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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晨/文 4月23日是一年一度的世界讀書日,我上個周末在三個城市參加了三場讀書會,分享我的新書。我有些感嘆,如果每天都是世界讀書日,那作者一定會忙碌而幸福。只可惜,世界讀書日一年只有一次,趕場參加讀書會也就變成了一年一度的“曇花一現”。
在我看來,讀書其實并不需要一個紀念日來提醒和提倡,閱讀的“復利”價值怎么強調都不為過。僅舉兩例:世界首富馬斯克18歲從南非初抵加拿大讀大學時,隨身只帶了2000美元、一個背包以及一箱托運的書;有人問著名投資人納瓦爾如何分辨一本書的好壞,他的回答很干脆:讀完一百本,你自然對任何書都會有感覺。
當然,閱讀也面臨三方面的挑戰。第一個挑戰有些老生常談:在算法時代,普通人的注意力趨于碎片化,短視頻可以說是閱讀的“頭號殺手”。我們尤其需要擔心下一代難以形成有效的閱讀習慣,盡管高質量的中視頻和長視頻或許會成為他們獲取知識的重要載體。第二個挑戰來自近期人工智能(AI)帶來的沖擊。正如我在另一篇文章中所提出的:如果AI成為內容的“第一讀者”,它將如何重塑我們獲取信息的方式?第三個挑戰,也是我在今年的世界讀書日最想探討的——中國需要花更多精力,去建立一個以圖書為核心的傳播生態。
當下的圖書傳播,基本是KOL/KOC(關鍵意見領袖/關鍵意見消費者)流量賣貨模式,與其他直播帶貨并無本質區別。問題在于,圖書是一種非常特殊的商品,依靠沖動消費和從眾心理,不可能塑造真正的閱讀習慣。我很懷疑,那些在網上售出的圖書,最終并沒有被打開過。但這種網紅流量模式,對出版社已造成不小的傷害:網紅能拿走圖書碼洋的15%至20%,出版社卻要維持全網最低價并承擔物流,基本是賠本賺吆喝;相比之下,作者的版稅更是少得可憐。
對比西方成熟市場可以發現,他們之所以能保持較好的閱讀習慣,與其健康、積極的圖書傳播生態有關。過去十年播客興起,英文世界中有大量訪談類播客(包括現在熱門的視頻播客及傳統媒體的訪談節目)是圍繞新書展開的,形式常為與作者對談。書評與薦書專欄也是主流媒體的常設欄目,既傳播新書資訊,也提供了品評與討論的空間。知名作者在新書推廣期于多地巡回演講,在高校與研究機構舉辦研討會,邀請學者與專家點評,同樣是出版商的常規操作。
換句話說,圍繞書的傳播生態首要的不是賣書,而是借新書的話題生產“衍生內容”。出版商和作者需要“衍生內容”來幫助新書推廣,而播客、專欄作家/傳統媒體也需要衍生內容來吸引讀者,廣大讀者更是通過這種傳播了解新書的議題和觀點,而這些觀點通常也會成為談資,進一步推動了口口傳播。一本好書的傳播與一部好的電影/舞臺劇/電視劇的傳播沒有本質的區別,作者和導演/演員一樣,都在努力推動傳播生態的豐富與多元,從而達到他們與讀者/觀眾的雙贏。只有一起把圖書傳播的生態做大,我們才能讓更多人形成閱讀的習慣、理解閱讀的價值、分享閱讀帶來的收獲。
進一步講,如果我們仍堅持將書籍視為知識商品,那么它的傳播方式從最初就與眾不同。培根曾將第一批書商喻為“光的商人”:他們遠赴異國,尋覓新知與書籍,以推動社會進步。要構建健康積極的生態,我們需要的是光,而非將書視同普通商品那樣叫賣,甚至因其客單價低而遭流量嫌棄。
最后多說一句:常有人擔心,AI時代閱讀是否會消亡?有問題問AI不就行了嗎?要獲取資訊,養幾只“龍蝦”搜集整理不就好了嗎?持此觀點者,尚未體會到閱讀的深意。閱讀不只是為了獲取答案或信息,其首要意義在于培養人的系統思維,在于通過與古今中外作者的對話引發思考,構建個人的認知體系。? 換言之,通過閱讀形成并不斷更新認知的過程,是無法外包給AI的。
(作者系財經作家,《經濟學人·商論》原總編輯,晨讀書局創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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