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五年,裴緒每月給我兩千塊生活費。
他說稅后到手五千,要一起省著花,攢錢結婚。
我信了。
沒買過一條超過一百塊的裙子,夏天電費貴不敢開空調。
洗衣服的時候,他西裝口袋里掉出一張珠寶定制單。
六萬八的鉆戒。
我開心了整整十秒。
然后看到收件人那欄,寫著一個陌生女人的名字。
打開他的筆記本電腦,銀行流水攤在屏幕上。
月薪四萬八,每月轉四萬給那個女人。
留給我的兩千塊,是八年感情的全部定價。
晚上他回來,我問他定制單的事。
他頓了一下,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幫同事訂的,你想多了。”
然后轉身進廚房給我下了一碗面。
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備注名是一顆紅色愛心,后面跟著兩個字。
老婆。
裴緒進門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他換了鞋,看到我坐在餐桌前,走過來隨手撥了一下我額前的碎發。
“怎么不開燈?”
我說:“省電。”
他笑了一聲,去廚房端出一碗白粥。
“吃吧,又沒好好吃東西。”
我看著那碗粥,突然開口。
“裴緒,那張珠寶定制單是怎么回事?”
他端碗的手頓了一下。
只一瞬,就恢復了自然。
“幫同事訂的,你翻我口袋了?”
我說:“洗衣服掉出來的,六萬八,你同事真大方。”
他低頭笑笑,把碗推到我面前。
“人家賺得多嘛,快吃。”
說得很輕松。
輕松到我差點信了。
可四萬八的流水還烙在我腦子里,燙得發疼。
他拿起手機回了一條消息。
屏幕一閃。
備注名:一個紅色愛心,后面跟著老婆。
我低下頭,把那碗白粥慢慢喝完。
一個字都沒再說。
第二天是周六。
裴緒一大早就出門了,說公司臨時喊人盤數據。
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拿起手機搜了那個地址。
濱江壹號。
市中心最貴的樓盤之一,均價八萬。
我連附近的咖啡都沒喝過。
又搜了孟星闌三個字。
社交平臺上跳出一個精致的賬號。
主頁全是生活分享。健身、旅行、探店、穿搭。
每一張照片都透著被妥帖照顧的松弛感。
最新一條是昨天發的。
配文寫著:老公加完班帶我吃了心心念念的日料,等了兩個月的位子,值!
照片邊緣,裴緒的側臉一閃而過。
他挑起一塊金槍魚腩,溫柔地朝鏡頭遞。
上周我問他要不要去吃日料。
他說太貴了沒必要,在家做也一樣。
我往下翻。
一個月前,她發了一條。
一覺醒來多了一輛車!老公怕我打車不安全,全款提了臺小寶馬,我是什么命啊。
白色寶馬MINI停在地下車庫里,副駕放著一大束玫瑰。
我的電動車騎了四年,鏈條斷過兩次,他都沒修。
我說想買輛二手代步車,他說有地鐵為什么要買車。
再往前翻。
三個月前。
戀愛三周年!收到了全屋家電大升級!老公說家是最重要的地方,必須住得舒服。
三周年。
我和裴緒在一起八年,同居五年。
也就是說,他在第五年的時候,開始了另一段感情。
從第五年到第八年。
他躺在我身旁說“聽雨,再等等”。
同時在另一個家,過著他答應我、但從來沒給過我的生活。
我鎖了手機,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上脫了漆的那個角。
去年暑天漏了水,裴緒說找人修太貴,他周末補一補。
一年過去了,沒補。
下午四點,我開車去了濱江壹號。
在馬路對面停下來,隔著車窗看那棟樓。
大堂里亮著暖色燈,門口站著制服筆挺的保安。
我穿著起球的衛衣和褪色牛仔褲,連走進去的勇氣都沒有。
坐了一整個下午。
快天黑的時候,裴緒的車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來。
副駕坐著一個年輕女孩。
她靠在他肩頭,裴緒一只手扶方向盤,另一只手握著她的手指。
他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笑容。
松弛、快樂,像個沒有壓力的人。
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皺著眉。
說累、說煩、說壓力大。
他們的車拐過街角,消失了。
我發動引擎,慢慢駛離。
晚上九點,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
姐姐,你下午在濱江壹號樓下坐了三個小時,物業把監控給我看了。”
“你是宋聽雨對吧?裴緒說過的那個?”
我的指尖發涼。
第二條緊跟著來了。
“別怕,我沒惡意,不過有些事,我覺得我們該好好聊一下。”
我回她:“我不是他前任,我是他女朋友,我們沒分手。”
對面沉默了十幾秒。
“姐姐,你大概還不知道吧。”
“在裴緒心里,你們早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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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消息不斷彈出來。
裴緒跟我說你有抑郁癥,精神不太正常,他不敢提分手。
他怕你想不開干傻事。
所以才一直拖著,每個月給點生活費安撫你。
我盯著“安撫”兩個字,胃里翻上來一股酸澀。
我打了一行字過去:“他跟你說了多少關于我的事?”
孟星闌回得飛快。
“都知道呀。
“你媽媽精神出了問題,后來從樓上跳下去了。
“你小時候被人欺負,高中還割過腕。”
“裴緒說他一直在照顧你,可是太累了。”
“你就像一個黑洞,怎么填都不夠。”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一個字都敲不出來。
那是我用了十幾年才從深淵里爬出來的過去。
是我終于能在半夜不被噩夢驚醒,終于能一個人走夜路不發抖,終于能對著鏡子笑出來的過去。
裴緒跟我說過,我的那些傷痛在他眼里不是負擔。
他說他永遠不會把這些事告訴任何人。
現在一個認識不到三年的女人,比我自己還清楚我的疤在哪。
孟星闌繼續發。
“姐姐我不是故意傷害你。”
“一開始裴緒確實沒說他有女朋友,后來他自己坦白了,我也答應等他。”
“但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你看,這是上個月他送我的生日禮物。
圖片彈出來。
蒂芙尼的鎖骨鏈,搭一束紅玫瑰。
卡片上寫著:星闌,生日快樂,余生有我。
我上個月生日。
裴緒給我發了一條微信:“生日快樂,晚上給你煮長壽面。”
連一束花都沒有。
面煮完他就回房間了,說困了。
我一個人在客廳吃完那碗面,還覺得自己挺幸福的。
孟星闌又發來一段語音。
點開,是一個清脆發嗲的聲音。
“姐姐,裴緒只愛我,他說你太黏人了,讓他喘不過氣,你放了他,也放過你自己,好不好?”
我關掉手機,走到陽臺上。
夜風刮得人臉疼。
樓下的路燈暈出暖黃色的光,行人走得很快,沒有一個停下來的。
我站了很久,直到肩膀開始發冷。
回到屋里,給她回了一條。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她秒回:所以你愿意退出了吧?
我沒有回答。
隔了一天,裴緒輕手輕腳地開了門進來。
行李箱上還貼著登機牌,他換了一身干凈衣服。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笑了笑,遞過來一個紙袋。
“聽雨,出差太忙了,給你帶了桂花糕。”
我接過來。
超市貨架上十五塊一盒的那種,他出了趟差,帶給我十五塊的桂花糕。
給那個女人,是六萬八的鉆戒。
我看著他的臉,一字一字地問。
“裴緒,你這趟出差,去的哪?”
他說杭州。
我說:“那為什么孟星闌前天在三亞發了你們的合照?”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裴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坐到沙發另一頭,十指交叉,低下頭。
過了很久,他開口。
“你都知道了。”
不是問句。
是一聲沒有溫度的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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