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間,漢陽城有位員外,叫周志遠,妻子張氏一口氣給他生了4個女兒,雖然周志遠也高興,但是眉心從來沒有真正舒展過,想生兒子的心從來沒有停過。
這天,周員外和朋友趙闊在一起喝酒。幾杯酒下肚,那趙闊明知周員外很想生兒子,就唆使他說:“兄長,如今家大業大,再不趕緊生個兒子,眼看女兒長大嫁人,你如何養老?”
周員外嘆了口氣道:“唉,我夫婦都已年老,恐難如愿啊!”
“你可以娶一位年輕貌美的小妾啊!”趙闊說。
周員外沒接話,他不是不想,其實是沒勇氣和原配張氏說,畢竟如今的富貴是張氏和自己一起打拼來的。
晚上回家,周員外借著酒勁,還是和張氏說了要納妾的事。
沒想到,張氏很開明,沒有阻難,只說了句:“納妾可以,但得是正經人家的女兒。”
很快,周員外娶了趙闊的表妹美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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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美鳳表面樸實,可行的卻是嫵媚風。自從美鳳進門,周員外便忘記了張氏的存在,天天醉臥溫柔箱。張氏因為知道丈夫的心思,也就只有睜只眼閉只眼,時間久了,也就過起青燈佛珠的日子。
終于在他55歲時,小妾美鳳給他生了個兒子,周員外才真正的眉心舒展,開心起來,可是也正是因為這個兒子,讓富裕一身的周志遠晚年飽受艱難。
為了獎勵能生兒子的小妾,周員外把管家權從原配手里拿了回來,交給美鳳管理。
周志遠的這個小兒子叫周吾理,從小真當寶貝兒養的,捧在手里怕飛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不管從小的奶媽,還是陪伴書童都沒含糊過,可惜這孩子在學堂坐不住,喜歡上樹掏鳥窩,畫烏龜捉弄先生等等,只喜歡玩,再加上他家有錢,也不指望他考功名,所以也就養成了一股紈绔子弟樣兒。
長大之后,更是秦樓楚館的常客。周志遠有時也看不過去,就訓兒子幾句,可是每每這時,小妾美鳳就會說:“老爺,理兒,青春年少,哪有不去逛逛,見識見識的道理!”
有小娘護著,更是沒有人敢說他,也就養成了爭強好勝的性格。
這天,周吾理和幾個朋友到湖邊玩,他們坐著游船,還專門請了迎春閣的姑娘一起,飲酒賞曲兒,清風拂面,好不暢快。
忽然一個人指著湖中不遠的一處喊:“你們快看,一金一紅的兩條魚好可愛。”
順著人聲,周吾理看到湖中不遠處,一金一紅兩條魚,金的還閃著金光,紅的鮮亮通透,通體沒有一點雜色,甚少見。只見那兩條魚相互追逐,吐著泡泡,魚尾歡快地拍打水面,濺起陣陣水花,模樣像極了一對鴛鴦戲水,實在有趣。
有人說:“看這魚不想普通魚,把這對魚撈回去,放家中養著,每日看上幾眼,那可真是享受。”
周吾理一聽,著急著說:“養什么養啊,我要把它撈回去吃掉,那才暢快呢!”
“這些奇珍之物,最好別吃!”船上有人說。
“我就吃它了,看它能把我怎么樣!”說完,周吾理就從船家那里拿了漁網,直接讓船家把輕輕船搖過去,對著那兩魚就是一網撒下去,提起來一條金魚,滿身金黃,眼睛發藍,實在漂亮。
得了金魚之后,周吾理便將魚拿回家命人燉掉,飽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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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美滋滋,眾人喜歡的金魚,如今已是自己囊中之物,而且自己也毫發無損。
過了些時日,聽說迎春閣里來了個絕色女子,叫柳絲,很多人排了隊,等上一整天還不一定見著面見。這讓周吾理十分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女子,竟會引人排隊,改日我一定要去見識見識。
周吾理打聽到,該女子喜歡吟詩作賦,去求見的人必須能對出柳絲的詩句,才能見面,見面也只能聽她彈唱琵琶,不得親近。為此,周吾理還專門在家背一些詩,才好去排隊見柳絲姑娘。
這天,周吾理一早就去迎春閣排隊,運氣好,他排第二個,第一個人沒對出柳絲姑娘的詩,很快就被淘汰走了。
只聽柳絲姑娘隔著垂簾說:“纖云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
周吾理內心一陣竊喜,剛好這首詩自己昨晚還背過,于是回道:“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柳絲又吟:“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喜鵲歸路。”
姑娘還沒吟完,周吾理已經迫不及待地接上下一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周吾理說完,只能柳絲姑娘說:“公子好學問,請入內相見!”
說完,就有丫鬟來領著周吾理進去里屋相見,周吾理喜不自勝地緊跟丫鬟入內。
只見內屋布置得十分雅致,粉紫色紗簾垂暮地面,水晶風鈴隨風輕搖,發出陣陣清脆地叮當聲。這時,柳絲姑娘輕撩起紗簾而出,手里拿著琵琶,身形婀娜有致,款款碎步朝著周吾理面前的小圓桌而來。只見姑娘凝脂玉肌,莞爾一笑,更是銷魂。
周吾理從沒見過如此貌美女子,眼睛直直地盯著柳絲姑娘,都不知道收回來,柳絲姑娘見狀,輕啟朱唇:“公子,請坐!”
周吾理這才想起自己的失禮。
柳絲姑娘為周吾理彈唱了兩首曲子,時間到了,就被丫鬟請了出來。
此后,周吾理回家,想起柳絲姑娘美妙琴音,花容月貌,夜不能寐,時時想著見柳絲姑娘。便常常以高價買通老鴇來見柳絲姑娘,見多了柳絲姑娘也會陪他小酌一杯,表情誼。
這天,周吾理又來見柳絲姑娘。可是被老鴇告訴他,前面已經有人包下柳絲一天唱曲兒了,今天沒時間見他。
周吾理聽了,很不爽,悻悻然離去。
第二天,他天剛蒙蒙亮,就來迎春閣排隊,想著自己肯定能見一面柳絲姑娘。
誰知,迎春閣一開門,就喊今日柳絲姑娘已經有人包了整天聽曲兒,不見其他人。周吾理甚是納悶,明明自己就是排第一個,怎會有人進去呢?
于是,周吾理嚷嚷著要見柳絲姑娘,還罵老鴇騙人,硬往里面闖,被看門的小哥兩拳給推出到大街上。
他踉踉蹌蹌后退幾步,剛好坐到一雙腳上,順著腳往上看,竟是一白衣公子,此人風度翩翩,手拿折扇,正待周吾理要出聲時,只聽門口小哥喊道:“肖公子,里面請,柳絲姑娘已經等候您多時了。”
周吾理正要上前攔住肖公子,門口小哥卻攔住 說:“您可以先下一千兩銀子作為明天見面的定金,否者明天,您又見不到柳絲姑娘。”
周吾理轉身就回家找阿娘要了1000兩銀子來交定金。
第三天,周吾理如愿以償見到柳絲姑娘,一見面,他忍不住上前抓住柳絲姑娘的手說:“姑娘,我終于見到你了,其實我每天都來,就是進不來,我喜歡你,我想為你贖身,把你娶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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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絲緩緩地說:“我除了會唱曲兒,啥也不會,而且我父親生病時,還借了不少銀子,我必須努力還掉這些銀子。”柳絲姑娘說著已經眼眶含淚,楚楚可憐。
周吾理見狀立刻說:“姑娘不必傷懷,我定幫你還掉欠債!三日之后,我定來迎娶姑娘。”
周吾理回到家倒頭便大睡,不吃不喝,嚇得周員外以為兒子病了,找郎中來瞧,郎中又說他沒病,急得周員外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
周員外的小妾美鳳在周吾理床邊細問才知道,他喜歡上了一個唱曲兒的姑娘,而且要花五千兩銀子要為姑娘贖身。
周員外一聽,立刻反對:“且不說這不是正經人家的姑娘,就那5000兩銀子已經夠做大買賣了,怎可以如此浪費,你若要娶親,我明日找媒婆來給你介紹正經人家的姑娘,何需花這多銀子去娶一個唱曲兒?”
“我就喜歡,我就要娶她,別的我都不要!”周吾理躺床上嚷嚷。
周員外一狠心,不理他,讓他餓好了,吩咐家仆們誰也不準給他送飯。
半夜,美鳳等周員外睡著,偷偷端了菜飯來給周吾理吃,看到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兒,心疼得不行。周吾理吃完,便朝美鳳撒嬌:“娘,你就幫幫我嘛!再不娶回柳絲姑娘,恐怕我都真要病了。”
美鳳想了想說:“5000兩銀子你爹還是拿得出的,你暫且再裝裝病,我才好開口。”
果然后面兩天,周吾理不起床也不吃飯,急得周員外坐立不安,美鳳見狀就對周員外說:“理兒大了,也該娶親了,5000兩,貴是貴了些,但娶個他喜歡的,日子才過得好呀,如果娶個不喜歡的,他還不得天天去外面玩,也無心家業。”
周員外想想也有道理,便忍痛吩咐賬房給周吾理5000兩銀子,還囑咐兒子:你娶親之后,就是有家室的人,從此要幫我好好打理生意,不可再如從前那般頑劣。
“知道,知道!”周吾理一聽父親同意,立刻來了精神,從床上做起來,多謝老父親。
周吾理帶著銀兩來到迎春閣替柳絲姑娘贖身,并定在三日之后花橋迎娶。
三日之后,周府迎親,雖柳絲姑娘出生迎春樓,可是名氣在外,很多人都想一睹姑娘芳容,所以看熱鬧的,吃喜酒的也不少,熱熱鬧鬧一整天。
晚上,夜深人靜,丫鬟家仆都退下了,周吾理興匆匆地推門入新房,:“娘子,讓你久等了,我來也!”邊說,邊揭開蓋頭,只聽“啊--”地一聲驚恐,周吾理臉被重重扇了一掌,嘴巴眼睛鈞歪了,走路也一跛一跛的,還不停顫抖,瘋癲狀。
隨著一聲凄慘的驚叫,周員外美鳳等眾人紛紛趕來看個究竟,看到兒子驚恐地站在角落瑟瑟發抖,而新娘卻變成一個魚身人頭的怪樣好好地坐著,眾人見狀,也嚇得后退幾步。
只聽柳絲姑娘說:“不用害怕,這是你兒子該受的,他吃了我丈夫,我沒讓他給我丈夫抵命,已經寬宥他了!”
眾見新娘這樣說,都不解的望著她。
原來,那日周吾理在湖中看到的一金一紅兩條魚都是魚精,他們是一對夫妻,當日正在水中戲耍,不想被他網了上來。
當時金魚見網撒下來時一掌推開了紅魚,自己卻被網纏住,脫不開身,就被網了起來,當日正好是六月六,陽光特別強烈,本來魚精離開水后活力就變得有限,剛好太陽太毒,很快讓金魚鱗片干枯動彈不得。
紅魚精見丈夫失蹤,便找水中魚祖求了仙丹,化成人形來找丈夫。當得知金魚被周吾理吃掉時,頓時傷心不已,決定找周吾理為丈夫報仇。
紅魚最初想讓周家破產,周吳理一命抵一命,可是在無形中偶遇周志遠的原配張氏每月初一、十五都去湖里放生,是一位虔誠地至善之人,紅魚被她的行善感動,便決定不去傷害周家其他人,只懲罰周吾理。
眾人聽紅魚說完,正半信半疑之時,只見美鳳操起一根鐵叉向柳絲姑娘砍來,喊道:“叫你害我兒,我和你拼了,你這個妖怪!”
忽然一把折扇從窗戶飛進來,插在美鳳的膝彎處,美鳳應聲跪倒地面,接著一陣疾風吹來,一個白影飛進來,抱起柳絲姑娘飛身不見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周吾理見過面的肖公子,也是柳絲姑娘的同族,一條魚精。他故意假伴有錢人來和周吾理競爭,好讓爭強好勝的周吾理散盡銀錢來娶柳絲姑娘。
周員外等人好似夢境一般,都來不及反應。待周員外清醒過來,看到只有兒子在房內瘋癲,才明白真遭了報應。
后來,周員外不停找郎中為兒子醫治,不知吃了多少藥,也不見他有好轉,周員外又變得憂心忡忡。
這日晚上,夜深人靜時,周員外在院中踱步,忽見原配張氏房中還亮著等,想起那晚柳絲說因為張氏多年放生行善才沒怪罪周府一家,想想自己這么多年自從美鳳進門再沒去過張氏房內歇息,很是慚愧,便推門進入張氏房內。
只見張氏青燈佛珠,一臉虔誠,便坐了下來。
“老爺,你怎么來了?”張氏問。
“見你屋里亮著等,就進來了,這些年辛苦你了!”周員外感慨地說。
張氏見周員外神情憂郁,便安慰道:“老爺是為了理兒的病情吧。聽說在城外道觀里有位道長,人稱清風道長,潛心修煉多年,一般不見外人,如果誠心求他,他還是能給指條明路的。”
周員外知道張氏一向穩重,不會亂說,便決定去試試。
這日,周員外在張氏的陪同下一起翻山越嶺來道觀請求清風道長。道長在閉關修煉,道里小童接待了周員外。
等他道明了緣由,小童便在抽屜里取出一封便簽來,對他說:“師傅早算到,施主今日要來,特吩咐要將此信交給周員外,你且拿回去看吧,同時師傅讓我轉告:凡事皆有因果,施主需從因來解!”
“是,是,多謝清風道長指點,多謝小師傅!”周員外客氣地對小書童說。
走出道觀,周員外拆看便簽一看,上面寫著: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情。隱惡揚善,方救周府!
周員外輾轉反側了一晚,回憶過往,明白了由于對兒子太過寵溺才導致今天的結果,于是第二天一早,他讓美鳳把管家權交給原配張氏,讓美鳳知道長幼順序,同時丟掉兒子的那些藥罐,而且帶著兒子去給窮苦人施粥,田間勞作,讓兒子感受人間疾苦,懂得珍惜和感恩。
堅持三年下來,周吾理像換了個人似的,不再似以前跋扈,說話變得實誠,也沒有了之前的癲瘋病,周員外看到兒子由內到外的改變,禁不住舒心的笑了。
每逢初五,周員外都會帶著周吾理陪著張氏來胡邊放生,祈求平安。
周員外家日子雖不似以前富貴,但一家人倒也和睦,周員外逢人就夸是妻子張氏救了一家人,直言娶妻要娶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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