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軟等美企施壓歐盟 數據中心排放數據被“封存”

微軟及多家美國科技公司被指成功游說歐盟，將其數據中心對環境造成的影響“遮蔽”在公眾視野之外，一項針對綠色指標數據庫的保密條款幾乎被原封不動地寫入歐盟法規草案之中。該條款阻礙了外界對單個數據中心污染情況的審查，研究人員今后只能看到按國家匯總的能源足跡數據。

隨著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熱潮興起，大量搭載高性能芯片的“算力倉庫”在歐洲加速建設，其巨大的用電需求部分依賴燃燒化石氣。多位法律學者警告，這種“一刀切”式的保密安排，可能違反歐盟現行透明度規則以及保障公眾環境知情權的《奧胡斯公約》。曾在《奧胡斯公約》監督機構任職19年的波蘭奧波萊大學環境法教授耶日·揚德羅什卡表示：“在過去二十年里，我想不出有哪起類似案例，這顯然與公約精神不符。”

根據獨立新聞合作組織“調查歐洲”獲取的文件，這一保密規則已經在實踐中被用于為數據中心“擋箭”。一名歐盟委員會高級官員去年在電郵中援引該保密條款，提醒各國主管部門有義務“對單個數據中心的所有信息和關鍵績效指標保密”。該官員強調：“必須再次重申這一點，因為委員會已收到多起來自媒體和公眾的文件獲取請求，目前所有這些請求都已被駁回?！?/p>

為提升能源使用透明度，歐委會在2023年修訂能源效率指令，要求數據中心運營方上報一系列關鍵績效指標數據，并在后續指導中提出公開“匯總”環境指標。然而，在2024年1月的公開咨詢中，多家科技公司以商業利益為由，要求將所有涉及單個數據中心的數據全部列為機密，甚至不得通過信息公開申請獲得。

最終文本與業界訴求僅有數詞之差，明確規定：“委員會及相關成員國應對報送至數據庫的單個數據中心全部信息及關鍵績效指標予以保密……此類信息應被視為影響數據中心運營者和所有者商業利益的機密信息。”咨詢材料顯示，參與推動這一修改的主要團體包括微軟，以及成員涵蓋微軟、Google、亞馬遜和Meta的行業組織DigitalEurope，以及成員包括微軟和奈飛的Video Games Europe。

長期追蹤企業游說活動的非營利機構InfluenceMap研究員本·尤里耶夫認為，此事折射出科技行業在能源使用問題上的態度轉向。他指出：“過去該行業在支持清潔能源和減排方面態度積極，但如今不少公司選擇保持沉默，轉而優先在全球范圍內快速擴張數據中心基礎設施，而不是推動清潔能源發展和快速減排?！?/p>

DigitalEurope方面未對此置評，歐委會與Video Games Europe則拒絕評論。微軟發言人回應稱，公司支持提高數據中心透明度，認為可持續性信息披露有助于取得更好結果并增強公眾信任，并表示微軟正采取進一步措施提升開放程度，同時保護機密商業信息。

歐委會內部將這套數據上報機制視為建立歐盟統一數據中心評級體系的第一步。在目前正在咨詢、預計作為第二階段出臺的立法中，委員會計劃從該數據庫中對外公布數據中心的可持續性評分，“以便更容易比較同一地區不同數據中心，并推動采用新設計或適當的高效方案”。不過，即便在新方案下，運營方上報的大部分詳細數據仍將被視為機密，不對公眾公開。

據接近該議題的消息人士透露，委員會內部觀點是，如果將單個數據中心信息完全公開，可能會導致運營商干脆停止上報可持續性數據。但歐盟現有統計顯示，目前符合上報條件的數據中心中，只有36%履行了報告義務。

長期研究人工智能環境足跡的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學者亞歷克斯·德弗里斯-高指出，業內“確有把數字藏起來的強烈動機”。他表示，公開信息極為有限，研究者往往不得不“絞盡腦汁才能算出一些數字”，大多只能依賴高度匯總的統計數據。

按照《奧胡斯公約》，歐盟有義務確保環境信息由主管當局系統性地向公眾公開。比利時憲法法院前院長、根特大學環境法榮休教授呂克·拉夫賴森認為，這一保密條款“明顯違反”歐盟透明度規則和《奧胡斯公約》要求。阿姆斯特丹大學信息法副教授克里斯蒂娜·伊里昂得出了相同結論，她批評這種“全面預設保密”的做法不當偏袒企業利益，而忽視了公眾對至少部分數據的知情權。在她看來，何種信息確屬“影響數據中心企業商業利益的機密信息”，應當個案判斷，而不應一刀切地統統納入保密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