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官難斷家務事,而最難斷的家務事,無論外表多么狗血尖銳,內里往往都會有讓人內心觸動的地方,比如《家事法庭》“鳳凰男”馮勝利那個單元。
馮勝利是典型被視為“全家的希望”那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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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原生家庭經濟條件較差,父親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哥哥早早輟學打工養家,原本姐姐和馮勝利成績一樣優秀,兩人都能憑自己的實力考上大學。
但因為家里供不起兩個大學生,馮姐便主動把機會讓給了弟弟,或者說,在以馮父為核心的馮家的觀念里,馮姐注定是要托舉家人的那個。
于是,全家一切資源都集中砸在“會讀書”的小兒子馮勝利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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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哥哥姐姐各自成家,這種傾盡全家之力的托舉又演變成三個家庭共同托舉,為此,馮哥備受妻子埋怨,馮姐在婆家始終抬不起頭來。
作為一家之主,馮父做出這樣的決定,偏心他眼中“有出息”的小兒子肯定是主因,但其中也有一份私心:等把出息的兒子托舉出來了,全家都能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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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犧牲的馮哥、馮姐很讓人同情,他們在父親的家族觀念中自認是“心甘情愿”扶持弟弟,但不可能所有人都像圣人一味付出不求任何回報。
與馮父一樣,大家都默認這是一場有回報的“投資”:全家都先苦一苦,等兒子/弟弟工作了,大家就輕松了、能被弟弟拉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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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觀念,其實存在于很多家庭,尤其是貧困家庭,這中間有父母感情的偏袒,同樣是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大家產生的一種類似先富帶動后富的解決方法。
過往我們在討論這種議題時,更多會把關注點放在“恩情”上。
有鳳凰男飛黃騰達后成了精致利己主義者,只把家人當血包卻不愿意回饋家人的。也有原生家庭過度索取,被托舉者陷入過度“還恩”枷鎖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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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報與索取的“度”,是大家的關注點。
《家事法庭》的鳳凰男馮勝利,一開始很像前者,無論他的家人還是主審法官,都覺得他成功了便想要花錢買斷親情關系,拒絕原生家庭“吸血”。
因為在馮父自稱患上尿毒癥后,馮勝利不僅拒絕給父親捐腎,還因醫療費用與哥哥姐姐對簿公堂,話里話外都在質疑父親和兄姐合謀裝病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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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勝利的態度讓所有人都覺得心寒,哥哥姐姐認為他冷血無情,自己飛黃騰達了便想要甩掉原生家庭,甚至完全不關心最疼愛他的父親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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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勝利的代理律師則認為他每天為生活奔波已經耗盡力氣,根本沒有余力一直承受原生家庭的索取,且他目前也生病了,無法持續接濟原生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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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家兄姐憤怒弟弟的絕情,卻也不愿意與他持續糾纏,只想他能出一半醫藥費,但在錢方面,馮勝利卻一反“冷血”表現,在兄姐提出的數字上又多出十萬塊。
但要求哥哥姐姐寫下欠條,這一舉動明顯是為了徹底與原生家庭切割,用十萬元堵住原生家庭繼續向他要錢的可能性,法律上不斷的親,卻可以用十萬元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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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馮家索取的回報過度,讓馮勝利寒了心,還是馮勝利精致利己,根本不想還這份恩情?其實都不是,《家事法庭》給了第三種答案。
也是大眾容易忽視,卻比“白眼狼”、“吸血親戚”更加普遍存在的情形:全家的希望撐不起這份希望,全家的付出,得不到客觀的回報。
其實……真正患上尿毒癥的是馮勝利,馮父裝病是為了逼他坦誠病情,但馮勝利不愿讓家人知道他患病,他寧愿成為“白眼狼”也不愿意承認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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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正是因為他的“成才”之路,吸了全家太多“血”。
全家的付出讓他擁有了更好的未來,卻也同時壓著良心,他想像父親期待的那樣回報家庭帶著全家人一起飛,可現實卻并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當全家的希望。
成為名校畢業生、大廠精英的馮勝利,在家人眼中相當有出息,但現實卻是沒有背景的他想在大城市站穩腳跟并沒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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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996、007的高壓工作,另一邊是窘迫的房貸,一邊是需要他回饋的原生家庭,另一邊又是正當進入自己小家庭的年齡。
為了能持續回饋原生家庭的恩情,彌補哥哥姐姐多年來的犧牲,他不敢隨意請假、辭職,因為他承擔不起失業的風險。
他也不敢隨意結婚擁有自己的小家庭,因為他沒有資格要求別人跟他一起回饋自己的原生家庭,現實的窘迫與回報的責任讓他過得很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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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已知馮家眾人都是真心愛著這個兒子/弟弟的視角,大家會覺得馮勝利活得太擰巴了,倘若他如實告知家人自己能力有限,大家會選擇體諒他。
但站在馮勝利視角,他看到了太多人為他犧牲、為他付出,大家的付出忍讓已經到了讓他不敢承認不值得的地步,他甚至已經習慣性偽裝自己很優秀。
結果,這份小心翼翼偽裝的狀態,又被病魔打亂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坦誠病情,家人會像供他讀書一樣繼續傾盡全力救他,可他怕的就是這種傾盡全力,害怕自己像黑洞一樣不斷吸食著家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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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勝利的吶喊如是:憑什么要不斷犧牲哥哥姐姐,托舉我這個累贅呢?
客觀來說,如果不是一場疾病打破了“全家的希望”這場虛無的期待,哥哥姐姐再善良內心肯定也會忍不住想:憑什么我們付出那么多,不能要求回饋呢?
人們總覺得能成為“全家的希望”那個人是幸運的,卻忽略了大多數人并沒有那么大的能力去承接這份“希望”,當回報無法完成時,愧疚便會淹沒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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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總喜歡用“他/她會回報你的”去游說托舉者持續付出,卻也忽略了他們也有自己的人生,不應該要求他們為一個虛無的未來犧牲。
在馮勝利的故事里,其實沒有一個是壞人。
可不公平的家庭資源、情感分配,讓他們都陷入困境,哥哥姐姐一直在付出的苦,弟弟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愧,險些壓垮了這個原本和諧有愛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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