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哪吒汽車的錢去哪兒了

作者 | 葉二 編輯 | 魏曉

哪吒汽車的殘酷真相，再度進入主流視野。

日前，央視《焦點訪談》重磅曝光哪吒汽車的經營亂象，揭開了這家曾經的新勢力銷冠從巔峰跌落谷底的殘酷真相——2021至2023年三年間，哪吒汽車累計凈虧損高達183億元，平均每賣一輛車虧損超8萬元，江西宜春、廣西南寧、浙江桐鄉等多地國資累計投入超80億元投資深陷泥潭，如今工廠全面停產、公司進入破產重整階段，大部分國資面臨血本無歸的困境。

公開消息顯示，2025年下半年，合眾新能源被債權人申請“破產重整”。

據了解，目前哪吒汽車運營主體合眾新能源賬上可用資金僅1500萬元，卻背負260億元債務，拖欠5000多名員工4.6億元薪資，三地工廠全線停產，只剩空蕩蕩的廠房。

大廈如此崩塌，無論是時任哪吒汽車的CEO張勇，還是哪吒汽車創始人方運舟，都難辭其咎。

公開消息顯示，今年3月，方運舟、張勇已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老賴），方運舟已被限制高消費數百次。

此次被列為老賴，涉案原因均為兩人共同經營的宜春浪綾咨詢中心拖欠22.68萬元債務拒不執行。

同時，兩人也基本上“銷聲匿跡”。

張勇最近一次露面，還是在一年前。

去年4月，市場上傳出其本人在離職哪吒汽車前已辦理簽證，目前身在英國。張勇于該月14日發布朋友圈表示，至今仍擔任哪吒汽車顧問，為公司四處奔波融資，但對其是否身在英國，并未直接回應。

方運舟最近一次出現在主流視野，則是在去年6月11日。

彼時的他在哪吒汽車上海新總部，被前來討薪的哪吒員工給圍堵在辦公室內。視頻中的方運舟，語氣很是不耐煩，態度也仍然顯得囂張。他質問這些被欠薪的員工，“一起在公司做過事，變成這樣干嗎”。

是的，無論是國資，還是討薪的員工，都不想變成這樣。更別說車主了。

去年9月，哪吒近50萬車主突然遭遇了車機大規模斷網事件，而直接原因就是，哪吒汽車一直未向車機流量服務商按時付費，不得已終止了對哪吒汽車的車聯網流量服務，并轉向車主自費購買模式。

那么，哪吒汽車到底是怎么從昔日銷冠，變成當前一個爛攤子？這其中，張勇以及方運舟，又埋下了哪些致命隱患？

AI藍媒匯獨家獲得了一些關于哪吒汽車暴雷前在市場傳播方面的文件，并采訪了部分哪吒前員工，或許能一窺其中秘密。

突然“暴雷”

哪吒汽車暴雷，發生在2024年年底。

當時在內部，這很突然。

一位哪吒汽車前員工告訴AI藍媒匯，在當年10月的時候，哪吒汽車突然在內部宣布9月工資只發一半，并在此后開啟了一系列薪酬調整以及裁員優化的種種動作。

原本很多員工，都認為哪吒汽車至少能撐到2025年，尤其是在2024年6月，公司還傳出了要赴港IPO的消息，大家都認為公司就要上市了。

但現實，卻極其冰冷。

據媒體報道，正是因為有哪吒汽車員工在2024年10月份發帖稱沒有按時收到9月工資，哪吒汽車的部分股東才知道，哪吒汽車的資金鏈竟然到了如此緊張的地步。

而在此前，很多股東都被蒙在鼓里。

哪吒汽車招股書顯示，自2017年以來，哪吒汽車運營主體合眾新能源共完成10輪融資，總金額達到228.44億元。截至暴雷前，合眾新能源的前五大股東包括方運舟及控制實體、宜春實體等一致行動安排項下的相關投資者、民生股權（南寧基金）、華鼎資本、三六零安全。此外，桐鄉市財政局、合肥高新、寧德時代也入股合眾新能源。

其中具體持股方面，哪吒汽車創始人、董事長方運舟持股約11.82%，其一致行動人合計控制約20.28%股份；民生股權（南寧基金）持股約11.46%；華鼎資本持股約9.82%；360持股約9.12%。

也正是從2024年10月開始，哪吒汽車進行了一系列自救動作，市場上一度還有傳聞稱哪吒有些部門的裁員比例高達70%。不過隨后該消息被哪吒汽車否認。

但AI藍媒匯獲悉，當時這一大規模裁員的情況確實存在。“有的部門直接就從七八個人砍到到只剩一個人，僅用來維護現有產品、現有業務。”上述前員工說過。

而在同時，創始人方運舟取代時任CEO張勇，走向前臺。

彼時，方運舟在哪吒內部信中表示，未來戰略上業務聚焦，走向海外。國內適度競爭，放眼海外，努力打造幾款全球熱賣車型，“未來2-3年內能實現銷量一半在內、一半在外，2025年內整體毛利率轉正，2026年公司整體盈利。”

但這種故事，已經無法打動投資者了。

據媒體報道，在10月份出現資金鏈危機后，哪吒隨即開了一場股東會。會上，高層表示希望股東們能夠再次投錢。一位了解磋商細節的人士稱，協商投資的過程并不順利，股東不愿繼續投錢，原因是“管理層和股東之間的信任已經出現裂痕”，公司真實資金情況也更為嚴峻。

這也直接導致，彼時的哪吒汽車，可能找不到錢了。

錢去哪兒了

一方面是成本高企，另一方面又遲遲無法實現正向經營現金流，一旦沒有新的資金進入，哪吒汽車就只能面臨倒閉的困局。

但如果站在2022年年尾，市場根本想不到哪吒汽車會在兩年后走到如此境地，在那一年，哪吒汽車正是造車新勢力的銷冠。

而在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么？或者說，哪吒的錢，都去哪兒了。

時任CEO張勇曾在2023年10月對外表示，哪吒汽車賬上有100多億，資金很是充裕。

只是，這可能是個障眼法。

根據招股書，截至2023年底，哪吒汽車的現金及等價物從2022年的67.57億驟降至約28.37億元，但短期借款和應付賬款有154億元。到了2024年4月，情況進一步惡化，現金及等價物僅剩4.03億元（未經審計），同時短期借款為37.71億元，貿易應付款項及應付票據為52.8億元，形成巨大的資金缺口。

為什么哪吒汽車突然就沒錢了？

AI藍媒匯注意到，2023年哪吒汽車收入為135.5億元，同比僅增長3.8%，銷售成本方面，則是出現了些許下降。但在這一年，哪吒汽車的經營開支，則出現了非常夸張的增長。

銷售及分銷開支方面，直接從2022年的10.43億增長84.5%至2023年的19.2億，這其中，廣告及宣傳開支上，更是從2022年的3.33億同比增長了175%至9.17億元。

研發開支方面，也直接從2022年的9.06億增長76.3%至15.98億元。

簡單總結一下，不計入其他開支增長的情況下，在2023年，哪吒汽車在營銷上多花了約9億、研發上多花了7億，但銷量下滑了16.16%，收入僅增長了5億。在新勢力排名上，更是從第一的位置，直接降到中下游。

而如此糟糕的業績，絲毫沒影響張勇、方運舟等高管的薪酬情況。

招股書顯示，張勇2023年總薪酬為3099.4萬元，僅次于方運舟的4767.5萬元，其中包括工資、酌情花紅、以股份為基礎的付款、相關福利。

這也引發了市場上“公司吃緊，高管緊吃”的質疑。

此外在2023年開始的擴張過程中，一些涉嫌腐敗的行為，或也隱藏其中。

“哪吒在這一年并沒有選擇穩扎穩打，而是一下子鋪好幾個產品線，內部高層要說沒有腐敗，我都不相信。”上述前員工舉了個例子，他此前所在的研發部門，大部分工作實際上是浪費在對接上了，而原因正是要對接不同的供應商。

該前員工表示，從研發層面，減少成本的方式就是去做平臺化，降低差異化，但在哪吒，針對不同車型，則選擇了多個供應商，每一個供應商方案都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精力去對接，去評估。

這一點同樣體現在智駕上。

有媒體援引一位哪吒人士表示，哪吒的6款車型采用了6家自動駕駛廠商的方案，又彼此不兼容，不僅無形中提高了采購成本，還增加了管理成本。與此同時，公司還有一個1300人的自駕團隊，疊床架屋，導致資金浪費嚴重。

這種產品層面出現了“重復造車”的行為，其他方面同樣或也有相關利益牽扯。

掏空與退路？

有知情人士向AI藍媒匯透露，在過去，哪吒汽車的營銷體系供應商基本上由時任CEO張勇把持，采購價格相比較正常價格要高出1.5倍到4倍之多。

比如在2023年12月底，哪吒汽車曾通過供應商購買信息傳播服務，僅9家媒體，一共花費就近150萬元，其中僅購買某汽車自媒體單條圖文及分發，就花了20萬。

AI藍媒匯獨家獲得的資料進一步顯示，部分被高價投放的媒體賬號，并非行業內具備公信力、影響力的主流權威機構，而是流量一般、傳播量級有限，業內基本都沒怎么聽過的號主，與如此高昂的投放成本完全不匹配。

這個近150萬的信息傳播項目，僅是一次針對哪吒汽車2023年年終盤點的品牌傳播，不少內容正是對張勇個人的包裝。據知情人士透露，張勇每上一次熱搜的花費成本，平均也超過了200萬，比市場正常同樣要高出幾倍。

在營銷上花錢大手大腳，正是哪吒的常態。

張勇自己曾經親口對外公開表示，哪吒的品牌LOGO設計，便花了不下5個億。消息一出，不少網友就質疑這5億到底是用在哪兒了。

被認為有利益牽扯的不僅僅是張勇，也不只是在營銷傳播上。

有知情人士向AI藍媒匯表示，在哪吒內部，創始人兼董事長方運舟負責制造、研發等工作，供應商體系正由方運舟把持。其中一家向哪吒汽車供應電池的名為安徽舟之航的公司，或與方運舟的關系非常密切。

公開信息顯示，安徽舟之航，成立于2016年，是一家專注于新能源車用和儲能用電池系統研發、生產及銷售的高新技術企業，法定代表人為張海濱。哪吒U、V、L等車型中，不少交付的車搭載的電池正出自于安徽舟之航。

工商信息顯示，安徽舟之航對外投資一家名為桐鄉合創德力創業投資中心（有限合伙）的公司。而桐鄉合創德力，則可能與哪吒汽車創始團隊關系密切。

工商信息顯示，方運舟本人是一家名為桐鄉合創德力壹商業管理合伙企業（有限合伙）的執行事務合伙人，該公司共有6位合伙人，分別為方運舟、張勇、錢得柱、彭慶豐、林偉義、陳耀光，根據公開信息顯示，除了張勇之外，這5位合伙人正為哪吒汽車的創始團隊。

同時，市場上還存在桐鄉合創德力貳、叁、伍等合伙企業，均基本上與張勇、方運舟等哪吒汽車創始團隊有關。

再進一步股權穿透下，可能一個更夸張的事實也將隨之浮出水面。合創德力的“德力”，指向的正是一個新能源品牌。

誰來買單

彼時市場曾一度傳聞，已從哪吒CEO離職退下的張勇或已經加盟位于河南的德力新能源汽車有限公司旗下的物流商用車品牌“大力牛魔王”。

該公司成立于2017年，根據工商信息顯示，不僅是張勇，“大力牛魔王”與哪吒汽車創始團隊關系極其密切。

哪吒汽車創始團隊中的錢得柱、陳耀光，分別是“大力牛魔王”的董事長、董事。其中，錢得柱即是法定代表人，本人也在方運舟實控的、哪吒汽車股東之一的上海哲奧實業有限公司擔任股東（持股11.88%）、監事。

上述哪吒汽車供應商安徽舟之航，同樣通過桐鄉合創德力創業投資中心（有限合伙），投資了德力新能源汽車有限公司，即“大力牛魔王”。

張勇則通過桐鄉合創德力叁科技咨詢合伙企業（有限合伙）、桐鄉合創德力伍信息咨詢合伙企業（有限合伙），參與投資了德力新能源汽車有限公司。

方運舟同樣以其實控的上海哲奧實業有限公司，參與投資了德力新能源汽車有限公司。本人在2022年8月之前，方運舟更是該公司”的董事。同時也正在那時候，根據公開報道顯示，代表德力新能源汽車有限公司，出現在河南當地公開場合中的正是方運舟。

不難猜測，在做哪吒汽車的同時，方運舟以及哪吒汽車創始團隊，或也同步干出了“大力牛魔王”，彼此交叉持股。

這期間是否存在利益輸送，是否存在掏空哪吒，養大牛魔王的情況，或許只有等到有關部門查清，才可知一二。

但在此前，由于“大力牛魔王”的存在，即便當時的哪吒汽車破產，對于張勇以及方運舟而言，仍有大力牛魔王這一退路。

不過，這一鏈條，可能也已經被悄然切斷。

最新消息顯示，德力新能源汽車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錢得柱，同樣被限制高消費。且方運舟通過上海哲奧實業所持有的德力新能源汽車有限公司近1.5億股權，也在2025年7月以及11月被兩地法院執行凍結。

在業內來看，央視對于哪吒汽車的曝光，很可能預示著要追責的信號。

要知道，新能源賽道從來不是資本的提款機，盲目擴張、管理混亂、利益輸送，從來都不是企業發展的捷徑，反而會成為壓垮企業的致命稻草，更會觸碰法律與監管的紅線。

哪吒汽車三年凈虧損183億元、負債260億元的巨大教訓，絕非一句“經營失敗”就能一筆帶過，必須要有人為此買單。

Lanmeih/今日話題

你是哪吒汽車車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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