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子沒法過了!你要酒還是要這個家?"
凌晨兩點,張德明把離婚協議摔在餐桌上,震得空酒瓶哐當倒地,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客廳里彌漫著劣質白酒的味道,劉桂芬歪在沙發上,頭發散亂,眼睛紅腫,手里還攥著半杯酒。她抬起迷蒙的眼看了丈夫一眼,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沒說話。
張德明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結婚二十三年,他第一次對這個女人徹底失望。
三個月了,劉桂芬像變了個人。原來那個把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做得一手好菜的女人,如今天天抱著酒瓶子,從傍晚喝到凌晨。廚房的灶臺蒙了灰,陽臺的花枯死了兩盆,連鄰居都在背后指指點點——"老張家那媳婦怕是得了什么毛病。"
張德明不是沒問過,每次話到嘴邊,劉桂芬要么沉默,要么就一句"你別管"。
他覺得自己的耐心被一杯杯酒澆透了。
那天他真動了離婚的念頭。
第二天一早,張德明沒去上班,他拎著那份離婚協議去了老丈人家。
劉桂芬的父親劉老漢今年七十八了,住在城南老巷子里,院子不大,墻根下種著幾棵絲瓜。張德明進門時,老爺子正坐在藤椅上聽收音機,瞇著眼曬太陽。
"爸,桂芬她……這酒再喝下去,身體要廢了。"張德明把情況說了,語氣里帶著委屈和氣惱,"我實在沒辦法了。"
劉老漢沉默了很久,收音機里咿咿呀呀唱著秦腔,院子里絲瓜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老爺子緩緩開口:"德明啊,桂芬她……你知不知道,三個月前她去醫院檢查過?"
張德明一愣:"什么檢查?她沒跟我說過。"
劉老漢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摸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檢查報告,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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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明接過來一看,手開始發抖。
乳腺結節,疑似惡性,建議進一步檢查。
日期——正好是三個月前。
"她跟我說,怕是不好的東西。"劉老漢聲音沙啞,"她不敢跟你說,怕你擔心,也怕……萬一真是那個病,拖累你和孩子。"
張德明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手里的離婚協議滑落在地。
他想起這三個月來的種種——桂芬半夜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呆,他以為是更年期;桂芬偷偷抹眼淚被他撞見,她說是洋蔥嗆的;桂芬有次抱著他說"德明,要是有天我不在了,你找個會做飯的",他還罵她胡說八道。
她不是貪杯,她是害怕。
那些酒,是她一個人扛著恐懼時,唯一能讓自己睡著的東西。
張德明蹲在老丈人院子里,四十七歲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劉老漢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哭了,帶她去大醫院好好查查,興許沒那么嚴重。"
當天下午,張德明回到家。
劉桂芬正坐在臥室里,面前擺著那份離婚協議,上面已經簽好了她的名字。她聽見開門聲,頭也沒抬:"協議我簽了,房子歸你,存款一人一半——"
話沒說完,張德明一把將協議撕了個粉碎。
紙片紛紛揚揚落在地上,像一場遲到的雪。
劉桂芬愣住了,抬起頭,看見丈夫紅著眼眶站在門口。
"劉桂芬,你跟我結婚二十三年,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見外了?"張德明聲音發顫,"生病了不跟我說,一個人扛著,拿酒糊弄自己——你把我當什么?"
劉桂芬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張德明走過去,笨拙地把她摟進懷里。她聞到他身上有陽光和汗水的味道,是熟悉了二十多年的氣息。
"明天我請假,陪你去省醫院。"他說,"不管什么結果,咱們一起扛。"
后來的事,說起來倒像老天開了眼。
省醫院重新檢查,結果是良性結節,做個小手術就好。劉桂芬從手術室出來那天,張德明在走廊上守了五個小時,手里攥著的保溫杯蓋都擰變了形。
出院那天,劉桂芬指著床頭柜上那束張德明買的康乃馨笑話他:"老張,你這輩子送我的花,加起來都沒這一束多。"
張德明嘿嘿一笑:"以后每年都送。"
回家后,劉桂芬再也沒碰過酒。倒是張德明,每晚睡前會給她倒一杯熱牛奶,放在床頭,雷打不動。
有天晚上,女兒打電話回來,劉桂芬在那頭說:"你爸現在可體貼了,跟換了個人似的。"
張德明在旁邊喊了一嗓子:"我一直都體貼!"
劉桂芬笑罵:"去你的吧。"
電話那頭,女兒也笑了。
日子嘛,哪有一帆風順的。鍋碗瓢盆磕磕碰碰,兩口子吵吵鬧鬧,可真到了緊要關頭,能握緊彼此的手,就比什么都強。
就怕有些話,憋在心里,等到來不及了,才發現——最親的人,其實一直站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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