帶到你老家去?"

      "對,"趙鵬說,"我想著,先把孩子藏起來,然后再想辦法??可是孩子病了,我又沒錢,只能刷醫保卡,結果被你們找到了??"

      他說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我們都沉默了。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不是真的想騙房子,而是被逼的。

      他帶走孩子,也不是為了威脅我們,而是為了保護孩子。

      "你有證據嗎?"李梓陽突然問。

      "有,"趙鵬掏出手機,"我錄了音。"

      他點開一段錄音,里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趙鵬,我勸你識相點。那個孩子本來就是我的,你一個外人,憑什么養我的兒子?"

      "他不是你的,他是我的!"

      "呵,你看看這個。"

      "這是??親子鑒定?"

      "對,我跟孩子的親子鑒定。你以為我會放著自己的親生骨肉不管?"

      "可是筱筱??"

      "筱筱?她當年是自愿的。你以為她回鄭州是因為什么?因為她懷了我的孩子,怕被公司的人知道,所以才辭職跑了。"

      "你騙人!"

      "騙不騙人,你自己去查。"

      錄音到這里結束了。

      李筱的臉色白得嚇人。

      "他在胡說??"她顫抖著說,"我不是自愿的??"

      "我知道,"趙鵬看著她,"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所以我才拒絕了他。"

      "可是你為什么不早說?"李筱哭了,"你為什么要自己一個人扛?"

      "因為我不想讓你想起那段痛苦的回憶,"趙鵬說,"我想著,只要我扛過去了,你就永遠不用面對那個人了??"

      李筱捂著臉哭起來。

      我的心里五味雜陳。

      原來,我錯怪他了。

      "那現在怎么辦?"我問,"那個人還會來找你嗎?"

      "會,"趙鵬說,"他給我一個月時間考慮。下個星期,他就會來找我要答復。"

      "他憑什么覺得你會把孩子給他?"李梓陽說。

      "因為他說,如果我不給,他就去法院告筱筱誘奸。"

      "誘奸?"我的聲音提高了,"明明是他強奸筱筱!"

      "可是沒有證據,"趙鵬說,"他說當時監控壞了,沒拍到他灌筱筱酒的畫面。而且他說,當晚是筱筱主動去他房間的。"

      "我沒有!"李筱尖叫,"我不記得我怎么到他房間的!"

      "我知道,"趙鵬說,"但他說他有證據,有酒店的監控,能證明是你自己走進去的。"

      李梓陽的臉色很難看:"這個王八蛋,他想干什么?"

      "他想要孩子,"趙鵬說,"他沒有孩子,他老婆不能生。他說他愿意出任何代價,只要我把孩子給他。"

      "做夢!"我猛地拍桌子,"孩子是筱筱的,誰都別想搶走!"

      "可是李阿姨,"趙鵬看著我,"他有的是錢,有的是手段。如果真的打官司,我們不一定贏得了??"

      "那也要打!"我說,"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沒有天理了!"

      "媽,"李筱抓住我的手,"我害怕??"

      "別怕,"我拍著她的手,"媽在呢。"

      但我的心里,也在打鼓。

      那個姓張的老板,在廣州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們拿什么跟他斗?

      這時候,李梓陽突然說:"我有個辦法。"

      "什么辦法?"

      "既然他說當時是我姐自愿的,那我們就找當時在場的其他人,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梓陽說,"我姐當年的同事,應該有人知道真相。"

      "對!"李筱猛地抬起頭,"我記得當時我閨蜜也在!她應該知道我是怎么去的包廂!"

      "那現在立刻聯系她!"我說。

      李筱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閨蜜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終于接通了。

      "喂?筱筱?"

      "小美,是我。"李筱的聲音在發抖,"我想問你件事。"

      "什么事?"

      "六年前,公司那次聚會,你還記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記得??怎么了?"

      "我想問,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去張總房間的?"

      又是一陣沉默。

      "小美?"李筱著急了,"你說話啊!"

      "筱筱,"小美的聲音很低,"這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你說!"

      "那天晚上,是張總讓我把你扶到他房間的。"

      李筱的手機"啪"地掉在桌上。

      我抓起手機:"你說什么?"

      "李阿姨?"小美在電話里說,"對不起,我當時不知道張總要對筱筱做什么??我以為他只是想讓筱筱休息一下??我真的不知道??"

      "你為什么不早說?"我吼道。

      "因為??因為張總威脅我??"小美哭了,"他說如果我敢說出去,就讓我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對不起,我真的很害怕??"

      我掛了電話,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原來如此。

      原來這一切,都是那個姓張的設計好的。

      "媽,"李筱抓住我的手,"怎么辦?"

      我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陣憤怒。

      "我們報警,"我說,"告他強奸。"

      "可是已經過去六年了??"

      "不管過去多少年,"我一字一句地說,"他都要付出代價。"

      那天晚上,我們去了派出所。

      李筱把六年前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警察記錄完,說:"我們會調查的。但是,時間太久了,證據可能很難找到??"

      "我們有證人,"李梓陽說,"當年把我姐扶進房間的那個同事,她愿意作證。"

      "那就好,"警察說,"不過你們要有心理準備,這種案子,舉證很困難。"

      "不管多困難,我們都要告!"我說。

      警察點點頭:"那你們等消息吧。"

      走出派出所,天已經黑了。

      街上的霓虹燈亮起來,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媽,"李筱突然說,"謝謝您。"

      我轉過頭看她。

      "謝什么?"

      "謝謝您一直保護我,"李筱哭了,"如果沒有您,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抱住她:"傻孩子,你是我女兒,我不保護你誰保護你?"

      李梓陽也走過來,三個人抱在一起。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難,我們都能挺過去。

      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10

      報警三天后,警察找到了新的證據。

      六年前那家酒店的監控,雖然大部分已經被刪除了,但還有一小段保存在備份服務器里。

      那段監控拍到了李筱被人扶進房間的畫面。

      畫面里,李筱醉得不省人事,是那個叫小美的女孩扶著她的。

      更關鍵的是,監控還拍到了張老板提前進入房間的畫面。

      時間顯示,他比李筱早進去十分鐘。

      "這說明,他早就在房間里等著了。"警察說,"這是典型的預謀。"

      "那現在可以抓他了嗎?"我問。

      "我們已經通知廣州警方了,"警察說,"他們會去調查。"

      "要多久?"

      "這個不好說,可能要一段時間。"

      我點點頭。

      又等了一個星期,廣州那邊傳來消息。

      張老板被帶走調查了。

      據說警察還在他的電腦里,找到了六年前那次聚會的完整監控錄像。

      他一直留著,大概是為了以防萬一。

      但他沒想到,這反而成了最有力的證據。

      錄像里清清楚楚地顯示,是他讓小美把李筱扶進房間的。

      而且錄像里還有聲音,能聽到他說:"把她扶到我房間,我照顧她。"

      這下,他百口莫辯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李筱正在廚房做飯。

      她聽到消息,手里的鍋鏟掉在地上。

      "真的抓到他了?"她的聲音在發抖。

      "嗯,"我說,"這次他跑不掉了。"

      李筱突然蹲下身,抱著頭哭起來。

      她哭得很兇,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我走過去,抱住她。

      "哭吧,"我拍著她的背,"哭出來就好了。"

      她在我懷里哭了很久,久到我的肩膀都濕透了。

      "媽,"她終于抬起頭,眼睛紅腫,"這六年,我一直活在噩夢里??"

      "我知道。"

      "我以為這輩子都擺脫不了了,"李筱說,"沒想到??沒想到真的抓到他了??"

      "這都是你應得的,"我說,"他傷害了你,就該付出代價。"

      李筱點點頭,又哭了。

      但這次的眼淚,跟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是絕望的,痛苦的。

      現在是釋放的,解脫的。

      三天后,律師給我們打來電話。

      "張老板認罪了。"

      "真的?"

      "嗯,面對那些證據,他沒法抵賴。"律師說,"而且警方還查出,他這些年一直在關注李筱,甚至雇私家偵探跟蹤她。"

      我的手攥緊了手機:"這個畜生??"

      "不過有個問題,"律師說,"他想見李筱一面。"

      "見她?做夢!"

      "李阿姨,我建議您同意。"律師說,"他說他想當面道歉,而且??他愿意放棄對孩子的撫養權。"

      我愣住。

      "你說什么?"

      "他愿意放棄撫養權,"律師重復,"但條件是,李筱得去見他一面。"

      我沉默了。

      這是個很好的條件。

      只要他放棄撫養權,孩子就徹底屬于李筱了。

      但是,讓李筱去見那個傷害過她的人??

      "我去問問她的意見。"我說。

      掛了電話,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李筱。

      "他想見我?"李筱愣了一下。

      "嗯,但如果你不想見,我們可以拒絕。"我說,"孩子的事,我們可以打官司,不一定非要他同意。"

      李筱沉默了很久。

      "我去見他。"她突然說。

      "你確定?"

      "嗯,"李筱點頭,"我想聽聽他要說什么。而且??我也想看看,那個在我噩夢里出現了六年的人,現在是什么樣子。"

      第二天下午,我們去了看守所。

      隔著玻璃,我看到了那個姓張的。

      他四十多歲,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穿著囚服,但還是能看出來平時是個講究人。

      看見李筱,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

      "筱筱,"他拿起話筒,聲音有些沙啞,"對不起。"

      李筱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知道說什么都晚了,"張老板繼續說,"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那天晚上,是我一時糊涂??"

      "一時糊涂?"李筱冷笑,"你提前進房間等我,讓同事把我扶進去,這叫一時糊涂?"

      張老板的臉紅了:"我??我當時喝多了??"

      "所以喝多了就可以傷害別人嗎?"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張老板急了,"筱筱,我是真的喜歡你,我想娶你,但你一直不答應??"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李筱的聲音很冷,"張總,你知道這六年我是怎么過的嗎?"

      張老板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夢見那天晚上的事,"李筱說,"我不敢跟任何人說,只能自己忍著。我以為回鄭州就能忘掉,結果發現懷孕了。我不敢打掉,怕留下什么后遺癥,只能硬著頭皮生下來??"

      她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我找了個老實人嫁了,以為能安安穩穩過日子。結果呢?他懷疑孩子不是他的,打我,讓我流產。后來他發現孩子真不是他的,就想騙我媽的房子。再后來,你又出現了,威脅他,要帶走我的孩子??"

      "張總,你知道嗎?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李筱的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后幾乎是吼出來的。

      張老板坐在那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過了很久,他啞著聲音說:"我愿意補償你。"

      "補償?"李筱冷笑,"你拿什么補償?錢嗎?你以為給我一筆錢,就能抹平這一切嗎?"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去死!"李筱吼道。

      看守所的警察走過來:"情緒穩定點。"

      李筱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我想要的很簡單,"她盯著張老板,"第一,你放棄對孩子的撫養權;第二,你寫一份聲明,承認當年是你強奸了我;第三,你以后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張老板點頭:"好,我答應。"

      "還有,"李筱說,"我要你在監獄里好好改造,出來后做個正常人,不要再傷害別人。"

      張老板愣了一下,然后點頭:"我會的。"

      李筱站起來,放下話筒,轉身就走。

      我跟著她出去,看見她的背影很直,沒有一絲顫抖。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女兒,真的長大了。

      一個月后,法院判決下來了。

      張老板被判強奸罪,有期徒刑十年。

      同時,他放棄了對孩子的撫養權,并賠償李筱精神損失費五十萬。

      拿到判決書的那天,李筱抱著孩子,站在法院門口,看著天空。

      "媽,"她說,"終于結束了。"

      "嗯,"我說,"終于結束了。"

      但我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是新的開始。

      接下來,還有一件事要處理。

      就是趙鵬。

      趙鵬這段時間一直很老實,沒有再鬧。

      他知道張老板的事情后,主動給李筱打了電話。

      "筱筱,"他說,"對不起,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過去的就過去了。"李筱說。

      "我們??離婚吧。"趙鵬說。

      李筱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嗯,"趙鵬說,"孩子判給你,我不要撫養費,也不要任何補償。"

      "為什么?"

      "因為我對不起你,"趙鵬說,"這五年,我雖然養了孩子,但也傷害了你。我沒資格要求什么。"

      李筱沉默了一會兒:"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老家,"趙鵬說,"我爸媽年紀大了,我得回去照顧他們。至于工作??我慢慢再找。"

      "好,"李筱說,"那就這樣吧。"

      "筱筱,"趙鵬突然說,"其實,這五年,我真的愛過你和孩子。雖然我做了很多錯事,但這份愛是真的。"

      李筱的眼淚流了下來。

      "我知道。"她說。

      掛了電話,李筱靠在我懷里哭。

      "媽,"她說,"我恨他,但也可憐他。"

      "我知道。"我拍著她的背。

      人生就是這樣。

      有些人,你恨他,但也理解他。

      有些事,你想忘掉,但忘不掉。

      但不管怎樣,生活還是要繼續。

      一個星期后,我們去民政局辦了離婚手續。

      趙鵬來的時候,瘦了一大圈,頭發也剪短了。

      他看見李筱,笑了笑:"你還好嗎?"

      "還好。"李筱說。

      "孩子呢?"

      "在幼兒園。"

      趙鵬點點頭,沒再多說什么。

      辦完手續,他拿著離婚證,看了很久。

      "筱筱,"他說,"以后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

      趙鵬轉身走了,背影有些落寞。

      李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又流了下來。

      "媽,"她說,"我是不是很殘忍?"

      "不是,"我說,"你只是在保護自己,保護孩子。"

      "可是他也是受害者??"

      "他是,但他也做了錯事。"我說,"這世上沒有誰是完全清白的,也沒有誰是完全邪惡的。"

      李筱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們接孩子回家。

      孩子問:"爸爸呢?"

      李筱蹲下來,看著他:"爸爸去很遠的地方了。"

      "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李筱摸著他的頭,"但媽媽會一直陪著你。"

      孩子點點頭:"好。"

      他雖然只有五歲,但好像懂了什么。

      吃完飯,孩子睡著了。

      我和李筱坐在陽臺上,看著外面的夜景。

      "媽,"李筱突然說,"謝謝您五年前把房子過戶給梓陽。"

      "為什么突然說這個?"

      "因為如果您當時沒有那么做,這房子可能真的保不住了。"李筱說,"是您提前看穿了一切,保護了我們。"

      我搖搖頭:"我沒那么聰明。我只是覺得,不管什么時候,都要給自己留條后路。"

      "媽,您是怎么想到要過戶的?"

      "因為那次你流產,"我說,"雖然你說是意外,但我總覺得不對勁。后來我偷偷去問了醫生,醫生說你身上的傷,不像是摔的。"

      "那您為什么不問我?"

      "因為我怕你擔心,怕你壓力大。"我說,"我想著,既然你不愿意說,那我就自己想辦法保護你。"

      "所以您就把房子過戶給了梓陽?"

      "對,"我說,"當時我想,如果將來真的出了什么事,至少這房子還在我們家,不會被外人搶走。"

      李筱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媽,您為我做了這么多,我卻一直不知道??"

      "傻孩子,"我抱住她,"你是我女兒,我做這些是應該的。"

      我們坐在那里,抱著彼此,看著窗外的星星。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些年吃的苦,受的累,都值了。

      因為我的女兒,終于自由了。

      11

      三年后。

      早上七點,鬧鐘響起。

      我睜開眼,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起床,洗漱,做早餐。

      這是我這三年來每天的日常。

      "姥姥,早上好!"孫子從房間里跑出來,抱住我的腿。

      "早上好,寶貝。"我摸摸他的頭,"去洗臉刷牙。"

      "好!"

      孩子跑進洗手間,我聽見水龍頭嘩嘩的聲音。

      八歲了,已經很懂事了。

      自從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沒問過爸爸的事。

      有時候我會想,這對他公平嗎?

      但轉念一想,不公平的事多了,至少他現在是幸福的。

      李筱從臥室里走出來,穿著職業裝,化了淡妝。

      "媽,今天我要晚點回來,公司有個會。"

      "沒事,我照顧孩子。"

      李筱走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謝謝媽。"

      三年前,李筱重新找了工作,進了一家設計公司。

      一開始是實習生,后來憑著自己的努力,升到了設計主管。

      現在她每個月能拿一萬多,加上張老板賠償的五十萬,我們的生活很寬裕。

      去年,她甚至在郊區買了套小戶型,說是將來給孩子上學用的學區房。

      看著她現在的樣子,我很欣慰。

      送走李筱,我帶著孫子下樓。

      小區里的老鄰居們正在晨練。

      "老李,這么早?。?王姐跟我打招呼。

      "是啊,送孩子上學。"

      "你孫子真乖。"王姐說,"不像我家那個,天天鬧。"

      我笑笑,沒說話。

      送孩子到幼兒園,我去菜市場買菜。

      路過那家中介門店,想起三年前的事,恍如隔世。

      那時候,我以為趙鵬是個騙子,想騙我的房子。

      現在想想,他也不容易。

      聽說他回老家后,開了個小超市,生意還不錯。

      有時候,他會給孩子寄東西,玩具、衣服、零食。

      李筱每次收到,都會讓孩子給他回個電話,說聲謝謝。

      趙鵬在電話里,總是很開心,問孩子學習怎么樣,有沒有聽媽媽的話。

      有一次,孩子問他:"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看我?"

      趙鵬沉默了很久,說:"等爸爸忙完這陣子,就回去看你。"

      但到現在,他也沒回來過。

      我想,他可能是怕了。

      怕看到李筱,怕勾起那段痛苦的回憶。

      也好,有些事,不見面反而更好。

      買完菜回家,我打開電視,新聞里在報道一個強奸案的判決。

      我想起張老板,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

      聽說他在監獄里表現很好,可能會減刑。

      李筱知道后,說了一句:"隨便吧,只要他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就行。"

      她現在很少提起過去的事了。

      偶爾提到,也是云淡風輕的語氣,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知道,她已經走出來了。

      下午,我去社區醫院做體檢。

      醫生說我血壓有點高,讓我少吃鹽,多運動。

      我點點頭。

      其實這三年,我的身體一直不太好。

      可能是那段時間操心太多,落下了病根。

      但我不敢告訴李筱,怕她擔心。

      晚上,李梓陽從深圳打來視頻電話。

      "媽,身體怎么樣?"

      "挺好的。"我說。

      "您可別騙我,我聽姐說您最近總是頭暈。"

      "哪有,就偶爾而已。"

      "媽,您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們說。"李梓陽說,"實在不行,您來深圳住一段時間,我照顧您。"

      "不用,我在這兒挺好的。"我說,"你工作忙,別操心我。"

      "媽??"

      "好了好了,掛了,孩子該睡覺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突然覺得很累。

      這三年,我好像老了很多。

      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也深了。

      但我不后悔。

      如果再讓我選一次,我還是會那么做。

      把房子過戶給李梓陽,保護李筱,對抗趙鵬,揭發張老板??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為我的女兒,終于可以抬起頭,堂堂正正地生活了。

      窗外,夜色漸深。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上。

      樓下,一對年輕夫妻正在爭吵。

      女人哭著說:"你就是看不起我!"

      男人說:"我什么時候看不起你了?"

      "你不給我房子,就是看不起我!"

      我嘆了口氣。

      房子,又是房子。

      這個社會,好像什么都能用房子來衡量。

      愛情、婚姻、地位??

      但真正的幸福,真的需要房子嗎?

      我想起李筱現在的生活。

      她沒有房子(那套老宅是李梓陽的),但她有工作,有孩子,有尊嚴。

      她每天早上會笑著出門,晚上會開心地回家。

      她會在周末帶孩子去公園,會在節假日跟朋友聚會。

      她活得很充實,很快樂。

      這才是真正的幸福吧。

      回到客廳,我打開那個鐵盒子。

      里面躺著房產證,還有一些老照片。

      其中一張,是李筱小時候的照片。

      那時候她才五歲,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很燦爛。

      我看著那張照片,眼淚流了下來。

      我的女兒,經歷了這么多,終于又笑了。

      雖然這些年的經歷在她心里留下了傷痕,但她沒有被打倒。

      她站起來了,而且站得很穩。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里,鎖上。

      這些過去,就讓它們留在盒子里吧。

      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門開了,李筱回來了。

      "媽,您還沒睡?"

      "等你呢。"我說。

      "會開完了,累死了。"李筱坐在我旁邊,"對了媽,我跟您說件事。"

      "什么事?"

      "我們部門有個新來的設計師,挺優秀的。"李筱說,"今天他約我周末去看畫展,我想??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去吧。"

      "您不反對?"

      "為什么反對?"我說,"你才三十四歲,還年輕。"

      "可是我有孩子??"

      "有孩子怎么了?"我說,"孩子有我照顧。你啊,該為自己活一活了。"

      李筱的眼睛濕潤了:"媽??"

      "去吧,"我拍拍她的手,"這次好好看看,別再找錯人了。"

      李筱點點頭,把頭靠在我肩上。

      我們就這樣坐著,誰也沒說話。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灑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也是這樣的月夜。

      那天晚上,我決定把房子過戶給李梓陽。

      現在想想,那個決定,改變了很多事。

      如果當時我沒有那么做,這套房子可能真的被趙鵬拿去抵押了。

      如果房子真的被抵押了,我們一家人可能就無家可歸了。

      如果無家可歸,李筱可能就撐不下去了??

      有時候,一個看似微小的決定,能改變整個人生的軌跡。

      "媽,"李筱突然說,"您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讓我們住這么多年。"李筱說,"如果當初您不讓趙鵬住進來,也許什么事都不會發生。"

      我搖搖頭:"不后悔。如果沒讓你們住進來,你和孩子可能會過得更辛苦。而且??沒有那些經歷,你怎么會成長?"

      "成長??"李筱重復著這個詞。

      "對,成長。"我說,"人生就是這樣,要經歷一些事,才能懂得一些道理。"

      "什么道理?"

      "真正的安全感,不是來自房子,不是來自男人,而是來自你自己。"我說,"只有你自己強大了,才能保護自己,保護你在乎的人。"

      李筱點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媽,我愛您。"

      "我也愛你,寶貝。"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久。

      聊過去,聊現在,聊未來。

      聊著聊著,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那些痛苦,那些煎熬,那些不眠之夜??

      都變成了我們人生中寶貴的經驗。

      它們讓我們更堅強,更智慧,更懂得珍惜。

      窗外,夜色漸漸淡了。

      東方的天空,開始泛出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而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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