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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客廳里,婆婆周淑芳端坐在真皮沙發上,小叔子許景文靠著餐桌,兩人一左一右,像是等了我很久。
"小雨啊,坐。"婆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臉上帶著客套的笑。
我剛下班,高跟鞋還沒換,手里拎著給婆婆買的燕窩。新婚第七天,丈夫許致遠出差去了外地,說是公司有個緊急項目。我想著婆婆一個人住老房子不方便,就請她過來住幾天。
"媽,您怎么突然過來了?景文也在?"我把燕窩放在茶幾上,疑惑地看著他們。
許景文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我媽讓我來的,有正事。"
二十三歲的小叔子穿著Supreme的衛衣,腳上踩著限量款球鞋,渾身上下都透著"我很貴"三個字。他大學還沒畢業,卻已經換了三輛車。
"小雨,是這樣的。"婆婆清了清嗓子,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套房子,當初是我和他爸出錢買的,房產證上雖然寫了致遠的名字,但歸根結底是我們家的財產。"
我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緊。
"您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許景文搶過話頭,"這房子是我們許家的,你們住可以,但得按月交租金。市場價打個折,一個月八千,不貴吧?"
客廳的空調突然變得很響,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機器的嗡鳴。
"媽,我和致遠結婚的時候,他說這是婚房,我們的家。"我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
"那是你們的家沒錯,"婆婆笑得溫和,"但房子是我們家的財產。小雨啊,你是知識分子,應該懂這個道理。財產歸屬和居住權是兩回事。"
"再說了,"許景文把玩著車鑰匙,"我哥出差那么忙,將來要是有個萬一,這房子還得是我們許家的。你一個外人,憑什么白住?"
外人。
這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耳膜。
我結婚才七天,婚紗照還掛在臥室墻上,婚禮的喜糖還堆在儲物間,我就從"新娘"變成了"外人"。
"那按您的意思,我該怎么辦?"我看著婆婆,嘴角扯出一個笑。
"很簡單,"周淑芳從包里又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協議,"簽個字,每月八千租金,從下個月開始交。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新婚第一個月算我們送的。"
我接過那份協議,白紙黑字,還蓋著紅色的公章。抬頭寫著"房屋租賃協議",甲方是周淑芳,乙方是陳小雨——我的名字。
"我能問一句,"我把協議放回茶幾上,"致遠知道這件事嗎?"
婆婆和許景文對視一眼。
"致遠?他當然知道,"許景文嗤笑一聲,"我媽跟他打過電話了,我哥說你們的事你們自己商量。他現在忙著談項目,哪有時間管這些瑣事。"
我拿出手機,翻開和許致遠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昨晚,他說"晚安,早點睡"。我發過去三個字:"在忙嗎?"
消息顯示已讀,但沒有回復。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我站起來,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格外清脆。
"媽,景文,"我拎起包,笑容依然掛在臉上,"這份協議我不簽。"
"你什么意思?"許景文蹭地站起來,"不簽就是想白住?我告訴你——"
"我不是想白住,"我打斷他,"我是要回自己的房子住。"
婆婆的臉色變了:"小雨,你別沖動,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
"媽,您說得對,財產歸屬和居住權確實是兩回事。"我拉開門,回頭看著他們,"既然這里是許家的財產,那我一個外人,確實不該白住。正好,我自己也有房子。"
門外的走廊燈光昏黃,我踩著高跟鞋走向電梯,背后傳來許景文的叫罵聲:"裝什么裝!你以為你有套破房子就了不起......"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那些刺耳的聲音。
鏡面里,我看見自己蒼白的臉,還有無名指上那枚結婚戒指。鉆石在燈光下閃著冷冷的光。
手機震動了一下。
許致遠發來消息:"小雨,我媽說你不愿意簽協議?能不能先配合一下,等我回去再說。"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最后,我只回了兩個字:"再說。"
電梯到了一樓,我走進夜色里。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客廳里那股壓抑的氣氛,卻吹不散心里那團越來越大的疑惑。
為什么婆婆非要在許致遠出差的時候來?
為什么那份協議準備得這么充分,連公章都蓋好了?
還有,許致遠為什么在這種時候,讓我"配合一下"?
01
我的房子在城南,是母親三年前留給我的。
一居室,五十平,家具簡單,但窗戶朝南,陽光很好。我結婚后把它租了出去,租客是個程序員,上個月剛到期搬走。
鑰匙插進鎖孔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屋里還留著租客的生活痕跡,冰箱上貼著外賣店的磁貼,陽臺上晾著沒收的衣架。我打開窗,讓夜風吹進來,帶走那股陌生的氣息。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許致遠打來的電話。
"小雨,你怎么真的回去了?"他的聲音里帶著疲憊,"我媽她就是那個性格,你別跟她計較。"
"致遠,"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婚前你說,這套婚房是你自己買的,首付是你這些年的積蓄。"
"是啊,首付確實是我出的。"
"那為什么現在你媽說,房子是她和你爸出錢買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雨,你知道的,我爸媽做生意,手上有些閑錢。當時我首付不夠,他們幫了我一點......"
"多少?"
"啊?"
"他們幫了你多少?"我重復問道。
"這個......具體數字我記不太清了,大概......四五十萬吧。"許致遠含糊地說,"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我們結婚后就是夫妻共同財產。"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婚前看房的場景。
那天是去年冬天,許致遠帶我去看這套房子。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南北通透,精裝修,站在陽臺上能看見半個城市的夜景。
"喜歡嗎?"他摟著我的腰,笑得很自信。
"太貴了吧?"我小聲說。首付至少要一百萬。
"我存了五年的錢,就是為了給你一個家。"他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小雨,嫁給我,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那一刻,我真的相信了。
相信他是一個有擔當的男人,相信我們的未來會很幸福,相信這個家是我們兩個人的。
"致遠,當時你的工資是多少?"我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啊?怎么突然問這個?"
"你那時候在廣告公司做設計,月薪一萬二,對嗎?"
"對,是這個數......"
"五年,扣掉稅和五險一金,到手大概五十多萬。日常開銷、租房、社交,就算你特別省,能存下三十萬就不錯了。"我逐字逐句地說,"一百萬的首付,你自己出三十萬,剩下的七十萬,都是你爸媽出的,對嗎?"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得急促。
"小雨,你在查我的賬?"
"我只是在算數,"我笑了笑,"我媽是數學老師,從小教我做題要細心。"
"行了行了,就算是七十萬又怎么樣?"許致遠的語氣變得不耐煩,"我爸媽出錢幫我買房,天經地義。你現在是想跟我算這么清楚?"
"我不是要算清楚,"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我只是想知道,為什么婚前你要騙我?"
"我哪有騙你!"
"你說首付是你自己的積蓄,這是第一個謊言。"我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你說這是我們的婚房,現在你媽說這是許家的財產,這是第二個謊言。致遠,我們結婚才七天,你就讓我看清了兩個謊言。"
"陳小雨!"他終于吼了出來,"你有完沒完?!我現在在外地談項目,客戶還在等我,你在家鬧什么鬧?!"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聽著話筒里傳來的怒吼聲。
這是我認識三年、戀愛兩年、結婚七天的丈夫,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沒有鬧,"我平靜地說,"我只是回到了我自己的房子里。你忙你的項目,等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談什么談!你就是被你那個死心眼的媽教壞了!什么事都要講道理,過日子哪有那么多道理!"
"你說什么?"我的聲音突然提高。
母親去世三年,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這樣評價過她。
"我說錯了嗎?你媽活著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個中學老師,偏要裝得多清高,連我爸媽請她吃飯都要AA制......"
"夠了。"我打斷他,"你再說一個字試試。"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下來。
幾秒鐘后,許致遠深吸一口氣:"小雨,我不該說你媽。但你也要理解我,我現在壓力很大,你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行嗎?"
"我沒有給你添亂,"我說,"我只是不想簽那份租賃協議。如果你覺得我住在婚房里是白住,那我搬出來就是了。"
"那你想怎么樣?"
"等你回來,我們坐下來,把房子的事情說清楚。"
"說清楚什么?房產證上是我的名字,這還不夠清楚嗎?"
"那為什么你媽要我簽租賃協議?"我問。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良久,許致遠嘆了口氣:"小雨,我媽她......就是想留個心眼。你知道的,現在離婚率那么高,她是怕萬一我們以后出什么問題......"
"所以結婚第七天,你們就開始防著我離婚分財產?"
"不是防著你,是......算了,你不懂。"他的聲音疲憊,"我下周三回去,到時候我們見面聊,好嗎?"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黑暗的客廳里,看著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
窗外,城市的燈火輝煌,每一盞燈后面都有一個家,都有一段故事。
我突然想起母親生前說過的話。
那是她查出癌癥的第二年,我陪她在醫院做化療。她握著我的手,用虛弱的聲音說:"小雨,媽就這一套房子,以后留給你。記住了,你的東西,永遠都是你的。"
"媽,您別說這些,您會好起來的。"我哭著說。
"傻孩子,"她摸著我的頭,"媽這輩子吃過的虧,不想讓你再吃一遍。女人啊,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積蓄,有自己的退路。"
我當時不明白她為什么要說這些。
母親是中學數學老師,父親在我三歲的時候出軌離婚,凈身出戶。母親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省吃儉用攢下這套房子。
她說,這是她的底氣。
現在,這也是我的底氣。
我打開燈,開始收拾房間。租客走得很干凈,只留下一些日常用品。我從儲物間翻出母親留下的被褥,鋪在床上,熟悉的陽光的味道撲面而來。
手機震動,是閨蜜蘇晴發來的消息:"聽說你跟你婆婆吵架了?怎么回事?"
"誰告訴你的?"
"你小叔子在朋友圈發了條動態,說'有些人真是不知好歹',還配了個白眼的表情。我猜是說你。"
我冷笑一聲,打開許景文的朋友圈。
果然,半小時前,他發了條狀態:"有的人嫁進豪門就飄了,連基本的禮貌都不懂。我們家的房子讓她住是給她面子,還真以為自己是女主人了?笑死。"
下面已經有十幾條評論,都是他的狐朋狗友在起哄。
"這是什么情況?"蘇晴又發來消息,"你婆婆要你交房租?"
我把今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我靠!"蘇晴發來一串感嘆號,"結婚第七天就這樣?小雨,你這婚結得也太草率了吧?"
我沒有回復。
認識許致遠是在三年前的一個設計展上。他站在我的作品前看了很久,然后主動來搭訕。他說喜歡我設計里的光影變化,說我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
后來我們在一起了。他會在加班的時候給我點外賣,會在我姨媽痛的時候沖紅糖水,會在節日給我準備小驚喜。
他說想給我一個家。
我信了。
手機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陳小雨女士嗎?我是恒信地產的客服。"電話那頭傳來甜美的聲音,"關于您名下位于城南花園的房產,有件事需要跟您核實一下。"
"什么事?"
"是這樣的,三個月前,有人持您的房產證原件來我們公司咨詢過房屋抵押貸款的事項,留了您的電話。我們最近整理檔案發現這個記錄,想確認一下您本人是否有貸款需求?"
我的手指瞬間收緊。
"你說什么?有人拿我的房產證去咨詢抵押貸款?"
"是的,當時接待的同事說,對方自稱是您的家人。不過因為流程復雜,后來就沒有繼續辦理了。"
"對方是誰?男的女的?"
"這個......我們當時沒有留詳細記錄,只記得是位中年女士。陳女士,您的房產證現在在您手上嗎?"
我沖進臥室,打開母親留下的保險柜。
房產證靜靜地躺在里面,紅色的封皮上印著燙金的大字。
我翻開,里面的內容沒有任何改動,產權人是陳小雨,登記日期是三年前。
"在,房產證在我這里。"我說。
"那就好,可能是我們記錄有誤。打擾您了。"
掛了電話,我拿著房產證坐在床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三個月前。
那時候我和許致遠剛訂婚,正在籌備婚禮。
中年女士。
周淑芳。
我的婆婆。
02
第二天一早,我給公司請了假,直奔城南派出所。
"警官,我想查一下我的房產證是否被復印過。"我把房產證遞過去。
年輕的民警看了我一眼:"復印房產證我們這里查不到,你得去房產交易中心。不過......你是懷疑房產證被人動過手腳?"
"不確定,就是想核實一下。"
"如果真有人冒用你的房產證,那是違法的,可以立案。"他提醒道,"但前提是你得有證據。"
從派出所出來,我又去了房產交易中心。
大廳里人很多,取號機前排著長隊。我等了將近兩個小時,終于輪到我。
"您好,我想查詢一下這套房產的狀態。"我把房產證遞過去。
工作人員敲擊鍵盤,看著電腦屏幕:"城南花園,五十平,產權人陳小雨......目前狀態正常,沒有抵押記錄,也沒有查封。"
"那能查到有沒有人來調取過這套房產的信息嗎?"
"這個需要您提供查詢人的身份證明,或者報警后由警方調取。"
我點點頭,收回房產證。
看來地產公司的電話不是騙子,確實有人拿著我的房產證去咨詢過抵押貸款。
但周淑芳是怎么拿到我的房產證的?
我回憶起訂婚那段時間的細節。
對了,那時候我和許致遠搬進了婚房,開始添置家具。周淑芳來過幾次,說是要幫忙收拾。有一次她說要看看房產證,好確定戶型面積,方便定制家具。
我當時沒多想,就把母親留下的保險柜密碼告訴了許致遠。
保險柜在臥室,柜子里除了我的房產證,還有母親的一些首飾和存折。
我立刻打車回到城南的房子,打開保險柜。
房產證在,首飾在,存折也在。
但存折的最后一頁,有一個新的記錄。
三個月前,取款五萬元。
我的手開始發抖。
母親留給我的這本存折,里面有她的全部積蓄——三十萬。是她省吃儉用攢了一輩子的錢,說是給我留著以防萬一。
我從來沒動過這筆錢。
但現在,少了五萬。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銀行客服。
"您好,請問三個月前在你們銀行取款五萬元,能查到是誰取的嗎?"
"您好女士,請提供您的賬號和身份證號碼。"
我報了信息。
"好的,請稍等......查到了,三個月前的取款記錄,取款人是賬戶本人陳小雨,取款方式是柜臺取款。"
"柜臺取款?需要本人拿著身份證和存折去嗎?"
"是的女士。"
"那當時有沒有監控錄像?"
"監控錄像保存三個月,現在已經被覆蓋了。如果您懷疑存在盜刷行為,可以攜帶身份證到網點調取當時的憑證。"
我掛了電話,腦子里一片空白。
三個月前,我每天都在公司加班,準備一個大項目的競標方案。那段時間我根本沒去過銀行,更不可能取五萬元現金。
可銀行說,取款人是我。
這意味著什么?
有人拿著我的身份證和存折,冒充我去銀行取了錢。
我突然想起,訂婚前一周,我的身份證"丟"過一次。
那天我在婚房里找半天沒找到,許致遠說可能掉在了他車上。第二天,他就把身份證還給我了,說是在車座下面找到的。
當時我還夸他細心。
現在想來,那段時間足夠去復印一張身份證,也足夠去銀行取一次款。
我坐在地上,背靠著保險柜,渾身發冷。
訂婚三個月,我的房產證被人拿去咨詢過抵押貸款,我的存折被人取走了五萬元,而這些事我竟然一無所知。
手機響了。
是蘇晴打來的。
"小雨,你昨晚說的事我想了一夜,越想越不對勁。"她的聲音很急促,"你知道許致遠他們家是做什么的嗎?"
"好像是做建材生意的,具體的我不太清楚。"
"我找人打聽了一下,"蘇晴說,"許家這兩年生意不太好,去年他爸的公司出了點問題,欠了不少外債。"
"你確定?"
"我一個朋友在銀行工作,她說許家去年申請過企業貸款,抵押了好幾套房產。"蘇晴停頓了一下,"小雨,你說你婆婆為什么突然要你簽租賃協議?會不會是想把你也綁進去?"
"什么意思?"
"你想啊,如果你簽了租賃協議,就等于承認那套婚房是許家的。萬一他們拿房子去抵押貸款,你一個承租人,什么都說了不算。"
我的后背瞬間冒出冷汗。
"還有,"蘇晴繼續說,"許致遠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候出差?我怎么覺得,這是他們計劃好的?"
我想起昨晚許致遠在電話里的態度,想起他讓我"配合一下"的話,想起他說"過日子哪有那么多道理"的語氣。
"蘇晴,我可能......嫁錯人了。"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別怕,你現在手里有房有存款,還沒生孩子,就算離婚也不吃虧。"蘇晴安慰我,"但你得先把證據固定下來,然后找個律師咨詢一下。"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盯著手里的存折和房產證。
母親說過,女人要有自己的退路。
現在,有人想堵死我的退路。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拿起手機,在網上搜索"婚姻財產律師"。屏幕上跳出一堆律所的廣告,我挑了一家評價最好的,預約了下午的咨詢。
上午十點,我收到許致遠的消息:"小雨,昨晚我態度不好,對不起。等我回去,我們好好談。"
我沒有回復。
又過了十分鐘,周淑芳打來電話。
"小雨啊,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跟景文說話態度不好,你別往心里去。"她的聲音比昨晚溫和多了,"你什么時候有空,我請你吃個飯,咱們聊聊。"
"媽,不用了,"我淡淡地說,"我覺得昨天您說得挺對的,財產歸屬和居住權確實是兩回事。我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挺好的。"
"哎呀,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倔呢?"周淑芳笑著說,"昨天我是一時糊涂,什么租金不租金的,都是一家人,哪能收你的錢?"
"那協議呢?"
"什么協議?"
"您昨天拿來的那份房屋租賃協議。"
"哦,那個啊,我回去就撕了。"周淑芳說得輕描淡寫,"就是想試探一下你對我們家的態度,看你是不是真心對致遠好。"
"試探?"我冷笑,"結婚第七天就要試探兒媳婦,媽,您這招挺新鮮的。"
"小雨,你別這么說話......"
"媽,我還有事,先掛了。"我打斷她,"等致遠回來,我們一起坐下來談。"
沒等她回應,我就掛了電話。
下午兩點,我準時到達律所。
接待我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律師,姓林,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干練。
"陳女士,請坐。"她示意我坐在對面,"聽您電話里說,是關于婚姻財產的咨詢?"
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詳細講了一遍,包括婚房的產權問題,房產證被拿去咨詢抵押貸款的事,還有我存折里少的那五萬塊。
林律師邊聽邊記錄,時不時點點頭。
"陳女士,您的情況比較復雜。"她放下筆,認真地看著我,"首先,關于婚房的歸屬問題。您說房產證上是您丈夫的名字,但首付大部分是他父母出的,對嗎?"
"對。"
"那這套房子在法律上屬于您丈夫的婚前個人財產,但如果婚后共同還貸,還貸部分和房屋增值部分屬于夫妻共同財產。"
"就是說,離婚的話,我能分到還貸的那部分?"
"理論上是的。"林律師點點頭,"但您婆婆讓您簽租賃協議,如果您真簽了,就等于承認您是承租人,不是產權共有人。這對您非常不利。"
"那我的房產證被人拿去咨詢抵押貸款,這算什么?"
"如果能證明是您婆婆或丈夫拿的,那就涉嫌侵犯您的財產權。但前提是您得有證據。"林律師翻看著記錄,"您說地產公司告訴您,三個月前有人咨詢過,但沒有留下詳細信息。這個就比較難查了。"
"那我存折里少的五萬塊呢?"
"這個更嚴重。"林律師的表情凝重起來,"如果真的是有人冒用您的身份證和存折去銀行取款,那就是盜竊。您需要立即去銀行調取當時的監控和憑證,然后報警。"
"可是銀行說監控已經被覆蓋了。"
"憑證還在。"林律師強調,"取款憑證上會有簽字,您可以拿去做筆跡鑒定。如果能證明不是您本人簽的,就能證明有人冒用您的身份。"
我點點頭,心里有了主意。
"陳女士,我還要提醒您一點,"林律師看著我,"您結婚才七天,就發生了這么多事。您覺得這是巧合嗎?"
我沉默了。
"我見過很多類似的案子。"林律師輕聲說,"有些人結婚就是為了騙財產。他們會精心策劃,一步步把對方的財產轉移到自己手里。"
"你的意思是......許致遠和他的家人,從一開始就是在騙我?"
"我不能下這個結論,畢竟我不了解您丈夫。"林律師說,"但您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保護好自己的財產。"
從律所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突然覺得很迷茫。
七天前,我還穿著婚紗,站在婚禮的舞臺上,聽著許致遠說"我愿意"。
七天后,我坐在律師事務所里,聽著律師告訴我,我可能被騙了。
這七天,像是一場夢。
一場噩夢。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銀行。
"您好,我要調取三個月前的取款憑證。"我把存折遞給柜員。
柜員查了一下記錄:"請稍等,我給您打印出來。"
幾分鐘后,她遞給我一張紙。上面清楚地寫著:取款日期,取款金額五萬元,取款人陳小雨。
最下面,有一個簽名。
我盯著那個簽名,手指開始顫抖。
那不是我的字跡。
我的名字,"雨"字的最后一筆是向上挑的,但這個簽名,"雨"字的最后一筆是向下壓的。
"能給我復印一份嗎?"我問柜員。
"可以的。"
拿著復印件,我又去了公安局。
"警官,我要報案。"我把存折、取款憑證、還有我自己的簽名樣本都遞過去,"有人冒用我的身份,盜取了我的存款。"
接待我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警察,姓王。他仔細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我。
"你確定不是你自己取的?"他問。
"我確定。您看這個簽名,和我的字跡完全不一樣。"我拿出我的工作證、銀行卡,上面都有我的簽名,"您對比一下就知道了。"
王警官讓我在一張紙上寫了幾遍名字,然后拿著所有材料去了后面的辦公室。
過了大概半小時,他回來了。
"你說的情況基本屬實,這個簽名和你的字跡確實有明顯差異。"他坐下來,"你懷疑是誰冒用的?"
我猶豫了一下:"可能是我的婆婆,或者我丈夫。"
"你丈夫?"王警官皺了皺眉,"你們結婚了嗎?"
"結婚七天。"
"那你懷疑他做什么?"
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包括房產證被拿去咨詢抵押貸款的事。
王警官聽完,沉默了很久。
"姑娘,你這個情況比較特殊。"他嘆了口氣,"如果是陌生人盜取你的存款,那很好辦,立案偵查就行了。但現在你懷疑的是你的家人......"
"家人就可以偷我的錢嗎?"我的聲音有些激動。
"不是這個意思。"王警官擺擺手,"我是說,你得先有證據。你說你的身份證'丟'過一段時間,但最后又找到了,對嗎?"
"對。"
"那你能證明,在你的身份證'丟'的那段時間,你丈夫或者你婆婆拿去復印了嗎?"
我搖搖頭。
"你說你把保險柜密碼告訴了你丈夫,那你能證明,是他或者他媽媽拿著你的存折去銀行取錢的嗎?"
我又搖了搖頭。
"這就是問題所在。"王警官說,"理論上講,任何知道你保險柜密碼的人,都可能拿走你的存折。而且,冒用身份去銀行取款,這個人得知道你的密碼。你的存折密碼,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我愣住了。
存折密碼,是母親的生日。
訂婚的時候,許致遠說想知道我的家庭情況,我就告訴了他母親的生日。
他說,以后每年都會給我媽媽上墳。
"看來,你丈夫知道密碼。"王警官看出了我的表情,"但這還不夠,你得證明是他本人或者他家人去銀行取的錢。"
"那監控呢?銀行應該有監控錄像吧?"
"已經被覆蓋了。"王警官搖搖頭,"監控只保留三個月,現在已經查不到了。"
我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姑娘,我建議你這樣。"王警官想了想,"我們先立案,然后去銀行調取當時辦理業務的柜員信息。如果柜員還記得取款人的樣貌特征,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
"那需要多長時間?"
"快的話一周,慢的話半個月。"
"謝謝您。"我站起來,"我等您的消息。"
從公安局出來,我的手機響了。
是許致遠。
"小雨,我明天下午就能回來了。"他的語氣聽起來很疲憊,"這幾天項目談得很艱難,我都快累死了。"
"哦。"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怎么了?還在生氣?"
"沒有。"
"小雨,我知道我媽那天做得不對,回去我會跟她說的。"許致遠停頓了一下,"你能不能先回婚房?咱們好好談談,有什么事都能解決。"
"談什么?"
"談房子的事啊。"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我已經跟我媽說了,不會讓你交租金的。你就放心吧。"
"我不是擔心租金的問題。"我說。
"那你擔心什么?"
"致遠,我問你,"我深吸一口氣,"三個月前,是不是你拿我的房產證去咨詢過抵押貸款?"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下來。
"你說什么?"幾秒鐘后,他的聲音傳來,"我什么時候拿你的房產證了?"
"恒信地產給我打了電話,說三個月前有人拿著我的房產證去咨詢抵押貸款。"
"那肯定不是我。"他否認得很快,"我連你的房產證放在哪兒都不知道。"
"但你知道保險柜密碼。"
"小雨,你什么意思?"許致遠的聲音提高了,"你是在懷疑我?"
"我只是在問你。"
"我沒拿!"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要是不信,你去查監控,去查指紋,隨便你!"
"好,那我再問你,"我繼續說,"我存折里少了五萬塊錢,你知道嗎?"
這次,電話那頭沉默得更久。
"多少錢?"他問。
"五萬。"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銀行查了。"我盯著窗外,"三個月前,有人冒充我去銀行取了五萬塊。"
"不可能!"許致遠的聲音變得慌亂,"你的存折不是一直在保險柜里嗎?誰能拿得到?"
"知道密碼的人都能拿到。"我一字一句地說,"許致遠,那筆錢,是不是你取的?"
"陳小雨!"他突然爆發了,"你瘋了嗎?!我為什么要偷你的錢?!我缺你那五萬塊錢?!"
"我不知道你缺不缺,"我的聲音很冷靜,"但錢確實不見了,而且是在你拿到我保險柜密碼之后。"
"我沒拿!"他吼道,"你愛信不信!"
"那你媽呢?"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變得危險。
"我問,會不會是你媽拿的?"
"你他媽有病吧?!"許致遠徹底失控了,"我媽好心幫你們收拾房子,你就這么懷疑她?!陳小雨,你還是不是人?!"
"如果不是她,那就用事實說話。"我說,"我已經報警了,等警察查出來,真相自然會揭曉。"
"你報警了?!"
"對。"
"你瘋了!"許致遠的聲音在顫抖,"你報警抓你老公和你婆婆?!陳小雨,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保護我的財產。"我說。
"財產財產!你就知道財產!"他怒吼,"你媽死之前是不是就這么教你的?!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什么都要留一手?!"
"你閉嘴!"我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你不許這么說我媽!"
"我就說了!"許致遠冷笑,"你媽就是個算計的女人,存了一輩子錢,結果呢?!帶進棺材里了嗎?!你現在跟她一模一樣,天天算計這算計那,你以為你能算計出幸福嗎?!"
"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了。"我用顫抖的手掛斷了電話。
手機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痕。
我坐在沙發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母親去世的時候,我在醫院陪了她最后一夜。她握著我的手,眼淚流進白色的枕頭里。
"小雨,媽就是太傻了,年輕的時候什么都不懂,把所有的錢都交給你爸,結果他轉頭就跟別的女人跑了。"她哭著說,"媽不想你走我的老路,所以才攢下這些錢,才買下這套房子。這些都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我哭著說好,說我會守住她留給我的一切。
可現在,有人在搶。
而那個人,是我的丈夫,是我婆婆,是我以為會一起走一輩子的家人。
04
許致遠提前一天回來了。
那天晚上十點,我正在整理母親留下的照片,門鈴突然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見許致遠站在門外,臉色很難看。
我打開門。
"你怎么來了?"
"這是你媽的房子,也是你的房子,"他冷著臉走進來,"但我是你老公,我為什么不能來?"
我關上門:"我以為你明天才到。"
"項目談崩了,我提前回來了。"他坐在沙發上,松了松領帶,"陳小雨,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你,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沒想怎么樣,"我站在客廳中間,"我只是想弄清楚,到底是誰動了我的錢。"
"所以你就報警抓我和我媽?"
"我沒說是你們,我只是報案說有人盜取了我的存款。"
"但你心里已經認定是我們了,對不對?"許致遠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全是疲憊和憤怒,"陳小雨,我們認識三年,在一起兩年,你就這么不信任我?"
"那你告訴我,那五萬塊錢去哪兒了?"
"我怎么知道!"他站起來,"你的存折放在你的保險柜里,我從來沒碰過!"
"那我的身份證呢?"我盯著他,"訂婚前一周,我的身份證'丟'了,是你在車上找到的,對嗎?"
"對啊,那又怎么樣?"
"那幾天,你是不是拿去復印了?"
許致遠愣住了。
"我......我可能復印了,"他猶豫著說,"我們不是要辦婚禮嗎?酒店那邊要登記,我就順便復印了一份。"
"只是為了酒店登記?"
"不然呢?"他反問,"你以為我復印你的身份證是要干什么?"
我沒說話。
"陳小雨,我發現你真的變了。"許致遠頹然坐回沙發上,"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你溫柔、善良、信任我。但現在,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看一個小偷。"
"是你們變了。"我說,"結婚第七天,你媽就讓我交房租,你在電話里讓我'配合一下'。致遠,我只是想要一個家,一個真正屬于我們的家,有這么難嗎?"
"我們有家!"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那套婚房就是我們的家,你為什么非要住這里?"
"因為那套房子,你媽說是許家的財產。"
"她那是氣話!"許致遠抓住我的肩膀,"小雨,我媽就是那個性格,愛說氣話。她已經跟我保證了,以后不會再提租金的事。你就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讓我心動的男人。
他還是那么帥,那么會說話,那么懂得怎么讓女人心軟。
但我不想再心軟了。
"致遠,我不會回去。"我退后一步,"除非你們能給我一個解釋,解釋房產證的事,解釋存折的事。"
"你非要逼我?"他的聲音變冷,"陳小雨,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做,會毀了我們的婚姻?"
"毀了就毀了。"我平靜地說。
這是我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說出來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一種奇怪的輕松。
許致遠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好,很好。"他點點頭,"陳小雨,你行。結婚七天你就要離婚,你可真是創了記錄。"
"我沒說要離婚。"
"但你心里已經想離了,對不對?"他冷笑,"你巴不得查出來是我或者我媽偷了你的錢,然后你就有理由甩了我,對不對?"
"我只是想要一個真相。"
"真相?"許致遠突然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說,"行,我告訴你真相。那五萬塊錢,是我媽拿的。"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你說什么?"
"我媽拿了你的存折,取了五萬塊錢。"他一字一句地說,"滿意了嗎?"
"為什么?"我的聲音在顫抖,"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我家需要錢。"許致遠轉過身,背對著我,"去年我爸的公司出了問題,欠了很多債。我媽到處借錢,但親戚朋友都不肯借。她知道你有存款,就......"
"就偷偷拿我的身份證去復印,拿我的存折去取錢?"我的聲音尖銳起來,"許致遠,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一家人?!"
"她本來想跟你開口借的!"許致遠突然轉身,"但你媽剛去世,你正在傷心,我媽不忍心開口。她想著先拿五萬應急,等我爸公司好轉了就還你。"
"那房產證呢?"我追問,"她拿我的房產證去咨詢抵押貸款又是為什么?"
許致遠沉默了。
"說啊!"我喊出來,"你們是不是想把我的房子也抵押了?!"
"我們沒有!"他吼道,"我媽只是去咨詢了一下,根本沒有真的去辦!"
"那是因為沒有我的簽字你們辦不了!"我的眼淚流下來,"許致遠,你知道這套房子對我意味著什么嗎?!這是我媽留給我的全部!是她省吃儉用一輩子攢下來的!你們怎么能......"
"夠了!"許致遠打斷我,"陳小雨,我知道你媽對你很重要,但你能不能也想想我?!我家現在這么困難,我媽走投無路才會這么做!她是我媽,我能看著她去死嗎?!"
"所以你就騙我?!"我指著他,"從訂婚到結婚,你一直在騙我!你說婚房是你自己買的,實際上是你爸媽出的錢!你說會給我一個家,實際上是想把我綁進你們家的債務里!你甚至還拿走了我的身份證,偷了我的錢!"
"我沒偷!是我媽拿的!"
"那有什么區別?!"我崩潰地喊出來,"你們是一家人!你知情不報就是同謀!"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我們對視著,兩個七天前還在婚禮上宣誓要相愛一生的人,現在像仇人一樣對峙。
"陳小雨,"許致遠終于開口,聲音很輕,"你真的一點情面都不留?"
"是你們先不留情面的。"我說。
"好。"他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口,"你等著,等警察查出來,我看你怎么收場。"
"我等著。"
門被重重摔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我癱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手機響了,是蘇晴。
"小雨,你沒事吧?我剛才看你發朋友圈了。"
我今天發了一條朋友圈,只有一句話:"原來童話都是騙人的。"
"我沒事。"我哽咽著說。
"別哭了,"蘇晴在電話里安慰我,"男人不行就換,房子和錢才是真的。"
我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蘇晴,我是不是特別傻?"
"不傻,你只是太善良了。"她說,"但善良不是錯,錯的是那些利用你善良的人。"
掛了電話,我坐在母親留下的房子里,看著墻上的照片。
照片上,母親笑得很溫柔,摟著十歲的我。那時候父親剛走,我們搬進了這套房子,母親說,以后這里就是我們的家。
她守護了這個家二十年。
現在,輪到我來守護了。
05
第二天,我接到王警官的電話。
"陳女士,關于你的案子,我們有進展了。"他說,"你能到局里來一趟嗎?"
我立刻趕了過去。
王警官拿出幾張打印的照片:"我們去銀行調取了當時的柜員信息,找到了三個月前為你辦理取款業務的柜員。她還記得那天的情況。"
"她說了什么?"
"她說,當天來取款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穿著得體,態度很和氣。"王警官看著記錄,"柜員要求對方出示身份證,對方拿出了你的身份證。柜員核對了照片,但因為時間過去太久,加上當時正是業務高峰期,就沒有仔細辨認。"
"那她記得那個人長什么樣嗎?"
"只記得大概的特征。"王警官說,"中等身材,燙發,戴著金項鏈。"
我的手指捏緊了。
這個描述,和周淑芳完全吻合。
"還有,"王警官繼續說,"我們讓柜員看了你的照片,她明確表示,當天來取款的人年紀比你大,絕對不是你本人。"
"那接下來怎么辦?"
"我們需要調查你婆婆。"王警官看著我,"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如果真的是她,你確定要追究嗎?"
我沉默了幾秒鐘。
"確定。"我說,"不管是誰,盜竊就是犯法。"
"好。"王警官點點頭,"那請你提供一下你婆婆的詳細信息。"
我把周淑芳的身份證號碼、電話、住址都告訴了警方。
"我們會盡快聯系她,"王警官說,"另外,你是否愿意做筆跡鑒定?如果能證明取款憑證上的簽名不是你的字跡,會對案件有很大幫助。"
"我愿意。"
辦完手續,我走出公安局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喂?"
"陳小雨,你他媽是不是有病?!"電話那頭傳來許景文的罵聲,"你報警抓我媽?!"
"我沒抓你媽,我只是報案。"
"少廢話!"他吼道,"警察剛剛打電話給我媽,讓她去配合調查!陳小雨,我告訴你,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那讓你媽解釋清楚,她為什么要冒充我去銀行取錢。"
"我媽沒有!"
"那就讓警察查。"我掛了電話。
剛掛斷,許致遠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小雨,你能不能別鬧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急,"我媽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說,我們好好談,別報警行不行?"
"沒什么好談的。"
"小雨!"他幾乎是在哀求,"我求你了,先把案子撤了,我保證把錢還給你,一分不少!"
"我要的不是錢,"我說,"我要的是一個說法。"
"什么說法?"
"你們為什么要騙我?為什么要偷我的錢?為什么要打我房產證的主意?"我一口氣問出所有的疑惑,"許致遠,我就想知道,你娶我,到底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我有房有存款?"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雨,你這么想我,我真的很難過。"許致遠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承認,我家現在確實有困難。我承認,我媽做的事情不對。但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真的想跟你過一輩子。"
"可我不信了。"我說。
"那你想怎么樣?"
"離婚。"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感覺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結婚才七天,我就說出了這兩個字。
"你......你說什么?"許致遠似乎不敢相信。
"我說,我們離婚吧。"我重復了一遍,聲音很平靜,"我想清楚了,我們不合適。與其將來撕破臉,不如現在好聚好散。"
"陳小雨,你瘋了嗎?!"他突然爆發,"結婚七天你就要離婚?!你知不知道別人會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
"那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我自己。"我說,"我在乎我的房子,我的存款,我媽留給我的一切。許致遠,這些東西,你們一樣都別想拿走。"
"你——"
我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還是許致遠。我直接按掉,然后拉黑了他的號碼。
接著,我又拉黑了周淑芳和許景文的號碼。
做完這一切,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下午,我去了民政局,咨詢離婚的流程。
工作人員告訴我,如果雙方協議離婚,可以立刻辦理。如果一方不同意,就需要走訴訟程序。
"訴訟的話,需要多長時間?"我問。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第一次起訴一般會判不準離,需要等六個月后再次起訴。"
"那如果有證據證明對方有過錯呢?"
"比如什么?"
"比如,婚內轉移財產,或者婚前隱瞞重大事實。"
工作人員想了想:"這個需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你最好咨詢專業律師。"
從民政局出來,我又去了林律師的事務所。
"陳女士,你說你想離婚?"林律師有些意外。
"對。"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我明白了。"林律師點點頭,"以你目前的情況來看,你是有理由要求離婚的。而且,如果能證明你丈夫或者婆婆確實盜取了你的存款,你還可以要求賠償。"
"那婚房呢?我能分到一部分嗎?"
"理論上可以。"林律師說,"房子雖然是你丈夫的婚前財產,但結婚后你們共同還貸,還貸部分和房屋增值部分屬于夫妻共同財產。不過......"
"不過什么?"
"你們才結婚七天,還貸金額很少,可能分不到多少。"
"我不在乎錢,"我說,"我只是想證明,那套房子我也有份。"
"明白。"林律師拿出一份協議書,"這是離婚協議的模板,你可以先看看。如果你丈夫同意協議離婚,我們可以把財產分割的內容寫進去。如果他不同意,我們就走訴訟程序。"
我接過協議書,仔細看了起來。
就在這時,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陳小雨,你等著,你會后悔的。"
我把手機遞給林律師:"這算不算威脅?"
林律師看了看:"保存好證據,如果對方有進一步行動,可以報警。"
我點點頭,把那條短信截了圖。
晚上回到家,我打開母親留下的日記本。
這是我第一次翻開它。訂婚之后,我把它和房產證、存折一起鎖進了保險柜,想著等我也有了女兒,再傳給她。
但現在,我想看看母親當年是怎么熬過來的。
日記本有些泛黃,第一頁寫著日期:2005年3月12日。
"今天去法院辦了離婚手續。從今天起,我就是一個人了。小雨還小,她不懂大人的事。我告訴她,爸爸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要很久才能回來。她似懂非懂地點頭,說那她要乖乖的,等爸爸回來。
看著她天真的樣子,我的心都要碎了。
但我不后悔。一個不珍惜我的男人,留著有什么用?我要攢錢,要買房子,要給小雨一個安穩的家。"
我的眼淚掉在了紙上。
原來,母親那一年也和我一樣,選擇了離開。
我繼續翻看,一頁一頁,都是母親記錄的日常瑣事。存了多少錢,看了多少房子,小雨考了多少分。
直到最后一頁,日期是2021年5月3日——她去世前的一個月。
"小雨今天帶了男朋友來看我。那個男孩子長得挺帥,嘴也甜,說是在廣告公司工作。我問他有沒有房子,他說正在攢錢買。
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小雨很喜歡他,眼睛里都是光。
我記得我當年也是這樣看著她爸爸的。
希望我是多慮了。希望這個男孩子能好好對她。
如果不能,小雨,媽給你留了退路。這套房子,這些存款,都是你的。
記住了,你的東西,永遠都是你的。"
我合上日記本,眼淚已經止不住地流。
母親早就看出來了。
她早就看出許致遠不對勁,只是沒說。
她給我留了退路,希望我永遠用不上。
但現在,我要用了。
我拿起手機,給林律師發了條信息:"林律師,幫我準備離婚起訴書。"
幾乎是秒回:"好的,明天你來一趟事務所,我們詳細談談。"
放下手機,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
夜已經深了,路燈昏黃,幾輛車偶爾駛過。
我想起七天前的婚禮。
那天陽光很好,我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許致遠的手走過紅毯。親朋好友在兩邊鼓掌,司儀說著祝福的話。
許致遠看著我,眼睛里全是溫柔。
他說:"小雨,從今天起,我會用一生來愛你。"
我信了。
但現在,才短短七天,一切都變了。
或者說,什么都沒變,只是我看清了而已。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蘇晴發來的消息:"小雨,我明天陪你去律師事務所。"
"謝謝你。"我回復。
"跟我還客氣什么,"她說,"對了,我聽說你婆婆去警察局了,鬧得挺大的。你小心點,別讓他們報復你。"
"我會的。"
放下手機,我突然想起母親日記本里的一句話:
"女人啊,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積蓄,有自己的退路。"
我有。
我全都有。
這是母親用一生換來的,也是我現在唯一的依靠。
我走進臥室,從保險柜里拿出房產證和存折,放在枕邊。
今晚,我要抱著它們入睡。
就像母親當年一樣。
門外突然傳來劇烈的敲門聲。
"陳小雨!你給我開門!"
是許致遠的聲音。
我走到門口,沒有開門。
"陳小雨!"他繼續敲,"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給我出來!我們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我隔著門說,"我已經決定離婚了。"
"你敢!"他吼道,"陳小雨,我告訴你,你要是敢離婚,我就讓我媽去你公司鬧!讓你們領導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
我冷笑一聲:"那你們去鬧吧,看看到底是我丟人,還是你們丟人。"
"你——"
"許致遠,"我打斷他,"我最后說一遍,我要離婚。如果你同意,我們就協議離婚,好聚好散。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起訴。"
"陳小雨,你會后悔的!"他的聲音充滿了威脅。
"我不會。"
敲門聲停了。
我聽見他在門外深呼吸的聲音。
良久,他說:"陳小雨,我們真的就到這一步了?"
"是。"
"好。"他說,"那你等著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以為事情終于要結束了。
以為可以松一口氣了。
但第二天早上,我接到林律師的緊急電話。
"陳女士,你的房子,出問題了!"她的聲音很急促,"你立刻去房產交易中心,馬上!"
我的心臟猛地一緊:"什么問題?"
"你的房子,昨天下午被申請了查封。"
"什么?!"
"對方說你欠債未還,申請查封你的房產作為擔保。"林律師說,"你現在立刻去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掛了電話,手指在顫抖。
怎么可能?
我沒有欠任何人的債。
我穿上衣服,沖出家門。
06
我沖進房產交易中心的時候,大廳里已經排起了長隊。
我直接走到咨詢臺:"你好,我想查詢一下我的房產狀態,剛才有律師告訴我房子被查封了。"
工作人員接過我的身份證和房產證,在電腦上查詢。幾秒鐘后,她抬起頭,表情有些復雜。
"陳女士,您的房產確實在昨天下午三點被司法查封了。"
"為什么?!"我的聲音提高,"我沒有欠任何人的債!"
"根據系統顯示,"她指著屏幕,"是法院發來的協助執行通知書。申請人是......許振明,申請執行債務50萬元。"
許振明。
許致遠的父親。
我的前公公。
"怎么會?我跟他之間根本沒有任何債務關系!"
"這個......您需要去法院查詢具體情況。"工作人員把一張紙遞給我,"這是查封通知書的復印件,上面有案號和經辦法官的聯系方式。"
我接過那張紙,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
上面清楚地寫著:根據(2024)民執字第XX號民事調解書,凍結被執行人陳小雨名下位于城南花園的房產,期限三年。
民事調解書?
我什么時候參與過民事調解?
我立刻撥通了上面的法官電話。
"您好,我是第三民庭的書記員,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我是陳小雨,你們昨天查封了我的房產,但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請稍等,我幫您查詢一下。"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您說的是案號XX的案子?"
"對!"
"這個案子是三個月前立案的借款糾紛,申請人許振明起訴您,稱您向他借款50萬元用于購置房產,承諾一年內歸還,但到期后您拒不償還。后來雙方達成調解協議,您承諾分期還款,但第一期就沒有履行,所以申請人申請了強制執行。"
"我沒有向他借過錢!"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從來沒參加過什么庭審或者調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女士,根據我們的記錄,調解書上有您的簽字,還有您的手印。"
"不可能!"
"這樣吧,您現在方便來法院嗎?我們可以當面核實一下。"
"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我立刻打車去法院。
一路上,我的腦子飛速運轉。
三個月前。
又是三個月前。
那時候我剛訂婚,正在籌備婚禮,根本沒有注意到其他事情。
如果真的有人冒充我簽了什么調解書,那一定是在那段時間。
但怎么可能?
法院的調解需要本人到場,怎么可能讓別人代替?
除非......
我想起母親的存折,想起那個不屬于我的簽名。
難道,有人又一次冒充了我?
到了法院,我直接找到第三民庭。
書記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她從檔案里找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當時的調解書,您看一下。"
我接過來,手指顫抖地翻開。
第一頁是基本信息:申請人許振明,被申請人陳小雨,案由:民間借貸糾紛。
許振明稱,2024年3月(三個月前),陳小雨向其借款50萬元,用于支付購房首付。雙方約定一年內歸還,月息1%。但到期后陳小雨拒不還款,故起訴至法院。
我翻到第二頁,是調解協議。
上面寫著:經調解,雙方達成如下協議:
1. 陳小雨確認欠許振明50萬元。
2. 陳小雨同意分24期歸還,每月還款2.2萬元。
3. 如陳小雨逾期未還,許振明有權申請強制執行陳小雨名下的全部財產。
最下面,有兩個簽名。
許振明的簽名,我認識。
另一個,署名"陳小雨"。
但那根本不是我的字跡。
"這不是我簽的!"我指著那個簽名,"我從來沒見過這份文件!"
書記員皺了皺眉:"陳女士,當時您本人來參加的調解,法官也核對了您的身份證......"
"我沒來過!"我打斷她,"我什么時候來的?具體日期是哪天?"
她翻看記錄:"2024年3月18日下午2點。"
我立刻拿出手機,翻看三個月前的日程。
3月18日下午2點,我在公司開會,討論一個重要項目的方案。
"我當時在開會,"我把手機遞給她,"這是我的工作郵件記錄,時間完全對得上。我根本不可能在法院!"
書記員看了看我的手機,表情變得凝重。
"那......會不會是有人冒充您來的?"
"一定是!"我說,"我要申請筆跡鑒定,這個簽名根本不是我簽的!"
"這個情況比較嚴重。"書記員站起來,"您稍等,我去找主審法官。"
幾分鐘后,一位五十多歲的男法官走了出來。
"陳女士是吧?我是這個案子的主審法官。"他示意我坐下,"你說這份調解書不是你本人簽的?"
"對!"我把手機遞過去,"這是我當時的工作記錄,我根本不可能來法院。而且,這個簽名也不是我的筆跡。"
法官仔細看了看記錄,又看了看調解書上的簽名。
"如果真如你所說,那么這個案子就涉嫌偽造文書了。"他嚴肅地說,"你需要立即報警,同時申請撤銷這份調解書。"
"我現在就報警!"
我撥通了110。
半小時后,兩名民警趕到法院。
我把情況詳細說了一遍,并出示了我的工作記錄。
"這個案子我們會立案調查。"其中一名民警說,"但你現在還要去做筆跡鑒定,證明調解書上的簽名不是你的。"
"我知道,我這就去。"
從法院出來,我直接去了司法鑒定中心。
遞交材料、采集筆跡樣本、等待結果......整個流程走下來,已經是傍晚了。
"鑒定結果需要一周時間。"工作人員告訴我,"我們會出具正式的鑒定報告。"
"好,謝謝。"
走出鑒定中心,我整個人都虛脫了。
手機響了,是林律師。
"陳女士,情況怎么樣?"
我把今天的經過都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陳女士,"林律師的聲音很沉重,"你這個情況,已經不是簡單的財產糾紛了。對方涉嫌偽造文書、詐騙,甚至可能構成刑事犯罪。"
"我知道。"
"但你要做好準備,"她繼續說,"在筆跡鑒定結果出來之前,你的房產還是處于查封狀態。也就是說,你不能出售,也不能抵押。"
"那我怎么辦?"
"你現在能做的,就是等待鑒定結果,然后向法院申請撤銷調解書。同時,配合警方調查,揪出到底是誰冒充你參加的調解。"
掛了電話,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母親留給我的房子,現在被查封了。
母親留給我的存款,被偷走了五萬。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的丈夫和他的家人。
我突然想起許致遠昨晚在門外說的話:"陳小雨,你會后悔的。"
原來,他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切。
我不是在和一個人斗,而是在和一個精心策劃的騙局斗。
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陳小雨,"電話那頭傳來周淑芳的聲音,"你害得我去警察局錄口供,現在還想撤銷調解書?你是不是真以為我們許家好欺負?"
"是你偽造的調解書?"我冷冷地問。
"偽造?"她冷笑,"那份調解書上蓋著法院的章,有法官的簽字,怎么可能是偽造的?"
"因為我根本沒去過法院!那個簽名也不是我的!"
"那你怎么證明?"周淑芳的語氣充滿了挑釁,"陳小雨,我勸你識相點,把那五萬塊的事撤了,我們也可以考慮撤銷強制執行。"
"做夢!"我說,"我不會撤案,我還要追究你們偽造文書的責任!"
"那你就等著吧,"周淑芳說完,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渾身發抖。
這一刻,我才明白母親當年為什么說"一定要有自己的退路"。
因為這個世界,真的有人會為了錢,做出任何事情。
包括欺騙,包括偽造,包括毀掉一個人的全部。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蘇晴的電話。
"蘇晴,我需要你幫個忙。"
"你說。"
"幫我查一下,三個月前3月18日下午,法院的監控錄像。"
"這個......監控錄像不是隨便能調的吧?"
"我知道你有辦法。"我說,"你表哥不是在法院工作嗎?幫我問問,看能不能調出來。"
"行,我試試。"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出和許致遠的合影。
照片上,他笑得那么真誠,摟著我的腰,在我耳邊說著情話。
那是去年秋天,我們去爬山。站在山頂,他說要和我一起看日出日落,看春夏秋冬。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但現在,我只想找出真相,然后永遠離開他。
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周淑芳真的冒充我去法院參加了調解,那她是怎么做到的?
法院調解需要本人出示身份證,法官會核對本人和身份證上的照片是否一致。
難道,法官沒有仔細核對?
還是說,有人幫他們做了什么?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件事,遠比我想象的復雜。
07
第二天一早,蘇晴給我打來電話。
"小雨,我表哥說了,法院的監控錄像一般保存三個月,但三個月后會自動覆蓋。"她的聲音有些沮喪,"現在已經過了三個月零五天,監控可能已經沒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還有別的辦法嗎?"
"我表哥說,可以查當天的庭審筆錄和簽到記錄。如果真的有人冒充你,那些記錄里應該能看出端倪。"
"好,麻煩你幫我問問,什么時候能查到?"
"我現在就問。"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手機又響了,是王警官。
"陳女士,關于你存折被盜的案子,我們已經約談了你婆婆周淑芳。"
"她怎么說?"
"她承認了,說當時確實是她拿著你的身份證和存折去銀行取的錢。"王警官說,"但她的說法是,你和她兒子已經訂婚,家里急需用錢,她以為你不會介意。"
"不會介意?"我冷笑,"她有問過我嗎?"
"她說她問過你兒子,你兒子說可以。"
"許致遠說可以?"我的聲音提高,"那是我的錢,不是他的!他有什么資格替我做決定?!"
"陳女士,您先冷靜一下。"王警官說,"根據我們的調查,這個案子的性質比較復雜。因為你和許致遠已經訂婚,在某種意義上算是準夫妻關系。周淑芳取錢雖然沒有經過你的同意,但她自稱是為了家庭開支,而且許致遠也知情......"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這不算盜竊?"
"我們需要進一步調查。"王警官的語氣有些為難,"如果周淑芳確實主觀上認為這筆錢可以使用,那可能構不成盜竊罪。但如果能證明她是故意欺騙,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王警官,我明白了。"我說,"那我就等你們的調查結果。"
"好的。另外,關于偽造調解書的事,你報案了嗎?"
"報了,昨天就報了。"
"那就好。這兩個案子可能會并案處理,因為涉及的都是同一家人。"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沙發上。
五萬塊的案子,警方說"需要進一步調查"。
也就是說,很可能不了了之。
而偽造調解書的案子,沒有監控錄像,也很難查清楚。
我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法律,在這一刻,似乎保護不了我。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律師發來的消息:"陳女士,關于離婚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回復:"我已經決定了,要離。"
"好,那你明天來事務所,我們詳細談談財產分割的問題。"
"行。"
放下手機,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
母親的房子被查封了,存折里的錢追不回來了,而我的婚姻,才走了七天,就已經走到了盡頭。
我想起婚禮上的誓言:"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健康還是疾病,我都會愛你、尊重你,直到生命的盡頭。"
多么可笑。
連七天都走不到。
門鈴突然響了。
我走過去,透過貓眼看到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
"誰?"我隔著門問。
"你好,我是物業的,來收水電費的。"
我打開門,那個女人立刻擠了進來。
"你干什么?!"我大喊。
緊接著,許致遠從樓梯口走了上來,身后還跟著周淑芳和許景文。
"陳小雨,我們來談談。"許致遠冷著臉說。
"沒什么好談的,你們出去!"我想關門,但被許景文擋住了。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許景文推開門,一家三口走了進來。
"你們這是非法入侵!"我拿起手機,"我要報警!"
周淑芳一把搶過我的手機:"報警?你還好意思報警?你把我們一家人害成什么樣了你知道嗎?"
"我害你們?"我冷笑,"是你們偷我的錢,偽造文書,查封我的房子,現在反倒成了我害你們?"
"你閉嘴!"周淑芳指著我,"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那五萬塊錢我不會還了。還有你的房子,在我們撤訴之前,永遠別想解封!"
"還有,"許致遠走到我面前,"離婚可以,但你得放棄婚房的分割權,放棄所有財產要求。"
"憑什么?"
"就憑你現在的房子在我們手里!"許景文冷笑,"你要是不答應,我們就一直申請強制執行,讓你這輩子都賣不了房子!"
我看著面前的三個人,感覺像是在看三個陌生的惡魔。
"你們就不怕坐牢嗎?"我問。
"坐牢?"周淑芳笑了,"偽造文書要有證據,你有嗎?監控錄像已經沒了,筆跡鑒定就算證明不是你簽的,我們也可以說是你委托別人簽的。"
"至于那五萬塊,"許致遠說,"警察已經說了,家庭內部的事,很難定性。最多就是民事糾紛,不會判刑。"
"所以,"許景文總結道,"你沒有任何籌碼。識相點,簽了離婚協議,我們就撤訴。"
我站在那里,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我從來沒想過,人性可以惡劣到這種程度。
"我不會簽的。"我一字一句地說,"就算你們查封我的房子一輩子,我也不會簽。"
"你——"周淑芳想說什么,被許致遠攔住了。
"小雨,"他走到我面前,聲音突然變得溫柔,"我們何必鬧到這個地步?你想想,我們曾經那么相愛......"
"別惡心我。"我打斷他,"許致遠,你騙了我,你全家騙了我,你還有臉說相愛?"
"那是我媽做的,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知情不報就是同謀。"我盯著他,"許致遠,你從一開始就是沖著我的房子和存款來的,對不對?"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對,你說對了。"他的笑容充滿了諷刺,"陳小雨,你以為你是誰?你就是一個普通的設計師,長得也就那樣,要不是你有房有存款,你以為我會追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插進了我的心臟。
"你......"我的聲音在顫抖。
"我追你的時候,就已經查清楚了你的家底。"許致遠繼續說,"你媽去世后留給你一套房子,還有三十萬存款。我當時就想,如果能娶到你,這些就都是我的了。"
"所以你設計接近我,假裝喜歡我的設計,假裝喜歡我這個人?"
"對啊。"他聳聳肩,"不得不說,你還挺好騙的。我隨便說幾句情話,你就感動得一塌糊涂。"
"那婚房呢?"我問,"你為什么要買那么貴的房子?"
"因為要做樣子啊。"周淑芳接過話頭,"我們要讓你覺得,我兒子是個有能力的男人,值得你托付終身。所以才買了那套房子,還故意說是他自己買的。"
"實際上,"許景文笑著說,"那套房子的首付,全是我爸媽東拼西湊借來的。就是為了騙你上鉤。"
"然后呢?"我問。
"然后當然是把你的財產都轉移到我們名下。"周淑芳理所當然地說,"你的房子可以抵押貸款,你的存款可以拿來還債。反正結了婚,你的就是我兒子的,我兒子的就是我們家的。"
"可惜你太精明了,"許致遠遺憾地搖搖頭,"如果你乖乖簽了那份租賃協議,我們就可以拿你的房子去抵押了。"
"還有那五萬塊,"許景文說,"我媽本來想多拿點,但銀行有限額,一次只能取五萬。她準備過段時間再去取,結果你發現了。"
我聽著他們的話,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原來,這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騙局。
從認識到戀愛,從訂婚到結婚,每一步都是陷阱。
"你們......你們怎么能這樣?"我的聲音嘶啞。
"沒辦法,人窮志短嘛。"周淑芳毫不在意,"我們家欠了那么多債,不想點辦法怎么行?"
"而且,"許致遠湊近我,"你應該感謝我們,至少我跟你真的結婚了。換個人,可能只是騙你同居,騙完就跑。"
"你們......"我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墻上。
"所以,"許致遠拿出一份文件,"簽了吧,簽了這份離婚協議,我們就放過你。"
我接過文件,看了一眼。
協議上寫著:雙方自愿離婚,婚后無共同財產,女方放棄一切財產分割要求。
"我不簽。"我把文件扔在地上。
"你——"周淑芳想沖過來,被許致遠攔住了。
"不簽是吧?"他冷笑,"那我們就耗著,看誰耗得過誰。反正你的房子已經被查封了,你這輩子都別想賣掉。"
"還有,"許景文威脅道,"我們會去你公司,讓你們領導知道你是個什么樣的人。到時候,你連工作都保不住。"
"你們去吧。"我平靜地說,"我就不信,這個世界沒有公道。"
"公道?"許致遠大笑,"陳小雨,你太天真了。這個世界,只有強者才有公道。像你這種沒權沒勢的人,活該被欺負。"
"我們走。"周淑芳說,"讓她自己想清楚。"
三個人走到門口,許致遠回頭看了我一眼。
"陳小雨,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如果你還不簽,我們就去你公司鬧。"
門被重重關上。
我癱坐在地上,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母親,對不起。
我沒能守住你留給我的東西。
我太傻了,太天真了,居然相信了愛情,相信了婚姻。
手機在地上震動。
我撿起來,是蘇晴發來的消息:"小雨,我表哥查到了!3月18日當天,法院確實有你的簽到記錄,但監控已經被覆蓋了。不過,我表哥說,可以調取當天經手這個案子的書記員的工作日志,看看有沒有線索。"
我擦干眼淚,回復:"謝謝,幫我謝謝你表哥。"
"你還好嗎?"她問。
"不好。"我說,"但我不會放棄。"
"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我想一個人靜靜。"
放下手機,我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里的我,頭發凌亂,眼睛紅腫,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我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堅定。
許致遠說得對,這個世界,只有強者才有公道。
那我就要讓自己變強。
強到可以保護母親留給我的一切。
強到可以讓那些欺負我的人,付出代價。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林律師的電話。
"林律師,我需要你幫我做三件事。"
"你說。"
"第一,幫我起訴離婚,理由是感情破裂,男方婚內欺詐。"
"好。"
"第二,幫我申請撤銷那份偽造的調解書,同時起訴許振明詐騙。"
"明白。"
"第三,"我深吸一口氣,"幫我查一下,許家到底欠了多少債,債主都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女士,你想做什么?"
"我想讓他們知道,"我一字一句地說,"欺負老實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08
一周后,筆跡鑒定結果出來了。
"根據鑒定,調解書上署名'陳小雨'的簽字,與陳小雨本人的筆跡存在明顯差異,不是同一人所寫。"
我拿著這份鑒定報告,直接去了法院。
"法官,這份鑒定報告足以證明,我從未參與過那次調解。"我把報告遞過去,"我要求撤銷那份調解書,并追究偽造文書者的法律責任。"
主審法官仔細看了看報告,表情變得嚴肅。
"陳女士,根據這份鑒定報告,確實可以證明簽字不是你本人所寫。"他說,"但我們還需要進一步調查,確定當時參與調解的人是誰。"
"我已經報警了,"我說,"警方正在調查。"
"那好,我們會配合警方的調查。"法官點點頭,"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我們會暫停對你房產的查封。"
"暫停?"我皺眉,"為什么不是立即解封?"
"因為案子還在調查中,需要保全財產。"法官解釋道,"但你可以正常居住,只是不能買賣和抵押。"
"那調查需要多久?"
"快的話一個月,慢的話可能要三個月。"
我點點頭,心里稍微松了口氣。
至少,房子保住了。
走出法院,我接到蘇晴的電話。
"小雨,我表哥查到了!"她的聲音很激動,"3月18日那天,參與調解的書記員叫趙敏。我表哥找她問了,她說那天確實有個自稱陳小雨的女人來調解。"
"她記得那個女人長什么樣嗎?"
"記得!她說那個女人四十多歲,燙著卷發,戴著金項鏈。她當時還覺得奇怪,因為身份證上的照片看起來很年輕,但來的人明顯年紀大了。"
"那她為什么沒有提出質疑?"
"她問了,但那個女人說自己最近生病了,所以顯老。而且,那個女人拿出了你的身份證原件,簽字也很配合,趙敏就沒有多想。"
我閉上眼睛。
果然是周淑芳。
她拿著我的身份證,冒充我去法院參與調解,然后在調解書上簽了字。
"還有,"蘇晴繼續說,"我表哥說,許振明在起訴的時候,提供了一份借條。借條上也有你的簽名,還按了手印。"
"借條?"我愣住了,"我從來沒簽過什么借條!"
"我知道,肯定也是偽造的。"蘇晴說,"但對方有借條,所以法院才會受理這個案子。"
"那借條現在在哪兒?"
"在法院的卷宗里。你可以申請查看,順便拍照留證。"
"好,我現在就去。"
我轉身又回到法院,申請查看案卷。
半小時后,書記員拿來了一份厚厚的卷宗。
我翻到借條那一頁,仔細看了起來。
借條上寫著:
"今借到許振明現金50萬元整,用于購置房產。借款期限一年,月息1%。到期歸還本息。
借款人:陳小雨
日期:2024年3月1日"
最下面,有一個簽名和一個紅色的手印。
簽名,不是我的筆跡。
手印,也不是我的。
因為我的右手食指有一道細長的疤痕,是小時候被刀劃傷的。但借條上的手印,完整光滑,沒有任何瑕疵。
"我要拍照。"我對書記員說。
"可以。"
我用手機把借條拍了下來,包括簽名和手印的特寫。
然后,我又翻到調解書那一頁,也拍了照。
"我要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我說。
"沒問題。"書記員點點頭。
走出法院,我立刻去了公安局。
王警官看到我,有些意外。
"陳女士,你怎么又來了?"
"王警官,我有新的證據。"我把手機遞給他,"這是許振明起訴我的借條,還有偽造的調解書。您看,簽名和手印都不是我的。"
王警官仔細看了看照片。
"陳女士,這個案子越來越復雜了。"他說,"現在涉及偽造借條、冒充他人參與訴訟,還有盜竊存款。這些都是刑事犯罪。"
"那你們會立案嗎?"
"會。"王警官點點頭,"我們會立案調查,并傳喚許振明和周淑芳到案說明情況。"
"謝謝。"
"不過,"王警官提醒我,"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刑事案件的調查周期比較長,可能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我知道,我會等。"
從公安局出來,我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是許致遠發來的:"陳小雨,你別太過分了。你真以為報警就能嚇到我們?我告訴你,就算你有證據,也不一定能贏。"
我冷笑一聲,沒有回復。
我不需要跟他爭辯。
法律會給我答案。
晚上,我接到林律師的電話。
"陳女士,關于離婚的事,法院已經受理了。"她說,"因為你們才結婚七天,屬于新婚期內,法院會盡快安排開庭。"
"對方有什么反應?"
"許致遠收到傳票后,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們可以協商離婚。"
"他又想玩什么花樣?"
"他的條件是:你放棄婚房的分割權,他就同意離婚。"
"不可能。"我斬釘截鐵地說,"婚房雖然是他的婚前財產,但結婚后我們共同還貸,我有權分割還貸部分和增值部分。"
"我也是這么跟他說的。"林律師說,"但他堅持不同意,所以我們只能走訴訟程序。"
"那就走吧。"
"好。另外,關于你房產被查封的事,我已經向法院提交了異議申請。理由是:第一,借條和調解書都是偽造的;第二,你有證據證明3月18日你不在法院。法院應該會盡快解除查封。"
"謝謝林律師。"
"不客氣。對了,你讓我查的許家的債務情況,我也查到了。"
"怎么樣?"
"許振明的公司去年申請破產,欠債高達800萬。"林律師說,"其中,有500萬是銀行貸款,剩下的是民間借貸。"
"800萬......"我倒吸一口冷氣,"那他們怎么還得起?"
"還不起,所以他們才會盯上你。"林律師說,"陳女士,我現在基本可以確定,許家從一開始就是沖著你的財產來的。你的房子價值至少200萬,加上你的存款,足夠他們緩解燃眉之急。"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我冷冷地說。
"是的。不過,你要小心。"林律師提醒道,"欠債的人什么都做得出來,你一個人住要注意安全。"
"我會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腦海里浮現出許致遠的臉。
曾經,我以為他是我的白馬王子。
現在,我才知道,他只是一個騙子。
一個精心包裝的,徹頭徹尾的騙子。
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陳小雨,"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我是許振明的債主。聽說你是許致遠的老婆?"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告訴你,許家欠我80萬,已經三個月沒還了。"那個男人說,"既然你是許家的兒媳婦,你有義務幫他們還債。"
"我跟許家的債務沒有關系。"我冷靜地說,"我和許致遠馬上就要離婚了。"
"離婚?"男人冷笑,"離婚也沒用。你們結過婚,就是一家人。我不管你們離不離,反正這個債,你得還一半。"
"不可能。"
"那你就等著吧。"男人威脅道,"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還錢。"
他掛了電話。
我坐在那里,手指微微顫抖。
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麻煩。
許家不僅偽造文書、盜竊存款,現在連債主都找上門來了。
我立刻給林律師打電話。
"林律師,許家的債主剛剛給我打電話,說我有義務幫他們還債。"
"胡說八道!"林律師說,"許家的債務是他們的婚前債務,跟你沒有任何關系。而且你們馬上就要離婚了,更不可能承擔他們的債務。"
"那如果債主來騷擾我怎么辦?"
"報警。"林律師說,"如果他們敢對你進行人身威脅或者傷害,那就是違法犯罪。"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母親,我現在才明白,你當年經歷了什么。
一個女人,在面對渣男、面對債務、面對整個世界的惡意時,有多么無助。
但你沒有放棄。
你一個人,把我養大,攢錢買房,給我留下了退路。
現在,輪到我來守護這些了。
我不會放棄。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難,我都要走下去。
因為我是你的女兒。
我是陳小雨。
09
兩周后,法院正式傳喚周淑芳到案接受調查。
那天,我也被叫去做筆錄。
在公安局的走廊里,我遠遠看見了周淑芳。
她坐在長椅上,頭發有些凌亂,臉色憔悴。看見我,她的眼神充滿了怨恨。
"陳小雨,你這個白眼狼!"她站起來,想沖過來,被旁邊的民警攔住了。
"周女士,請注意你的言行。"民警警告她。
"我注意什么?"周淑芳指著我,"她害得我們家家破人亡,我恨不得殺了她!"
"你再這樣,我們就要采取強制措施了。"民警嚴肅地說。
周淑芳這才坐下,但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我。
我沒有理她,跟著民警走進了詢問室。
"陳女士,請你再次確認一下,3月18日下午2點,你是否去過法院參與調解?"民警問。
"沒有。"我拿出手機,"這是我當時的工作記錄,我一直在公司開會。"
"那你認識這個人嗎?"民警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女人,燙著卷發,戴著金項鏈。
正是周淑芳。
"認識,她是我婆婆。"
"根據書記員的辨認,3月18日當天參與調解的人,就是照片上的這個女人。"民警說,"也就是說,周淑芳冒充你參加了調解。"
"我早就懷疑是她了。"
"那借條呢?"民警又拿出借條的照片,"這上面的簽名和手印,你能確認不是你的嗎?"
"確認。"我伸出右手,"您看,我的食指有一道疤痕。但借條上的手印,完全光滑,沒有任何瑕疵。"
民警仔細看了看我的手指,又看了看照片,點了點頭。
"好,我們會把這些證據整理歸檔。"他說,"陳女士,根據目前的調查,周淑芳涉嫌偽造文書、冒充他人參與訴訟,還有盜竊你的存款。我們會對她進行立案調查。"
"那許致遠和許振明呢?"我問。
"許致遠目前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參與了犯罪。"民警說,"但如果能證明他知情或者協助,也會被追究責任。至于許振明,他提供了偽造的借條起訴你,涉嫌詐騙,我們也會立案。"
"謝謝。"
走出詢問室,我看見周淑芳正被民警帶進另一個房間。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沒有回避,直直地看著她。
這一刻,我不再害怕。
因為我知道,正義雖然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從公安局出來,我接到林律師的電話。
"陳女士,好消息!"她的聲音很興奮,"法院剛剛下了裁定書,解除了對你房產的查封。"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真的?"
"真的。法院認為,那份調解書是偽造的,查封你的房產沒有法律依據,所以決定立即解封。"
"太好了!"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有,"林律師繼續說,"離婚案件也開庭了。許致遠沒有出席,法院按照缺席判決。"
"判決結果呢?"
"判決你們離婚,婚姻關系自判決生效之日起解除。"林律師說,"關于財產分割,因為婚房主要是許致遠婚前購買,你只能分得婚后共同還貸的部分。按照還貸金額計算,大約是8000元。"
"8000元......"我苦笑。
結婚七天,換來8000元。
這就是我這段婚姻的全部價值。
"另外,法院還判決許家賠償你精神損失費5萬元。"林律師說,"理由是許家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盜取你的存款,給你造成了嚴重的精神傷害。"
"那他們會賠嗎?"
"必須賠。"林律師說,"如果他們不賠,你可以申請強制執行。"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流。
離婚了。
結婚才七天,我就離婚了。
這段婚姻,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留下的傷痕,卻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愈合。
手機又響了,是蘇晴。
"小雨,恭喜你啊!"她的聲音很高興,"終于擺脫那家人了!"
"謝謝。"我笑了笑。
"對了,我聽說周淑芳被拘留了,是真的嗎?"
"嗯,因為涉嫌偽造文書和盜竊。"
"活該!"蘇晴說,"這種人就應該讓她嘗嘗法律的滋味!"
"還有許振明,也被立案調查了。"我說,"林律師說,他們很可能要坐牢。"
"太好了!"蘇晴興奮地說,"小雨,我真為你高興。你終于守住了你媽留給你的東西。"
"是啊,"我看著遠處的天空,"我守住了。"
但代價,是一段婚姻的破裂。
是對愛情的徹底失望。
是對人性的重新認識。
"小雨,今晚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蘇晴說。
"好。"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往家的方向走。
經過一家婚紗店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
櫥窗里,一件潔白的婚紗掛在模特身上,在燈光下閃著夢幻的光。
我想起七天前,我就是穿著這樣的婚紗,走進了那個我以為會幸福的婚姻。
現在,婚紗還在,婚姻卻沒了。
我轉身離開。
晚上,蘇晴帶著一瓶紅酒來了。
"來,為你的新生活干杯!"她舉起酒杯。
"干杯。"我和她碰了碰杯。
紅酒入口,有些苦澀。
"小雨,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蘇晴問。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我說,"至于感情的事......暫時不考慮了。"
"我理解。"蘇晴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過你也別太悲觀,不是所有男人都像許致遠那樣。"
"我知道。"我笑了笑,"但我現在真的不想再談戀愛了。"
"沒關系,慢慢來。"蘇晴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調整好心態,別讓這段經歷影響了你的人生。"
"我會的。"
那晚,我喝了很多酒。
醉意朦朧中,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母親還活著,坐在這個房子的客廳里,笑瞇瞇地看著我。
"小雨,你做得很好。"她說,"媽媽很驕傲。"
"媽......"我哭著撲進她懷里。
"傻孩子,別哭。"她摸著我的頭,"媽媽給你留的退路,派上用場了吧?"
"嗯。"我點點頭。
"記住了,"她說,"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積蓄,有自己的底氣。這樣,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能挺直腰板。"
"我記住了,媽。"
夢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我起床,洗漱,換上干凈的衣服。
鏡子里的我,雖然眼睛有些紅腫,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堅定。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生活,也開始了。
一個月后,我收到了法院的執行通知。
許家賠償我的5萬元精神損失費,已經到賬。
我看著銀行卡上的數字,心里五味雜陳。
這筆錢,來得太不容易了。
它代表著我這一個多月的奔波,代表著我和一個家族的對抗,代表著我對母親遺產的守護。
我把這5萬塊存進了母親留下的那個存折里。
存折上,現在的余額是30萬。
失而復得的5萬,加上法院賠償的5萬,剛好補齊了。
我合上存折,放進保險柜。
這一次,我換了一個新密碼。
一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密碼。
10
又過了兩個月,周淑芳和許振明的案子有了結果。
周淑芳因偽造文書、盜竊,被判有期徒刑一年零六個月。
許振明因詐騙,被判有期徒刑兩年。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公司加班。
林律師打電話告訴我的。
"陳女士,恭喜你,正義終于得到了伸張。"她說。
"謝謝林律師。"我說,"這一切都要感謝你。"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林律師說,"對了,許致遠那邊有什么動靜嗎?"
"沒有。"我說,"自從法院判決離婚后,他就再也沒聯系過我。"
"那就好。"林律師說,"你現在終于可以安心生活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這座城市,依然燈火輝煌。
而我,也終于走出了那段噩夢般的婚姻。
但讓我意外的是,就在判決下來的第三天,許致遠突然給我發了條消息。
"小雨,我們能見一面嗎?"
我盯著那條消息,猶豫了很久。
最后,我回復:"見面可以,但我要帶朋友。"
"好。"他說。
第二天下午,我和蘇晴一起去了一家咖啡廳。
許致遠已經在那里等著了。
他瘦了很多,臉色憔悴,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看見我,他站起來,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說了一句:"你來了。"
"嗯。"我坐在他對面,"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他猶豫了一下,"我想跟你道歉。"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小雨,對不起。"他低下頭,"我不該騙你,不該和我媽一起算計你。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現在說對不起,有意義嗎?"我平靜地問。
"我知道沒有意義,但我還是想說。"他抬起頭,眼睛有些紅,"小雨,我是真的喜歡過你。"
"但你更喜歡我的房子和存款,對嗎?"
他沉默了。
"許致遠,"我說,"你知道嗎?如果你當初跟我坦白,說你家有困難,需要幫助,我可能會借錢給你。但你選擇了欺騙,選擇了偽造,選擇了偷竊。這些,我永遠不會原諒。"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低,"小雨,我現在已經失去了一切。我爸媽坐牢了,公司破產了,房子也被銀行收走了。我現在一無所有。"
"那是你們自己造成的。"我說。
"我知道。"他苦笑,"我今天來,其實是想問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借我點錢?"他小心翼翼地說,"不多,兩萬就夠了。我想租個房子,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許致遠,你知道我為什么笑嗎?"
"為什么?"
"因為你到現在還不明白,你錯在哪里。"我站起來,"你以為只要你道歉,只要你示弱,我就會心軟。但你錯了。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了。"
"小雨......"
"還有,"我打斷他,"別再聯系我了。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徹底結束了。"
我轉身離開咖啡廳,蘇晴跟在我身后。
"小雨,你還好嗎?"她問。
"我很好。"我說,"從來沒有這么好過。"
那天晚上,我回到母親留下的房子,打開所有的窗戶,讓夜風吹進來。
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星空。
母親,你看到了嗎?
我守住了你留給我的一切。
我也守住了自己的尊嚴。
現在,我終于可以說,我做到了。
又過了一年。
我的生活逐漸回歸平靜。
工作上,我升職加薪,成了公司的設計總監。
生活上,我學會了獨立,學會了享受一個人的時光。
偶爾,我也會想起那段短暫的婚姻。
但已經不會再心痛了。
因為我知道,那段經歷雖然痛苦,但也讓我成長。
讓我明白了,女人最大的底氣,不是嫁個好老公,而是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存款,有自己的能力。
就像母親說的那樣。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律師函。
是許致遠寄來的。
他說,他想要回婚房的那8000元分割款。
我看著那封律師函,笑了笑。
然后,我給我的律師打了電話。
"林律師,幫我回復他,告訴他,那8000元我已經捐給了婦女兒童基金會。"
"捐了?"林律師有些意外。
"對。"我說,"我不想要那筆錢,它會讓我想起那段不愉快的經歷。與其留著,不如捐給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好的,我會轉達。"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登錄基金會的網站。
捐款記錄里,清楚地寫著:捐款人陳小雨,捐款金額8000元,用途:幫助遭受家暴的婦女和兒童。
我希望,這筆錢能幫助更多的女性,讓她們有勇氣走出困境。
就像我一樣。
11
三年后。
我坐在母親留下的房子里,看著窗外的夕陽。
這三年,我經歷了太多。
但我沒有放棄,沒有妥協,沒有失去自己。
現在,我有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有了穩定的收入,有了一群真心相待的朋友。
最重要的是,我有了真正的底氣。
不是因為我嫁給了誰,而是因為我自己足夠強大。
手機響了,是蘇晴。
"小雨,今晚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有空啊。"
"太好了!我給你介紹個人。"
"又介紹對象?"我笑了,"你可別再給我介紹了,我現在一個人挺好的。"
"不是對象,是個客戶。"蘇晴說,"他想找人設計房子,我覺得你的風格很適合他。"
"那行,晚上見。"
掛了電話,我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衣服。
鏡子里的我,比三年前成熟了很多,但眼神依然清澈堅定。
母親,你看到了嗎?
我現在過得很好。
我沒有辜負你的期望。
我守住了你留給我的一切,也守住了我自己。
這個世界,或許有很多不公平。
但只要我們足夠堅強,足夠勇敢,就一定能走出屬于自己的路。
就像你當年一樣。
就像我現在一樣。
我拿起包,走出家門。
夕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生活,還在繼續。
而我,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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