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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最高效地組織物質來承載信息,誰就掌握了物理世界的控制權。
來源 | TOP創新區研究院
1936年,24歲的艾倫·圖靈(Alan Turing)在倫敦數學學會發表了一篇劃時代的論文《論可計算數》。
在這篇論文中,他構想了一種理想化的機器——“通用圖靈機”(Universal Turing Machine)。
圖靈的核心洞見是:
機器的功能不應該由它的物理形態決定,而應該由它讀取的“指令帶”(即軟件)決定。
只要給予不同的指令,同一臺機器可以是打字機,可以是計算器,也可以是國際象棋大師。
九十年后的今天,圖靈的預言終于,開始,吞噬,整個物理世界。
01
硬件的“降格”
當物理世界變成通用容器
在傳統的工業時代(如燃油車時代),供應鏈是垂直且封閉的:
福特的發動機不會出現在通用的車上,波音的航電系統也不會用于大疆的無人機,這些工業機械的特征是:
專用、精密、不可復用。
但在“萬物皆計算”的時代,邏輯徹底反轉了。
現代科技的進化方向,是將一切專用硬件“降格”為通用硬件。
比如相機,曾經需要復雜的鏡片組和快門機械結構,現在變成了CMOS傳感器+ISP算法。
再如汽車,曾經需要數千個運動部件的變速箱和內燃機,現在變成了電池+電機+BMS算法。
還有控制:曾經需要液壓桿和連桿反饋,現在變成了線控底盤(Drive-by-W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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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降格”帶來的結果,是物理屬性的同質化。
當我們拆解一輛2026年下線的小米SU7 Ultra,或者檢視一臺在烏克蘭前線嗡嗡作響的巡飛彈時,我們會發現它們的本質驚人地相似:
它們都是由算力、電池、傳感器、連接模塊和軟件算法組成的“計算機”。
唯一的區別在于,有的計算機用來發微信,有的計算機長了輪子,有的計算機裝了螺旋槳——這些設備,就是計算工程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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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萬物皆計算“Everything is Computer”。
這種同質化導致了工業門檻的崩塌。
過去,制造內燃機需要百年的冶金積累;
現在,制造電機和電池組,更依賴于大規模的標準化生產和供應鏈整合。
更有趣的是,“Everything is Computer”還是全球工業霸權易手的底層邏輯。
在這場將原子轉化為比特的各種博弈中,中國通過將整個國家變成了一臺巨大的、模塊化的“通用制造機”,重寫了全球工業的操作系統。
02
被西方丟失的中間層
為了理解這場變革的深刻性,我們引入一個新的分析框架:電氣工業堆棧(The Electro-Industrial Stack)。
如果我們將現代工業產品視為一個金字塔,它由下至上分為四層:
1,原始材料層(Raw Materials): 鋰、鈷、鎳、銅、硅。
2,核心原語層(Device Primitives): 標準化的電芯(如4680)、功率半導體(IGBT/SiC)、計算芯片、傳感器。
3,模塊化中間層(The Modular Middle): 電池包、電驅總成、視覺模組、通信基帶、飛控系統。
4,終端產品層(End Products): 手機、汽車、機器人、無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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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氣工業堆棧(The Electro-Industrial Stack)
過去三十年,西方的工業戰略是典型的“啞鈴型”:
占據頂端:蘋果、特斯拉、波音,控制品牌、設計和軟件生態。
控制底端:英偉達、高通、ARM,控制最核心的IP和底層架構。
放棄中間:將那些“臟、累、利潤薄”的模組制造環節,全部外包給亞洲。
a16z的Ryan McEntush指出,這可能是美國工業史上最大的戰略誤判。
因為在“萬物皆計算”的時代,創新的重心發生了下沉,從終端產品層轉移到了模塊化中間層。
為什么?
因為中間層具有極強的復用性(Reusability)。
中國企業在為幾十億部智能手機制造電池、攝像頭和主板的過程中,練就了將這些精密部件“白菜價化”的能力。
而當這種能力溢出時,奇跡發生了。
拿手機來說——
手機的電池技術溢出,造就了寧德時代和比亞迪。
手機的攝像頭和傳感器技術溢出,造就了海康威視和速騰聚創。
手機的集成電路板工藝溢出,造就了大疆的飛控主板。
這就是為什么小米造車能如此之快。
雷軍不需要重新發明輪子,他只需要在中國這個巨大的“開源硬件庫”中,調用現成的“模塊函數”:
匯川的電機、寧德的電池、禾賽的雷達、高通的座艙芯片。
中國掌握了“模塊化中間層”,實際上就掌握了定義下一代硬件的API接口。
美國即使擁有最頂尖的AI算法(大腦),如果沒有中國制造的伺服電機和驅動器(肢體),AI也無法作用于物理世界。
03
手機化
一種像病毒一樣的工業基因
如果說“萬物皆計算”是理論,那么“萬物皆手機”就是工程實踐。
智能手機是人類歷史上產量最大、集成度最高、更新迭代最快的精密設備。
它像一個進化的熔爐,篩選出了最高效的供應鏈基因。
現在,這種基因正在感染所有傳統行業。
我們來看看小米SU7的生產方式,這完全是手機制造邏輯的放大版:
傳統車企換代周期是5-7年,因為機械結構的驗證極慢。
但“計算汽車”的迭代周期被壓縮到12-18個月——
因為核心部件(芯片、電池、軟件)是按電子消費品的節奏升級的。
小米SU7剛發布,SU7 Ultra就已經刷圈,這種速度讓德國工程師感到窒息。
其二,為了在手機狹小的空間里塞進更多功能,手機廠商習慣了將多個芯片封裝在一起(SoC)。
這種思維應用到汽車上,就是特斯拉和中國車企推崇的“多合一電驅”和“中央計算架構”。
線束被砍掉,控制器被合并,物理結構被一體化壓鑄取代。
這不僅降低了成本,更提高了系統的響應速度。
最后,我們來到了軟件定義的商業模式。
賣硬件不再是終點,而是服務的起點。
小米深知,通過低毛利硬件獲取海量用戶數據,再通過生態變現(IoT互聯、甚至未來的Robotaxi),才是互聯網思維的精髓。
這種“手機基因”的可怕之處在于,它具有極強的侵略性。
當一個習慣了“每年性能翻倍、價格砍半”的物種(如大疆),進入一個習慣了“十年不改款、靠專利壁壘吃老本”的行業(如傳統軍工或農業機械)時,前者對后者是毀滅性的。
SpaceX之所以能成功,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為它把火箭當成了消費電子來造:
模塊化發動機、大量使用工業級(而非宇航級)電子元器件、快速迭代試錯。
馬斯克是唯一真正理解并實踐了“中國模式”的美國人。
04
隱秘的戰爭
消費級供應鏈成為國防基石
這里帶出來了一個更嚴肅的話題:
國防工業基礎(Defense Industrial Base)的重構。
在二戰時期,美國的優勢在于它可以將底特律的汽車工廠迅速轉產為坦克和飛機工廠。那是機械時代的“通用制造”。
但在2026年,戰爭的形態變了。
俄烏沖突和中東亂局已經證明,昂貴的、復雜的傳統武器,在面對廉價的、智能的、蜂群化的“計算武器”(如幾百美元的FPV無人機)時,面臨著效費比的徹底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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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美國國防工業基礎如此孤立于美國經濟之外?
Ryan McEntush提出了一個令人深思的觀點:
最好的國防工業基礎,其實就是最強大的消費電子供應鏈。
那么,誰能以最低成本生產千萬級的高能量密度電池?
誰能生產數億個高精度的微型伺服電機?
誰能通過OTA一夜之間更新百萬臺設備的敵我識別算法?
答案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美國依然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隱形戰機和核潛艇,因為這些領域受到ITAR(國際武器貿易條例)的嚴密保護,供應鏈在墻內。
但在那些“非ITAR”的新興領域——小型無人機、戰術機器人、巡飛彈——美國發現自己竟然“無米下鍋”。
因為,當美國軍方試圖采購小型無人機時,他們尷尬地發現,即便排除了大疆,剩下的美國本土供應商,其電機、電池、甚至碳纖維螺旋槳,依然需要從深圳發貨。
“模塊化中間層”的缺失,使得美國在潛在的長期消耗戰中,失去了快速動員和規模化生產的能力。
這不是技術問題,是工業生態問題。
你無法在缺乏消費級市場支撐的情況下,憑空維持一個龐大的軍工制造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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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國家擁有供應鏈中的所有關鍵模塊,那么該國自行組裝最終產品并非難事。
05
未來的博弈
系統集成 vs. 底層原語
既然“萬物皆計算”,那么未來的贏家是誰?
目前的局勢是:
美國控制了“0到1”的底層原語(AI算法、先進制程IP),中國壟斷了“1到100”的模塊化與系統集成。
這種共生關系目前處于一種極其脆弱的平衡中。
西方正在試圖通過“友岸外包”和補貼政策重建“模塊化中間層”。
但重建生態比建工廠難得多。
你需要熟練的工程師、需要那種下樓就能買到螺絲釘的產業集群效應、需要那種“晚上改圖紙,早上出樣品”的極致效率。
而中國面臨的挑戰則是:如何防止被底層“斷供”。
如果圖靈機的“指令帶”(高端芯片及EDA軟件)被切斷,再強大的通用機器也會停擺。
因此,我們看到華為、小米等企業正在瘋狂地向金字塔的底座下鉆。
自研芯片、自研操作系統、甚至投資光刻機產業鏈,這成為了生存本能。
“萬物皆計算”不僅僅是一個產業趨勢,它是一次哲學的回歸。
艾倫·圖靈在1936年并沒有預見到今天的地緣政治博弈,但他揭示了一個宇宙真理:
信息處理能力是通用的,誰能最高效地組織物質來承載信息,誰就掌握了物理世界的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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