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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界關于“靈魂分子”的爭論,剛剛又添了一把火。
一項發表在《神經藥理學》雜志上的新研究,未能在大鼠大腦中檢測到任何可測量的DMT,也就是N,N-二甲基色胺。
這種強效迷幻物質長期被認為可能由大腦自身產生,并與夢境、瀕死體驗乃至神秘意識狀態存在關聯。但這項新研究的結論,與2019年一項頗具影響力的同類研究直接矛盾,由此引發了研究界新一輪激烈交鋒。
領導這項新研究的是南丹麥大學副教授米凱爾·帕爾納。他坦言,實驗開始前,他預設的問題不是“有沒有”,而是“在哪里”以及“有多少”。
帕爾納將研究重點放在大鼠大腦的血清素能神經元上,因為DMT在化學結構上與血清素高度相似,理論上最有可能在這類細胞中合成或儲存。為了防止DMT因降解太快而難以檢測,他的團隊專門使用了單胺氧化酶抑制劑來阻斷其代謝通路,理論上應當能讓DMT在組織中積累到可檢測的水平。
結果是徹底的“空手而歸”。不僅沒有檢測到DMT,也沒有發現任何跡象表明DMT被血清素轉運蛋白或囊泡單胺轉運蛋白攝取或儲存。帕爾納總結說,大鼠大腦中存在內源性DMT的證據“非常有限”。
但這個結論立刻遭到了挑戰。
2019年,迪恩等人發表的研究同樣使用大鼠作為實驗對象,卻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結論:大鼠大腦不僅能合成DMT,還能將其釋放出來,且多個腦區包括視覺皮層都檢測到了內源性DMT的存在。更引人關注的是,那項研究還發現,誘發心臟驟停會導致大鼠大腦中DMT水平驟升,研究者認為這“可能與瀕死體驗有關”。
兩項研究得出相反結論,根源可能在于實驗方法的根本差異。
帕爾納采用的是體外解剖方式,將大鼠處死后取出腦組織進行分析。而2019年的研究使用的是體內微透析技術,在活體大鼠大腦中插入微型探針,實時采集腦內液體并分析其成分。
這個區別至關重要。DMT是一種對光和空氣極度敏感的脂溶性分子,會頑強地與變性蛋白和硅酸鹽表面結合,降解速度極快。巴克擁有五十年分析這類化合物的經驗,他的判斷是:對于大腦研究而言,灌注技術如微透析可能是尋找DMT的唯一可靠途徑,體外分析在樣本處理過程中極可能損失大量目標物質。
還有研究者提出另一種可能:DMT或許只在微透析探針插入特定腦區時才能被檢測到,因為插針本身會對腦組織造成損傷,而DMT已知具有神經保護和抗炎功能,可能正是在應激反應中才被局部釋放出來,而非穩定儲存于神經元中。
帕爾納對此并不完全否認,他坦承體外檢測存在固有局限,樣本必須低溫保存、快速解剖,且不能受到污染。他也承認,自己的研究并未專門檢查松果體,因此無法排除松果體產生DMT的假說。他的原話是:“我想這個假說還有空間再活一會兒。”
DMT被稱為“靈魂分子”,這個標簽來自精神病學研究者里克·斯特拉斯曼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對人體DMT注射實驗的開創性工作。他的研究記錄了受試者在注射DMT后產生的極端意識體驗,包括時空感的消解、自我邊界的崩塌,以及與神秘實體相遇的報告。
大腦是否會自行產生DMT、在什么條件下產生、產生的量是否足以影響意識狀態,這一系列問題直接關系到人類如何理解夢境、瀕死體驗乃至意識本身的神經機制。如果大腦確實能在極端狀態下自發產生迷幻物質,這將從根本上改變我們對意識邊界的認知。
這個問題長期以來難以得到清晰答案,部分原因是監管障礙。美國自1960年代起將DMT列為附表一管制物質,極大阻礙了科學研究的推進,科學界在這個領域實際上已經落后了數十年。近年來隨著迷幻藥治療潛力重新引起主流醫學關注,相關研究才逐漸獲得更多空間。
巴克認為,未來的研究需要在24小時周期內系統檢測大腦和體液中的DMT水平,以確認是否存在晝夜節律性波動,這可能是解釋各項研究結果相互矛盾的關鍵變量之一。他對這個領域的未來持審慎樂觀態度,并相信分析技術的持續進步,將最終讓科學家能夠在活體大腦中實時追蹤單個迷幻分子的動態行為。
目前這場爭論沒有贏家,也沒有定論。但它清晰地說明了一件事:關于大腦如何制造意識,人類的已知仍然遠少于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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