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那個被罵負心的農(nóng)村男孩，不是自私無情，而是選擇活下去

《人生》中那個被罵作現(xiàn)代陳世美的農(nóng)村男孩，不是忘恩負義，而是選擇更好地活下去。

路遙的中篇小說《人生》，男主高加林背負了很多罵名。

“現(xiàn)代陳世美”“負心漢”“精致的利己主義者”……這些標簽被反復(fù)貼在他身上。

在大多數(shù)人看來，高加林拋棄巧珍就是忘恩負義，進城工作就是投機取巧，在巧珍與黃亞萍之間選擇后者就是見異思遷。

但如果我們放下先入為主的道德評判，真正回到小說文本中去，就會發(fā)現(xiàn)：高加林的每一次選擇，都不是出于對巧珍的無情，而是一個被時代圍困的農(nóng)村青年在夾縫中求生的理性反應(yīng)。

01

他不是不愛巧珍，只是更渴望活下去，不是肉體的存續(xù)，而是靈魂的存活。

最能說明高加林本性的，不是他的背叛，而是他的誠實。

他被村書記高明樓剝奪教師職位、被迫回村務(wù)農(nóng)之后，小說中有一段令人震撼的描寫：高加林在地里拼命挖地，雙手磨爛出血，鮮紅的血染紅了撅把。

德順老漢走過來，從地上抓了一把黃土抹在他的爛手上，陜北的老人都知道，黃土能止血。

高加林說：“我一開始就想把最苦的都嘗個遍，以后就什么苦活也不怕了……我現(xiàn)在思想上麻亂得很，勞動苦一點，皮肉疼一點，我就把這些不痛快的事忘了……手爛叫它爛吧！”

一個真正忘恩負義的人，會這樣折磨自己的肉體嗎？一個真正的投機分子，會在遭遇打擊后用毀滅性的勞動來懲罰自己嗎？

恰恰相反，高加林的爛手，是他誠實面對生活的鐵證。

他不愿意耍滑，不愿意偷懶，他是真心準備扎根農(nóng)村、當(dāng)一個合格的莊稼人。

他把自己逼到極限，是要證明：即便命運如此不公，他也愿意用最誠實的方式活下去。

正因為有了這個細節(jié)作為底色，我們才能理解高加林之后的選擇。

02

他接受巧珍的表白，是在他已經(jīng)認命、準備扎根農(nóng)村的時候。

小說中寫道，高加林漸漸正常地對待勞動，經(jīng)過一段時間，他的手變得堅硬多了，他甚至學(xué)會了犁地和難度很大的鋤地分苗。

愛情讓他對土地重新燃起了感情，他覺得在這親愛的黃土地上，生活依然能結(jié)出甜美的果實。

他接受巧珍不是利用，而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對一個真心愛他的姑娘的自然回應(yīng)，他是認真的。

但他終究騙不了自己。

當(dāng)兩人的愛情過了蜜月期，感情漸趨穩(wěn)定，每當(dāng)夜晚，他站在自家院子錢，聽著遠方火車的鳴叫，猜測遠方的人們里正過著自己渴望的城市生活時，他還是會失落，會心生向往。

他的靈魂已經(jīng)被教育打開，無法再被鎖回土地上。

他愛巧珍，但他的靈魂不滿足。

這是他的原罪，這不是道德的缺陷，而是一個時代制度給予農(nóng)村知識青年的詛咒。

03

當(dāng)叔父轉(zhuǎn)業(yè)回城、高加林被安插到縣委工作之后，他重逢了高中同學(xué)黃亞萍。

面對兩個女人代表的不同生活，他最終選擇了黃亞萍。

從道德的角度看，這當(dāng)然傷害了巧珍。

但從一個人活下去的角度看，他有錯嗎？他選擇的不只是一個女人，而是一種能夠與自己精神世界對話的生活方式。

亞萍和他談文學(xué)、談音樂、談時事，這些巧珍給不了他。

巧珍只能和他談豬娃，談水井，談大馬河，談種地，談養(yǎng)孩子……

因此，選擇亞萍意味著他能繼續(xù)留在城市，施展自己的才華。

在那個城鄉(xiāng)二元壁壘堅如磐石的時代，一個農(nóng)村青年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幾乎是不可能的。

高加林的走后門不是他主動索取的，而是被人塞到手里的；他沒有拒絕，是因為他太想活下去了，活成一個配得上自己知識和才華的人。

他不是不愛巧珍。他后來跪在黃土地上，痛苦地哭喊著“我的親人啊……”。

這份悔恨是真的，但他也知道，如果時光倒流，他可能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因為那不只是兩個人的選擇，而是一個文明世界和一個傳統(tǒng)世界之間的選擇。

在那種撕扯中，任何一個人都會痛苦，也都會做出類似的判斷。

寫在最后

路遙自己說過，他想“給習(xí)慣了看好人與壞人或大團圓故事的讀者提供一個新的形象，一個急忙分不清是‘好人壞人’的人”。

高加林既不是圣人也不是惡棍。

他有自私的一面，但更有誠實的一面。

那雙勞作時鮮血淋漓的手，就是他誠實的見證。

他不是忘恩負義，他只是太想活出自己的人生了。

在時代的夾縫中，他被無數(shù)次地撕扯、碾壓，最終成了一片破碎的落葉。

不是因為他選擇了背叛，而是因為他始終誠實，卻始終沒有出路。

如果是你，你的選擇會不一樣嗎？

—ED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