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廁所問題：美國登月之旅暴露大量問題。

4 名航天員 —— 美國的格雷戈里?里德?懷斯曼、維克多?格洛弗、克里斯蒂娜?庫克以及加拿大的杰里米?漢森，于 4 月 1 日搭乘太空發射系統（SLS）火箭升空，隨后乘坐 “獵戶座” 飛船繞月飛行，并于 4 月 11 日在加利福尼亞沿岸太平洋海域濺落。該任務在準備階段就遭遇諸多困難，發射日期因此多次推遲。

數十年來，重返月球的構想一直牽動著世界主要航天大國的神經。美國在 21 世紀初便積極推進相關計劃，俄羅斯正在研制的新一代 “雄鷹” 載人飛船，最初也以探月為設計目標；中國則計劃在 2030 年前實現航天員登月。

因此，“阿爾忒彌斯 2 號” 對 NASA 而言，很大程度上是一項形象工程 —— 這是自 1972 年 12 月（阿波羅計劃第六次、也是最后一次載人登月）以來，人類首次近距離抵近月球，美方計劃不再出現如此漫長的任務空窗期。

據該機構發射前官方聲明，本次任務核心目標就是完成載人往返月球的飛行，途中主要任務包括：監測乘組身體狀況、開展多項專業實驗、監測與測試各類技術系統、實地觀測并高清拍攝月球（含月球背面）。

從任務理念來看，“阿爾忒彌斯 2 號” 與 1968 年 12 月的 “阿波羅 8 號” 相似，后者是人類首次無登月載人近月飛行。當時乘組任務與本次相近但難度更高：飛船進入月球軌道后，在約 111 公里高度飛行 20 小時、繞月 10 圈，拍攝了大量候選著陸點影像。而 “阿爾忒彌斯 2 號” 僅繞月飛行，最近距月表 6500 公里，借助月球引力實現返航轉向。

通俗來講，“阿爾忒彌斯 2 號” 旨在驗證在現有技術條件下載人探月的可行性。同時 NASA 也對外發布了大量精美影像：飛船與航天員共搭載了 32 臺各類拍攝設備，含艙外攝像裝置。該機構還刷新了人類遠離地球的最遠距離紀錄：約 40.7 萬公里，超過 1970 年 “阿波羅 13 號” 的 40 萬公里出頭。

由此可見，本次任務并非嚴格的科研任務，核心價值在于獲取航天員生命狀態相關數據。為未來人類長期駐留月球、建設永久及半居住設施做準備，科研人員需要收集更多輻射等環境因素對人體的影響、月球表面隕石撞擊（航天員報告至少 5 次隕石撞擊未被設備探測到）等信息，工程師則需完成飛行技術驗證。

不妨從返航階段說起，這是飛行中最危險的環節之一：飛船再入大氣層時，表面溫度將升至 2700–2800 攝氏度。“阿爾忒彌斯 2 號” 的返航過程尤為關鍵，原因在于 2022 年底執行的無人任務 “阿爾忒彌斯 1 號” 出現意外：飛船隔熱盾在再入高溫環境下出現超 100 處破損，部分部件甚至脫落。

問題根源在于新型再入方式 ——NASA 測試了所謂 “跳躍式再入制導” 技術：飛船先進入大氣層上層，受大氣反彈 “躍出”，隨后再次切入更深處的目標區域，原理類似扁石在水面打水漂。但該方式導致溫度多次驟變，隔熱層內積聚的氣體無法有效排出，從內部撐裂了部分構件。

不過飛船主體完好，NASA 依據傳感器數據表示，即便當時艙內有航天員，也不會受到傷害，該任務仍被判定為成功。因此 “阿爾忒彌斯 2 號” 并未重新設計隔熱盾，僅做小幅優化，核心是簡化再入軌跡，將彈跳幅度降至最低。最終，“阿爾忒彌斯 2 號” 順利返航。

通信保障是航天任務的另一核心要素。NASA 長期使用上世紀 50 年代末至 60 年代初研發的 “深空網絡”（DSN），該系統由分布在全球三地的三座無線電天線組成，可基本實現與月球、火星等天體探測器的實時通信，故而得名 “深空通信系統”。本次 “阿爾忒彌斯 2 號” 同樣啟用該系統，乘組除在 “獵戶座” 飛至月球背地面的約 40 分鐘外，全程通過無線電與地面指揮中心保持聯絡。

盡管這是載人任務中首次應用該技術，但無線電 + 激光的混合通信模式并非全新概念。NASA 此前已多次驗證：2013 年開展月球軌道探測器激光通信演示實驗，2021 年完成地球靜止衛星激光中繼通信測試，2024 年又借助激光實現與 “靈神星” 探測器的通信，通信距離遠超地月距離。光學信號始終作為傳統無線電的補充，顯然 NASA 將在未來所有航天計劃中重點布局該技術。

“阿爾忒彌斯 2 號” 的飛行并非一帆風順：航天員多次反映廢棄物處理設備故障，郵件客戶端（兩款版本均）出現技術故障。這些問題均已解決，在整個任務中影響微乎其微，但達成這一結果的過程卻漫長且曲折。

該任務原計劃在 “阿爾忒彌斯 1 號” 后于 2024 年執行，后多次推遲，累計延后一年半。問題源于洛克希德?馬丁公司制造的飛船結構需進行系統性改進。

測試階段首先暴露生命保障系統故障，該系統負責保障航天員在軌呼吸。其一，清除空氣中二氧化碳模塊的閥門控制邏輯異常；其二，防氣體泄漏密封件出現松動。兩處問題均已修復，飛船發射前還完成了大量額外測試。

另一問題關乎飛船電池（兩組主電池 + 兩組備用電池），其為動力、通信、導航核心設備供電。壓力測試顯示，原始配置的電池無法承受應急逃逸系統啟動時的負荷（該系統在火箭發射爆炸時可分離并轉移航天員艙）。工程師不得不重新設計電池回路，包括固定部位與減震裝置，耗時頗久。

按照 “阿爾忒彌斯” 計劃基礎路線圖，原定于第三次任務實現載人登月。但 2026 年初 NASA 調整計劃，“阿爾忒彌斯 3 號” 將不再執行登月任務。

取而代之的是，2027 年乘組將在近地軌道完成 “獵戶座” 與月球著陸器（HLS，由太空探索技術公司、藍色起源公司研發）的交會對接與分離試驗，并測試 AxEMU 航天服。地面飛控中心則將監測飛船與著陸器組合體的動力、生命保障等設備運行狀態。事實上，“阿爾忒彌斯 3 號” 任務模式將與 1969 年 “阿波羅 9 號” 相仿。

載人登月計劃調整至 “阿爾忒彌斯 4 號”，任務時間定為 2028 年初。屆時 NASA 希望實現太空發射系統（SLS）火箭各部件標準化，包括搭載 “獵戶座” 與航天員入軌的二級火箭新型號。月球著陸器將以無人模式單獨發射入軌，在月球軌道完成對接作業。

“阿爾忒彌斯 5 號” 計劃于 2028 年底執行，目前尚未公布具體任務目標，此后 NASA 計劃每年發射一艘探月飛船。但眾所周知，對這類計劃需持審慎懷疑態度。

太空發射系統（SLS）火箭前景不明，其制造工藝復雜、成本高昂；月球著陸器型號至今未公布，若研發延期，所有任務都將再度推遲。近地軌道試飛還可能暴露新的技術問題。未解難題眾多。在美方解決這些問題的同時，懷揣自主探月抱負的俄羅斯與中國，完全有可能迎頭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