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蒙古
作者｜林小野
我總說，女孩子千萬不要隨隨便便在別人家里留宿，我認識個女生，在熟人家里住著住著就死了，而且死得特別慘、特別冤！
一、先說說我當記者那會兒采訪過的一個真實案例
某年九月的一天，主編將我叫到辦公室，一坐下她就問：“認識XXX么？”
她說了個歌星的名字。
我翻白著眼在腦袋里搜索了一遍，對主編說道：“認識啊，我Q上有這么個人，挺可愛的一個女孩兒，沒架子，Q聊必復。實在沒時間，她也會回一個表情，挺有家教的。”
主編垂著眼皮說道：“她被人殺了。去找到她父親，采篇稿子回來，找到他算你本事。”
我尋思著既然死人了肯定是急稿，說了聲，“好。”站起身就往外走，剛走到門口，主編在身后怪聲怪氣說道：“哼，不要惦記著賣給《知音》哈。”
那個年頭大家都知道《知音》雜志稿費最高，基本一個字兒一塊錢，特稿是一個字兩塊錢。一篇大稿七千字，搞好了就是一萬五千大幾。
既然主編如此敲打，我心知遇到了好選題，但還是回頭白了她一眼：“切！你真是想多了，人家《知音》啥沒見過啊？”
半天時間，當我把整個案件線索搜集得七七八八，發現這個選題，還真值兩塊錢！
因為整個事件非常離奇，簡直不可思議。
二、女孩兒的爸爸是刑偵專家，親自勘察兇殺現場
死掉的這個女孩兒是位知名歌手，叫崔菲菲，藝名k-bo，1982年1月1日出生于四川成都，歿年二十八歲。
崔菲菲曾就讀四川音樂學院，畢業后留校任教，任職聲樂系老師。她是一名創作型歌手，不僅在成都被人譽為“說唱女王”、“R&B藍調女王”，還獲得過許多國家級專業大獎，比如2009年度中國嘻哈頒獎典禮最佳R&B女歌手。一些港臺知名歌手也偷偷從她這里買曲子。
崔菲菲是個很有才華的女孩兒，曾在加拿大、日本留學，同時她也是個非常單純、性情的女孩子。對于網傳她有四分之一日本血統，她自己往往不屑一顧，“切，那都是經紀公司的宣傳！”不裝、不演，本色示人，這使得她倍受歌迷喜愛。
就是這樣一個沒有心機的女生，從小生活環境優越，無憂無慮，從無防人之心，去到汕尾演出期間，莫名其妙被人殺掉了。
兇手是她的師兄，也是她同一樂隊的伙伴。這位師兄本名周文鋒，藝名MC黑蛇。原本師兄妹倆感情很好，頭一天還在一起吃飯喝酒相談甚歡，為何第二天夜里就刀兵相見，你死我活了呢？
我首先找到了崔菲菲的父親，他是四川某市公安局副局長，是名刑偵專家。崔爸爸特地從四川飛到汕尾，趕往新廈路某棟樓706號房，親身勘驗現場。
崔爸爸答應給我寫一份材料，寫好發我郵箱。當時我撂下電話就后悔了，一是這一天是中秋節，這是不是太殘忍了；二是我意識到，崔爸爸不一定是個理想的采訪對象，一個男人、一位父親，哪怕內心再強大，也無法將自己女兒的兇殺現場細致入微地復盤吧？
于是我又找到崔菲菲和黑蛇的幾位朋友，聽他們怎么說？
三、菲菲朋友在停尸房里看到的殘狀
崔菲菲一位閨蜜當時也是特地飛到汕尾，當她再次看到好友時，她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據這位閨蜜所說，她簡直不敢相信那具殘破的尸體竟是昔日青春靚麗的菲菲，她震驚得全身發抖——“她就像個被破壞得面目全非又縫合上的破布娃娃，鼻子上、太陽穴、臉上到處都是破洞，被剃了個光頭，后腦勺不知道是撞擊還是解剖過后再用一根線縫上了，就像一個拙劣的手藝人縫制的爛布頭娃娃。她的喉管被剪斷，從脖子上砍裂的傷口伸出，像是菜市場被宰過的雞扔在那里……”
這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竟下這樣的狠手？！
黑蛇那邊的朋友又是怎么說的呢？
黑蛇的朋友在電話里哭了，哭得很傷心。他說兩邊都是他的朋友，誰出事他都很難過。
這位朋友在電話里明顯有替黑蛇開脫的意思，據他所說，黑蛇人很正，甚至非常忌世憤俗，很有正義感，唯一的缺點是——“他K嘢，癮很大，有時八個品種一起來，外號‘八國聯軍’……”
【注】左：著名說唱歌手歐陽靖，右：汕尾歌手MC黑蛇，本名周文鋒
崔菲菲一直在日本留學，多年不見，她很有可能不曉得師兄的“雅好”，還以為他是原來的那個熱血少年、那個溫情脈脈的師哥，選擇在他家里過夜。
其實當時周文鋒已離異多年，在汕尾新廈路某棟樓706號房與一黃姓女友同居。向來不差錢的崔菲菲原本有條件住星級酒店，可她偏偏就選擇在師兄家里留宿，大概是為了方便交流音樂，以期未來幾日的演出更加成功圓滿。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我們常常自以為的熟人兒——真的那么熟么？
數年不見，崔菲菲是否應該多個心眼兒？重新打量審視過去的密友？重新為熟人打分？重新衡量這段關系？
然而這一切都是太過遲來的假設。
2010年9月12日晚，慘案終于發生了！
四、2010年9月12日夜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這天夜里，黑蛇的女友黃某在值夜班，家中只有他們二人。
崔菲菲當時正在電腦前跟爸爸聊天，她最后一句話是：“注意身體，不要喝那么多酒。”半個小時后，黑蛇一把將她抓起，左手掐住她脖子，右手胡亂摸起一把家中的剪刀，狠狠戳向她的臉。
一刀、兩刀、三刀、四刀……
正如菲菲閨蜜所形容的那樣——“整個臉被扎得像蜂窩煤似的”。
事后據鄰居們反應，他們沒有聽到呼喊，如果有，肯定會挺身而出施救。當時崔菲菲應該是被嚇傻了，都沒來得及叫出聲來。黑蛇就這樣折磨了她半個小時，她才斷氣。
這樣還不算完，黑蛇又倒拽起女孩兒一只腳，將她拖出家門，從七樓一直拖到三樓，崔菲菲在被拖行的過程中，后腦勺一下一下撞擊在水泥臺階上，磕碎了頭骨。整個過程中黑蛇一路興奮地高喊，高興得仿佛過年一樣：“哈哈，大家快出來，大家快來看吶，我抓住了一名女特務！哈哈哈！”
他歇斯底里的狂笑終于驚動了左右鄰居，人們紛紛步出家門探出頭來看個究竟，鮮血橫流的樓道令人們大吃一驚，這其中有人當即報警，并合力當場制服了黑蛇。
五、一樁血淋淋的殺人慘案，沒有動機
黑蛇到了派出所，完全記不起自己干過什么？
第二天凌晨，在喝了幾杯冰水之后，他終于恢復了神智。
事后據他自己回憶，當年夜里臨睡前，他像往常那樣跪地拜祭奶奶。因為那段時間奶奶剛剛過世，他乖乖遵照風俗，本著一片孝心，跪在奶奶的遺像前，也叫菲菲一起來拜。崔菲菲當時正坐在電腦前跟爸爸聊天，沒有理會。
黑蛇只好獨自拜祭，他緊閉雙眼，雙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詞。但是，拜著拜著，眼前浮現出奶奶的面龐，栩栩如生，清晰可見，奶奶面露不快，一字一頓對他說道：“你的學生（指崔菲菲）跟你不一條心。再有，小鋒，家里有臟東西，你要趕緊斬鬼驅邪，否則對你極為不利。”
黑蛇當時心里非常恐懼，滿眼四下打量，尋找“臟東西”，他用眼在家里上上左右搜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廳里正在敲電腦的崔菲菲……
這就是他殘殺女孩兒的唯一動機。
這份口供材料看到這里，我真是不知該哭該笑，內心無限唏噓。再看Q上那個熟悉的粉紅色頭像，她再也不會給我回復了、甚至連個表情都沒有。
崔菲菲空間里最后一條留言，是她臨死前兩天回復給歌迷的——“我現在閑下來了，時間大把……”
想想也是一語成讖！
六、后記
崔爸爸第二天還真發我一封郵件。這老爺子在一個月圓之夜獨自坐在書桌前，抽著煙，沉默良久，寫下了一篇文字。
果然，關于案件細節這位父親只字未提，他只是飽含深情地回顧了女兒從小到大點點滴滴的成長經歷。印象最深的是崔爸爸提到，菲菲才生下來時，得了嚴重的肺炎，醫生幾乎放棄搶救，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嘴對嘴從女兒喉嚨里一口一口將痰吸出來，女兒這才轉危為安，病情好轉。
看到這里真是心酸。
最后黑蛇被判了十五年，人我是殺了，沒錯，可是我錯亂了啊。
女孩兒死就死了，也是個白死。
所以文尾筆者還要奉勸那些年輕的女孩子，好好保護自己，好好愛惜自己，這個世界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想想假如你出了什么意外，父母還要四處奔波為你善后，甚至要淚灑案發現場。除了為媒體賺點流量、便宜記者們多掙點稿費，余下一點意義都沒有。
從此世上再沒你這個人了，朋友會慢慢將你淡忘，從今往后，你只活在父母痛苦的記憶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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