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雪歸林》：“我們自己就是自己的故鄉(xiāng)”

2026年4月19日，00后旅美作家劉倩攜其短篇小說集《倦雪歸林》在上海舉行新書發(fā)布會，與讀者和評論界展開了一場關于離散、漂泊與精神歸途的深度對話。現(xiàn)場氣氛熱烈。上海交通大學人文學院助理教授韓欣桐、上海交通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助理教授孟少杰蒞臨對談，圍繞作品的探討引發(fā)了關于當代女性主體性敘事及離散文學價值的廣泛思考。

當分享自己的創(chuàng)作歷程時，劉倩直指千禧一代年輕女性在主動選擇地理與精神層面的遷徙后所面臨的復雜現(xiàn)實：收獲了多少自由，又將面臨何種新的困局？當個體流動成為常態(tài)，為何主體性的敘事依然不可或缺？那些抵抗他者凝視、拒絕被定義的女性敘事，其意義究竟為何？作為一名在海外成長旅居的年輕寫作者，劉倩結(jié)合自身的跨文化經(jīng)歷，分析了千禧一代“新離散”與傳統(tǒng)流亡文學的可能區(qū)別，反思照亮東西方的女性困局。

在嘉賓對談環(huán)節(jié)，上海交通大學人文學院助理教授、中國現(xiàn)代文學館客座研究員韓欣桐對《倦雪歸林》給予了高度評價，認為這部作品體現(xiàn)了鮮明的現(xiàn)代性意識：時間不再是線性向前的，而是破碎、不連貫的，由每一個“當下”完成；空間上則呈現(xiàn)出一種深刻的漂泊感，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被縮短，墻被打破。韓欣桐由此提出一個極具洞見的論斷：“我們這一代人是沒有故鄉(xiāng)的，我們自己就是自己的故鄉(xiāng)。”她認為作品深入探討了東西方之間的相互凝視，而這種相互性行為在某種意義上恰恰將凝視本身抵消，從而放大了“我”的主體性。也正因如此，事件與情節(jié)主動退后，個人意識不斷向前。韓欣桐認為，劉倩試圖通過這種敘事創(chuàng)造一個沒有文化隔閡、沒有凝視的世界。她特別強調(diào)了作品中女性面臨的“陳列困境”，以及作者追求高度“當下”的求真態(tài)度——將這些困境上升為人類選擇的問題，從而成為一個關于自由的問題。整場發(fā)言中，韓欣桐反復強調(diào)一種信念：相信我們自己。她認為劉倩的作品中存在一個安定而令人渴望置身其中的結(jié)構，充滿激情與生命力。

從哲學視角出發(fā)，上海交通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助理教授孟少杰提供了另一種閱讀路徑。他將“離散文學”的概念從空間漂泊提升到思維層面，認為劉倩的寫作實際上對應了中國古代哲學在社會結(jié)構劇變后，意識形態(tài)解體與重構的必經(jīng)過程。他同時注意到，這部作品固然帶有女性寫作的某些特質(zhì)，但其追問的內(nèi)核——關于人生的本質(zhì)、生存的意義、人在斷裂中如何重新生成——似乎超越了性別的邊界，指向更普遍的人類處境。孟少杰強調(diào)，劉倩是一位極具天賦的寫作者，她所做的并非單純的文學敘事，而是一種思想上的艱難求索。尤為難得的是，這種追問并非以抽象說教的方式展開，而是寄寓于精巧、優(yōu)美的寫作之中。他將之概括為一種具有高度自我意識的拷問；表面看情緒翻涌、綿密溢出，但其內(nèi)核始終指向那些最根本的問題：人如何存在，意義如何在斷裂中重新生成。孟少杰還指出，劉倩的寫作看似由意識主導，實則也是一種“有意識的無意識”。每篇故事雖然簡短，卻具有高度的完成性，其背后所投射出的社會結(jié)構與復雜問題遠比表面上更為深厚。他認為，劉倩的作品呈現(xiàn)出國際化、現(xiàn)代化的折射，準確反映出千禧一代的思考。

值得一提的是，盡管韓欣桐與孟少杰的討論路徑各有側(cè)重，但兩人不約而同地指出：這部作品固然帶有女性寫作的鮮明色彩，其核心關切，即關于自由的選擇、身份的困惑、漂泊中的自我安頓，似乎并不僅限于女性群體。在兩位學者看來，劉倩所追問的，或許正是一個更具普遍性的人類命題：當一個人試圖掙脫既有框架，她（或他）將如何面對隨之而來的自由與困局？又該如何在流動中重新定義“歸途”？這或許也是這部作品能夠引發(fā)更廣泛共鳴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