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旅緊缺干部，陳賡看中一個教員，朱老總：這人不能當軍事主官

2002年5月23日，北京301醫院的病房里，一位92歲的老人永遠閉上了眼睛。

這位老人名叫陳康，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一位中將，他的身體里還殘留著11塊彈片，那是他一生征戰留下的特殊“勛章”。

陳康將軍晚年在談到這11塊彈片時，還驕傲地表示：

“自己一生征戰，身體內尚存留著11塊彈片，取不出來了，就索性做個紀念吧！”

圖|陳康

從放牛娃到開國中將，陳康這一輩子打過太多硬仗，可鮮為人知的是，在陳康的心里，還一直有件事深深埋藏著，如果不是老首長劉伯承、陳賡的幫助，他后來也難以取得成就。

1940年冬天，百團大戰中，八路軍129師386旅同樣傷亡重大，就連各部隊的軍事主官，都有不同程度的傷亡。

當時太岳軍區所屬的第16團，團長謝家慶和三個營長全部在戰斗中犧牲了，其他幾個團的軍事主官也有不同程度的傷亡。

部隊缺干部，尤其是缺能打仗的軍事主官，這可把陳賡急壞了。

時任周希漢的旅參謀長推薦了在129師隨營軍校任教員的陳康，陳賡也對這個人選表示贊許，可就在上報到八路軍總部時，朱老總卻提了一個意外的要求：

“人可以給你，但不能讓他當軍事主官。”

一個戰功赫赫的悍將，怎么就成了朱老總眼中“不能當主官”的人？

一

1937年7月，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陜北的紅軍主力改編為八路軍，南方八省的紅軍游擊隊則改編為新四軍。

那時候新四軍剛剛組建，急缺有經驗的干部，延安決定派出一批人去支援，名單里就有陳康。

不過對于陳康而言，組織上的這個決定其實令他有些為難，因為陳康本身是紅四方面軍的一員將領，他對老部隊懷有很深厚的感情，考慮到這個因素，其實把他安排到八路軍129師比較合適（129師是原來是紅四方面軍第 4、第 31 軍，陜北紅軍第 29、第 30 軍及獨立團等部改編）

陳康是湖北廣濟人，1910年出生在一個窮苦農家，因為家里實在太窮，幼年的陳康與學堂無緣，7歲就開始放牛，

1927年，陳康參加本村赤衛隊，1930年7月，鄂東紅八軍第4縱隊到蘄（春）黃（梅）廣（濟）地區活動，陳康就從赤衛隊轉到了紅軍，因作戰勇猛，很快就受到了提拔重用，后來陸續出任了紅15軍戰士，紅4軍第10師29團排長、第25軍第73師連政治指導員。

1932年，陳康隨紅四方面軍主力征戰入川，參加川陜蘇區革命根據地的斗爭，不久即升任紅31軍92師274團2營營教導員、營長。

1935年打劍門關的時候，紅四方面軍副總指揮王樹聲一聲令下，第一個沖出去的就是陳康，他帶著全營硬是把敵人號稱“插翅難飛”的險要關口給拿了下來。

至長征勝利，陳康已經出任了，紅31軍第91師276團團長。

抗戰爆發后，陳康沒有第一時間到前線，而是被安排到抗大第三期學習，學習期滿以后，陳康與葉道志、徐長勝、陶勇（當時名叫張道庸）等原紅四方面軍一批將領被安排前往支援新四軍建設。

本來這個決定出發點是好的，可后來卻出了意外。

陳康新四軍之后，陳康卻被安排當了補充營的營長，跟他一起從延安來的葉道志、徐長勝等人，也都只撈到了副團長、參謀之類的職務。

職務降了也就降了，大家心里雖然有點不舒服，但畢竟都是為了打鬼子，誰還在乎官大官小呢？

真正讓陳康他們受不了的，是語言不通。

新四軍里的官兵絕大多數都是南方人，平時說話用的都是當地方言，陳康這些從鄂豫皖、川陜蘇區出來的紅軍老戰士，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

連話都聽不明白，工作還怎么開展？做思想工作、傳達上級指示、指揮訓練打仗，哪一樣不需要溝通？

也因為交流少，陳康他們這些“外來戶”感覺受到了排擠。

陳康心里苦悶，葉道志心里也苦悶，徐長勝更是憋了一肚子火，三個人經常湊在一起喝酒發牢騷。

葉道志原來在紅四方面軍當過師長，到新四軍只能當副團長，后來又給弄到軍部特務營當營長，這口氣他實在咽不下去。

三個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后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離開新四軍，回八路軍去。

1938年7月31日，陳康、葉道志、徐長勝三個人，以查看地形為名，各帶一支短槍，在特務營通信班副班長楊紹良的帶領下，悄悄離開了部隊。

走到皖南祁門縣的大山里頭，葉道志才跟楊紹良說了實話：“我們不回去了，我們要到八路軍那里去。”

楊紹良不愿意跟著走，一個人跑回軍部報告了這件事。

新四軍軍長葉挺得知后勃然大怒，認為這是拖槍逃跑，性質非常嚴重，當即命令偵察科長李志高帶人去追，一定要把這三個人抓回來嚴懲。

李志高帶著人一路追到江西景德鎮的山區，終于堵住了陳康他們。雙方說僵了之后動了手，徐長勝當場被打死，葉道志則主動跟著李志高回去，陳康因為跑得快，加上有葉道志掩護，后來跑了出去。

葉道志被抓回去之后，葉挺報請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批準，以叛逃罪名將其槍決。

葉道志三人拖槍逃跑，本質上是因為溝通不暢，可在后來處理過程中因為一些方面因素，釀成了悲劇，事實上當時在我軍中，類似情況也比較多，比如鐘偉離開李先念部轉投黃克誠，當時組織上均采取了柔和處理。

一直到八十年代初期，譚知耕（開國少將）一再向中央反映情況，葉道志才獲得了平反。

二

陳康一個人逃出來后，先是跑到了武漢八路軍辦事處，把事情經過向葉劍英元帥做了匯報。

葉劍英把他狠狠地批評了一頓：

“你們這是違反組織紀律，性質很嚴重，但考慮到你們不是臨陣脫逃，更不是叛變投敵，葉劍英就沒有讓陳康再回新四軍去，而是把他送回了延安。”

回到延安之后，因為犯的錯誤不小，陳康被分到129師的隨營學校當了一名教員。

陳康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他在120師隨營軍校工作期間，和學員同吃同住同操練，一絲不茍嚴格要求，所帶隊在投彈、射擊、隊列、爬山、軍事體育和行政管理評比中均獲第一名，受到朱德總司令好評。

1940年冬天，八路軍發動了百團大戰，這場仗打了三個多月，雖然斃傷日偽軍五萬多人，但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光是129師就傷亡了7300多人。

陳賡率領的太岳軍區部隊是129師的主力，打得最狠，傷亡也最大。

當時太岳軍區所屬的第16團，團長謝家慶和三個營長全部在戰斗中犧牲了，部隊嚴重缺乏一個能征慣戰的將領來領導。

陳賡心里也很著急，一面派參謀長周希漢去129師隨營學校挑人，一面自己也在心里盤算著，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能調過來。

想來想去，陳賡想到了一個人：陳康。

陳賡在紅四方面軍當過師長和方面軍參謀長，對紅四出身的干部一直很有好感。他的參謀長周希漢就是紅四出來的，經常給他講紅四方面軍在川陜蘇區的戰斗故事，其中好幾次都提到了陳康。

周希漢說陳康這個人智勇雙全，在青龍觀戰斗和劍門關戰斗中都立了大功，是個難得的悍將。

陳賡把這些話都記在了心里，現在部隊缺干部，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在隨營學校當教員的陳康。

按說這是129師內部的事情，只要師長劉伯承點頭就行了，可陳康的情況有點特殊，他的工作調動需要朱德總司令親自批準。

陳賡專門跑去找朱老總，開門見山地說：

“老總，我們太岳軍區缺干部，我想要個人，就是現在隨營學校當教員的陳康。”

朱老總沉吟了一下，說：

“陳康這個人我知道，打仗是把好手，但他之前在新四軍犯過錯誤，你知道嗎？”

陳賡趕緊說：

“我知道，那事兒我了解過了，他不是叛變，就是年輕氣盛，受了委屈一時沖動，現在已經認識錯誤了。”

朱老總點了點頭：

“人可以給你，但我有個條件，不能讓他當軍事主官。”

陳賡一聽就明白了，朱老總這是擔心陳康之前犯過錯誤，性格又太剛烈，怕他再出什么岔子。

但他心里清楚，像陳康這樣的悍將，只有讓他帶兵打仗才能真正發揮出他的才能，不讓他當軍事主官，那不等于是把老虎的爪子給拔了嗎？

不過，陳賡嘴上可沒這么說，當即滿口答應：

“行，老總你放心，我一定按你說的辦。”

圖|陳賡

陳康被調到太岳軍區之后，陳賡果然沒有讓他當團長，而是安排他當了17團的副團長。

這里頭有個巧宗兒：當時的17團既沒有團長，也沒有副團長，只有一個政委，陳康這個副團長雖然是“副”的，但實際上干的就是團長的活兒。

團里的作戰指揮、部隊訓練，全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陳賡這招“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玩得實在是高，既沒有違背朱老總的指示，又把陳康這個猛虎放進了山林。

陳康到了17團之后，果然沒有讓陳賡失望，帶著部隊打了好幾場漂亮仗。

幾場勝仗打下來，陳賡看時機成熟了，正式任命陳康為17團團長。

三

1947年8月，陳賡率領太岳兵團強渡黃河，挺進豫西，像一把鋼刀插進了國民黨的統治腹地。

蔣介石急了眼，趕緊抽調了8個旅的兵力，組成第5兵團，由陳賡在黃埔軍校的同學李鐵軍統一指揮，氣勢洶洶地撲了過來。

這個李鐵軍很有意思，他雖然是國民黨將領，但對陳賡一直客客氣氣的，在軍中從來不直呼其名，總是左一個“陳大哥”、右一個“陳大哥”地叫著。

圖|陳康

可戰場上哪有什么兄弟情分，陳賡一聽李鐵軍帶著三萬全副美械裝備的大軍來了，當即決定采用“牽牛戰術”，先把這頭“肥牛”拖瘦了再宰。

他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時任13旅旅長的陳康。

“你去牽牽這條牛吧。”

陳康帶著13旅和25旅，總共不到6000人，要牽著三萬裝備精良的國民黨軍在大山里轉圈，這活兒可不輕松。

一開始，李鐵軍非常謹慎，他知道陳賡用兵厲害，不敢輕易上當，只派了一個旅遠遠地跟著，主力按兵不動。

陳康著急了，“牛”牽不上來，主力的作戰計劃就要落空。趕緊給陳賡發電報請示怎么辦，陳賡只回了六個字：

“請將不如激將。”

陳康一拍大腿，明白了。

他帶著部隊連夜包圍了鎮平縣城，把全旅僅有的三門山炮和各團的各種火炮全都拉了出來，又把幾十個司號員集中到一起。

第二天拂曉，幾十把軍號同時吹響，所有的火炮一起開火，槍聲密得像過年放鞭炮一樣，整個鎮平縣城被硝煙和火焰團團圍住。

城里守敵嚇得魂飛魄散，對著電話聲嘶力竭地喊：

“共軍主力圍攻鎮平，幾百門大炮在轟擊，快救我們！”

李鐵軍接到求援電報，終于坐不住了，急急忙忙帶著整編第3師主力趕來增援。可等他們氣喘吁吁地趕到鎮平時，陳康早就帶著部隊吃飽喝足，補充了彈藥，一路高歌地往西走了。

就這樣，李鐵軍這頭“牛”終于被牽上了鼻子。

圖|1955年10月昆明軍區第13軍領導于云南開遠。左起：政委孔俊彪少將、軍長陳康中將、副軍長汪家道少將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里，陳康帶著李鐵軍的大軍在伏牛山里轉圈圈，時而攻城拔寨，時而虛張聲勢，把敵人拖得筋疲力盡。

等到時機成熟，陳賡指揮主力在平漢線大打出手，李鐵軍這才如夢初醒，發現自己上了當，可這時候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1947年12月25日，陳康帶著部隊發起總攻，激戰一晝夜，李鐵軍的第5兵團部和整編第3師全軍覆沒，只有李鐵軍帶著少數人僥幸逃脫。

第5兵團參謀長李英才被俘后，垂頭喪氣地說：

“貴軍用兵真是神出鬼沒，我們以為你們主力在東邊，結果主力在西邊，被你們牽著走了一個大圈子，肥牛拖成了瘦牛，最后被宰掉了。”

陳康后來跟著陳賡南征北戰，幾乎一直是跟著一步一個腳印上來，陳賡任386旅旅長期間，陳康就是他手下的16團團長、772團團長，陳賡后來任太岳軍區司令員，陳康也跟著任軍分區司令員。

有意思的是，陳賡、陳康兩人同姓，名字只差一個字，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有親戚關系，可陳康確確實實是靠著自己的戰績打出來的，不是靠什么親戚關系。

1949年2月全軍統一番號后，陳賡的四縱被一拆為二，分為13軍、14軍，陳康出任了13軍副軍長，新中國成立后，又出任了13軍軍長。

1955年，陳康被授予中將軍銜，獲得了二級八一勛章、二級獨立自由勛章和一級解放勛章。

從那個被朱老總點名“不能當軍事主官”的“問題干部”，到戰功赫赫的開國中將，陳康用自己的一腔熱血和滿身彈片，證明了什么是真正的軍人。

1977年12月，已經出任云南省委書記的陳康被老領導、原129師政委的鄧公調回部隊，出任蘭州軍區副司令員，專門主官作戰。

有意思的是，陳康調蘭州軍區后不久，就奉令組建炮兵630團3營（100毫米高炮營），而630炮團就是昔年從13軍38師組建的，而這個38師就是陳康所在的老部隊，原四縱13旅。

1981年，陳康正式離休，享大軍區正職待遇。

2002年5月23日，9陳康在北京逝世，享年92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