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四月十六日，黃尾嶼東北方向的海面正發(fā)著脾氣——浪頭裹著風，哐哐砸在船舷上。海天灰白糊成一片，突然，一艘臺灣籍漁船騰起一根黑柱子，直愣愣捅進云層里，活像根燒紅的鐵棍。
火是從駕駛臺后側冒出來的。起先只是窗口鉆出一縷黃煙，三分鐘不到，整條船就燒成了一團翻滾的橘紅。七個人全卡在甲板上：有人拎著滅火器往艙口沖，剛掀開蓋子就被熱浪掀了個跟頭；有人跳進救生筏，筏子還沒離船，人就讓氣浪掀翻在水里；還有人扒著舷邊喊，聲音剛出口，就被風撕得只剩嘶嘶的尾音。那片海，離最近的陸地76海里——換算下來140公里。飛機飛過去要四十分鐘，漁船自己漂？得兩天。可火不等人啊。
就在濃煙漫過主桅桿那會兒，海平線“切”出一道灰色影子。是大陸海警船，正在附近巡航。接到通報時連航速都沒減，右滿舵一打，船尾犁開白浪，劈出一道箭頭似的水痕，直插火點。靠幫時風浪正瘋，兩船咣當一撞一晃，纜繩還沒系牢，人已經(jīng)躍上去了——高壓水槍頂著火舌掃射，破拆斧哐哐劈開變形的艙門，熱成像儀貼著甲板一寸寸掃過凹陷、死角、夾層。
他們從燃燒的漁艙拖出兩人，從傾斜的輪機房背出一個，又在翻倒的廚房隔艙里摸出三個嗆暈的船員。一個、兩個、三個……六個名字，在海警指揮頻道里被逐一點過。第七個，一直沒應答。
我認識個福建連江的老船工，姓林，跑閩臺航線二十多年。前兩天他盯著手機里那段海警靠幫視頻，說：“你聽那水炮聲——嘩！嘩！嘩！——比咱漁船柴油機還響。”他講起早年在馬祖列島附近遇過類似火情，兩岸漁船都湊過去幫忙，誰管船旗顏色？只看人是不是還在喘氣。這次視頻傳開后，有人私信問我：“為啥不提臺當局？”我回他一句：人命懸在火里那會兒，風里只有焦糊味和呼救聲，真沒人想起來翻名冊查編制。
新聞通稿最后一句寫得特別平實：“目前6人獲救，仍有1人下落不明，搜救工作仍在持續(xù)。”夜里十一點半，海警船上的紅外鏡頭還鎖著那片暗涌。探照燈柱子在黑水上晃，一遍遍掃過漂浮的木屑、油污圈，和一截燒焦的漁網(wǎng)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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