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集》系列散文之三：春啟九州序，山河盡溫柔

文丨王成倫

之一：一路沐春，一路寫下溫柔（序）

之二：春寒渡沙穎，故園換新天

殘冬的寒意還在長風中流連，春天已攜著浩蕩生機，踏云破霧，降臨華夏九州。它不疾不徐，不驕不躁，以溫潤而遼闊的姿態，喚醒南北群山，潤澤東西長河，讓萬物從漫長蟄伏中舒展筋骨，讓人間從蕭瑟枯寂里重煥新生。

我立于陽光下，輕聲問道：“春啊，你將以何等序章，開啟這萬里山河？”

東風拂我耳畔，清音婉轉：“春會以山河為卷，會以歲月為筆，會以溫柔為韻，會以九州為章，盛大開幕！”

春山染黛，春水溫瀾，春花灼灼，春柳含煙，春蝶戲蕊，春燕呢喃，春云出岫，春泉泠泠。古人以這八境，寫盡春韶，而今春風縱橫萬里，自南海之濱至塞北草原，從東海潮頭到西域昆侖，山河次第蘇醒，以更雄渾、更細膩的筆觸，鋪展一卷橫貫九州的溫柔長卷。

春的腳步輕盈而浩蕩，一路向北，次第花開。最先是風軟了三分，日光稠了一寸，凍土漸酥，天地悄然煥新。南嶺最先披上新綠，繁花漫山；秦嶺分界南北，南坡先暖，北坡融雪，一山分寒暑，兩麓皆春光；昆侖巍巍，雪線微退，青黛漸露，巨龍初醒，盡顯蒼茫風骨；太行壁立千仞，崖間染翠，松風送暖，藏著千年華夏的雄渾與堅韌。江河奔涌，春水初生，珠江水暖，“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潮平岸闊，生機盎然；長江自唐古拉山蜿蜒而下，“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碧波浩蕩，潤澤江南；淮河清波悠悠，銜南接北，調和春色，潤物無聲；黃河破冰而出，濁浪漸柔，滋養兩岸千里沃野，孕育文明根脈。自此，風有溫度，水有漣漪，天有亮色，心有向往。冰雪消融作潺潺清流，枯枝抽芽成點點新綠，田野蘇醒，城鄉回暖，空氣里處處彌漫著希望與溫柔。

我踏春而行，自江南水鄉，行至中原腹地，目光所至，皆是春之盛景。晨霧中的江南柳色最是動人，“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鵝黃嫩芽輕垂溪間，將溪水染作一汪流動的碧玉。岸邊蒲公英舉著燦燦小燈，野櫻花瓣飄落溪中，化作春天寫給游魚的信箋。灼灼繁花，紅的明艷，粉的嬌柔，白的清雅，不與群芳爭艷，只為赴一場春日之約。蝶繞花枝輕舞，燕語呢喃剪破晨光，“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蘇堤春曉，煙柳畫橋，寫不盡江南溫婉。

而千里之外的豫東平原，中原大地，更是春潮涌動。一望無際的麥田返青拔節，如碧波萬頃，在春風里翻涌著層層綠浪；沙河、潁河、賈魯河兩岸坡地，油菜花肆意盛放，金浪滔滔，與藍天相映，耀眼而熱烈。泥土松軟濕潤，散發著麥香與草氣，蟄伏一冬的蟲子早已蘇醒，炊煙在村落間緩緩升起，鄉里人耕作播種，將希望一粒粒播撒進沃土。這里是華夏文明的搖籃，春風一到，便喚醒了千年農耕文脈，每一寸土地都涌動著踏實而厚重的溫柔。

云出武夷山黃山，泉鳴青石與深澗；歸燕掠過北京胡同的灰瓦，喚醒老城的煙火；玉蘭悄然綻放在上海弄堂里，暗香浮動；成都平原菜花鋪錦，巴蜀山青翠色欲滴；塞北大興安嶺殘雪消融，松針吐翠，春意在清寒中倔強生長。徽州古村落炊煙如詩，西安古城墻下柳拂青磚，千年文脈與春日風光相融。暮色四合，晚霞為萬物鑲上金邊，院墻里的海棠花瓣輕落草間，似胭脂輕染，溫柔動人。這山河溫柔從不大聲喧嘩，它藏在凍土開裂的細響里，躲在蜜蜂輕觸花蕊的微顫中，化在孩童追逐風箏的笑聲里，融于柳煙朦朧、泉聲清冽的人間煙火。

我站在黃河灘地公園深處，再次與春天傾心對話：“山河萬里，春光浩蕩，何為人間至美？”

春風徐徐，溫柔作答：“美在山河蘇醒，美在煙火尋常，更美在人心向暖，生生不息。”

我又問：“如此春光，該如何不負？”

春聲輕揚：“眼里有山河，心中有溫柔，步履有方向，便是不負。”

你看，田間勞作的人，面朝黃土，心懷豐收，在春天里播種一年的期盼，粗糙的手掌撫過青苗，溫柔而虔誠；伏案耕耘的讀書人，于窗前沐春光明媚，捧卷誦讀，心懷理想，以春光礪志，以書香潤心；奔波忙碌的尋常人，放下心頭煩憂，漫步郊野，看花開花落，聽風過水間，在春天里治愈疲憊，重拾前行的力量；白發老者靜坐庭院，曬著暖陽，看兒孫嬉戲，在春天里安享歲月靜好，眉眼間盡是溫和從容。不同的人，懷著同樣的歡喜，在同一片春天里，感受著山河的饋贈、人間的溫柔。

春天從不是一隅一地的小景，而是一場覆蓋九州的盛大蘇醒，是歲月贈予華夏大地最慷慨的禮物。目之所及，昆侖山天山積雪初融，黃河長江碧波東流，江南煙雨朦朧，中原沃野千里；心之所感，華夏四方皆是蓬勃新生，盡是浩蕩溫柔。古人春韶八景，筆筆含情；今朝山河萬里，處處皆春。它不張揚，不凜冽，只以潤物無聲的暖意，擁抱每一個奔走在煙火里的華夏兒女。

待我恍然回神，早已被這橫貫九州的溫柔春天緊緊包圍，衣襟沾滿草木初生的清香，心尖被浸得柔軟而溫潤。愿我們于煙火尋常中俯身拾春，攬盡山河萬里溫柔，不負春天，不負歲月，讓這春日暖意，歲歲年年潤透心房，溫暖流年，讓華夏大地，四時皆春，人間長暖。

2026年4月18日寫于北京書齋

☆ 本文作者簡介：王成倫，河南省西華縣人，曾任海政電視藝術中心政委，海軍大校，現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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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