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水財經社 劉川風
豬價跌穿七年地板、部委三令五申“必須減產”,可龍頭企業去產能進展依然緩慢。
據多家媒體報道,從3月初到3月19日,農業農村部、發改委連開兩場“緊箍咒”會議,要求頭部豬企上報2026出欄計劃、承諾調減能繁母豬與出欄量,甚至祭出“年度生產備案制、信貸硬約束”,可直到4月中旬,行業產能依舊“雷聲大、雨點小”,去化進度遠不及預期。
這場“政策苦口婆心、企業陽奉陰違”的拉鋸戰,到底藏著多少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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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囚徒困境死循環,產能為何易增不易減?
放在十年前,生豬去產能根本不用政府反復喊話,豬價一跌、散戶一虧,立馬殺母豬、清豬場,產能三個月就能快速出清。
可如今,行業集中度大幅提升之后,去產能的反而變得更難了。
農業農村部數據顯示,2025年全國生豬規模化養殖率已突破73%,TOP10頭部企業出欄占比飆升至29.7%,較2018年的8.1%翻了近4倍。
牧原、溫氏、雙胞胎等巨頭,單家年出欄動輒千萬頭級別,資金實力、抗風險能力、成本控制能力,跟當年的散戶完全是“云泥之別”。
正是因為養殖龍頭擁有巨大的成本優勢和資本優勢,所以散戶更容易被擠出市場,而留出的產能卻又被養殖龍頭迅速填滿。
實際上關于去產能的會議不止開過一兩次,早在2025年9月,發改委和農業農村部畜牧獸醫局就召開過生豬產能調控企業座談會,牧原股份、溫氏股份、雙胞胎等多家龍頭生豬養殖企業參會,就產能調控的落實情況進行分析和討論。
但是從這些企業年報上可以看到,去年他們的出欄量仍然沒有減少,甚至多數企業還有增長。
當然我們也客觀看,去產能不是說開完會馬上就回去把豬殺了埋掉,一旦產能上來,不可能立刻就踩剎車,這一定是一個緩慢的過程。
但是從商業的邏輯,每一家豬企都沒有去產能的動力和意愿,把產能建起來,是需要投入很大資本的,那么多養殖場建起來了,還有那么多配套設施、人工隊伍,甚至豬都已經長那么大了,誰會愿意去產能?
規模化養殖企業,去產能成本價極高,從商業競爭的角度,也存在一個“囚徒困境”。
什么意思呢?就是如果我減產能,豬價上來了,占便宜的是那些沒減產能的競爭對手,等于犧牲了自己給競爭對手抬轎子,這就是一個博弈死局,會上表態積極、會下集體觀望,成了公開的秘密。
假設A企業主動大幅減產,能繁母豬砍10%、出欄量降15%:短期豬價可能小幅上漲,但對手B、C企業不減產,反而趁機擴大出欄、搶占A退出的市場份額。
等豬價回暖時,A企業產能已縮、份額丟失,徹底淪為行業“小弟”。
假設A企業不減產,跟大家一起硬扛:雖然短期持續虧損,但能保住市場份額、攤薄固定成本,等熬到中小產能出清、行業供需逆轉,就能憑借規模優勢賺得盆滿缽滿。
用行業大佬的玩笑話說,現在去產能,就是比誰“命長”,誰先忍不住減產,誰就是行業的“冤大頭”。
二、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豬企明減暗增玩套路
3月19日發改委會議上,牧原、溫氏、雙胞胎等25家龍頭齊刷刷表態“堅決響應政策、帶頭調減產能”。
可看各家企業2026年出欄計劃,牧原2026年出欄計劃7500-8100萬頭,跟2025年的7800萬頭基本持平;溫氏2600-2800萬頭,與2025年2702萬頭相差無幾;就連表態“主動調減”的新希望,也只是從1600萬頭降至1300-14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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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企業為了對沖減產,紛紛搞起“壓欄增重、二次育肥”。
比如政策要求出欄體重控制在120公斤左右,可行業實際普遍在124-140公斤,散戶甚至達到144公斤。體重每增加5公斤,就相當于多出欄4%的生豬,直接抵消了部分母豬調減的效果。
政府部門專門強調“嚴禁壓欄、控重120公斤”,可在“多賣一斤多賺一點、緩解現金流壓力”的誘惑下,企業依舊有操作的空間。
上報淘汰母豬數據時,專挑高齡、低產母豬做樣子,核心高產母豬一頭不動。甚至還有把母豬轉后備、異地調運,規避產能統計。
這個時候,各家養殖龍頭都在暗中較勁,成本有優勢虧得少也能熬得起,正好借寒冬熬死高成本對手,這就是本輪周期最詭異的地方。
這種心態下,所有企業都在“等風來”——等對手先減產、等豬價先反彈、等政策再加碼,唯獨不等自己主動“割肉”。
三、政策再急,也繞不開生物周期
當然除了養殖龍頭的積極性因素外,本身生物周期也是一個制約去產能的重要因素。
生豬不是工業品生產,它是有生長周期的,能繁母豬懷孕4個月、仔豬育肥6個月,從調整母豬到出欄量變化,至少滯后10個月。
這就導致政策調控永遠“慢半拍”,再緊急的會議、再嚴厲的要求,也沒法讓已經懷孕的母豬、已經出生的仔豬“憑空消失”。
2025年全年,全國能繁母豬存欄長期超3900萬頭,遠超3950萬頭預警線,更是比3650萬頭目標多出300萬頭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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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分“超額產能”,在2025年9月-2026年3月轉化為連續10個月的天量仔豬,直接鎖定了2026年上半年的生豬出欄量,哪怕3月份所有企業立刻停止補欄、大規模淘汰母豬,2026年Q1-Q2的出欄量也不可能降下來。
這就解釋了一個怪象,2026年以來,部委多次開會要求減產,頭部企業也象征性淘汰了部分母豬,可市場上生豬供應依舊過剩、豬價持續下跌。
生豬產能有一個“堰塞湖效應”,過去兩年的擴張存量,決定了未來一年的供給,政策調控效果至少要半年到一年才能顯現。
有專家就支出,現在看能繁母豬存欄已經沒意義了,PSY、MSY(每頭母豬年出欄肥豬數)才是核心。行業技術進步太快,隱性產能完全對沖了顯性減產,這是政策調控最頭疼的地方。”
四、只有引導沒有硬罰,調控成“空談”
最后,政策調控的“軟約束”,也是去產能進展緩慢的重要原因。
歷次會議都是“座談會、引導、號召”,沒有強制手段、沒有懲戒措施、沒有考核問責,企業自然“左耳進右耳出”。
2026年3月19日會議,部委提出“年度生產備案制、頭部企業動態監管、信貸約束”,看似是“從軟指導轉向硬約束”,可實際執行依舊“雷聲大、雨點小”。
首先是沒有法律強制企業去產能,調控依舊靠“約談、通報、批評”。
其次是信貸約束也缺位。銀保監會雖要求“對不達標企業暫停信貸”,但地方政府為保就業、保稅收,往往干預執行,銀行也不愿輕易抽貸,導致“硬約束”變“軟要求”。
第三是統計監管漏洞。企業虛報母豬存欄、瞞報出欄量、母豬轉育肥規避統計,監管部門難以逐一核查,數據真實性存疑。
更致命的是,政策存在“搖擺性”。豬價漲時,鼓勵擴產保供給;豬價跌時,要求減產控產能。企業早已摸透規律,現在要求減產,等豬價漲了又會鼓勵擴產,政策堅持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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