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工黨陷“羅生門”：誰為曼德爾森安全審查開了綠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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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各黨派已將曼德爾森問題從“程序失誤”上升為對斯塔默政府判斷力與誠信的直接質疑：政府是否在政治目標驅動下，忽略了安全機制？

文丨FT中文網專欄作家 靜楠

距離5月7日英國地方選舉不足一個月，執政黨正深陷一場不斷發酵的政治危機。

圍繞前英國駐美大使彼得?曼德爾森的任命風波持續升級。2024年底英國首相斯塔默提名曼德爾森出任駐美國大使。今年2月，倫敦警察廳對曼德爾森啟動刑事調查，指控他涉嫌“公職人員行為不當”，他被懷疑向愛潑斯坦泄露敏感信息并濫用職權。這起政治風波中，各方反復追問一個核心問題：在任命之時，首相是否已知曼德爾森曾被建議不授予DV安全許可？

此前，首相幕僚長摩根?麥克斯威尼（Morgan McSweeney）已辭職；外交部負責人奧利?羅賓斯（Olly Robbins）亦因該事件被免職。斯塔默堅持稱對此事“不知情”，而羅賓斯的證詞對斯塔默的說法形成了不利證據。

DV到底意味著什么？

在英國政府的公開網站上，可以查到英國最高級別的安全審查DV（Developed Vetting）以及程序。

DV通常適用于一些特殊崗位：比如經常性、無監督地接觸“最高機密”級別的信息或相關加密材料；需要經常性、無監督地接觸一級核材料；需要接觸來自其他國家或國際組織的特定級別機密信息。

英國駐美大使，位置特殊且敏感，需要進行DV審查。包括核查部門內部記錄、填寫包含個人信息的安全問卷、進行刑事記錄與信用記錄調查、接受安全部門（Security Service）審查、提交網絡使用情況及財務狀況問卷，并最終與安全審查官進行一對一深入面談。內容覆蓋極廣，從國籍與家庭背景、到職業經歷、財務狀況，再到個人關系網絡、旅行記錄、網絡使用習慣，甚至包括健康狀況、生活方式以及性關系史等高度私密領域。

這些問題的邏輯，并不在于判斷一個人“是否清白”，而在于識別潛在的“脆弱性”。例如：財務壓力可能帶來被收買風險；特定人際關系可能構成影響渠道；未披露的私人行為可能成為未來被脅迫的籌碼。

從首相府提供的安全審查的模版上可以看出，第一欄是關注度選項，包括低關注（綠色），中等關注（黃色），高度關注（紅色）。第二欄是總體決定或建議，包括：批準安全許可或維持現有許可（綠色），在風險管理措施下批準或維持許可（黃色），拒絕或撤銷安全許可（紅色）。

唐寧街十號公開文件截圖

DV審查的相關數據受到嚴格控制，不會被廣泛共享：完整的DV審查檔案（包括高度敏感的個人與安全信息）由英國安全審查局掌握。相關政府部門通常只會收到審查結果（通過/拒絕/附帶風險管理條件通過）以及簡要結論或建議，一般不會接觸到底層情報或信息來源。而被審查對象通常會被告知結果和概括的理由，而不會看到完整的檔案。

曼德爾森安全審查陷入“羅生門”

唐寧街十號在4月17日公布的官方備忘錄中表示，首相直到4月14日才首次得知，盡管英國安全審查機構（UKSV）建議拒絕授予DV安全許可，外交部仍行使了自由裁量權，給予放行，并據此完成任命。

在20日在下議院的陳述中，斯塔默對外交部“相關官員”的“知情不報”表示“震驚”和“憤怒”，并表示，如果自己知道，絕不會做出任命。斯塔默還表示，這種“先任命、后完成部分程序”在政治實踐中并非罕見。

國會直播截圖 斯塔默在下議院作證 來源：BBC

然而，英國前外交部負責人奧利?羅賓斯21日在下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作證時，提供了另一種敘事。

羅賓斯表示，外交部持續承受來自唐寧街十號盡快完成任命的壓力，因此，按照程序，制定了相應的緩沖措施后，最終批準了安全許可。羅賓斯并沒有披露具體是誰施加壓力，但坦言，外交部當時的處境是——對曼德爾森的任命已經公開，獲得了國王的批準并已經得到了美國政府的同意，如果外交部說“抱歉，我們不能給予他安全許可”，這將會變成“一個棘手的問題”。

羅賓斯稱自己并未見過那份UKSV文件，而是根據簡報作出判斷，但表示不授予安全許可的原因，并不涉及與愛潑斯坦的關系。

羅賓斯的證詞與唐寧街十號的解釋，構成了對同一事件的兩種不同敘述。

英國前外交部官員羅賓斯在下議院作證

反對黨：斯塔默是否誤導議會？

各黨派已將問題從“程序失誤”上升為對其判斷力與誠信的直接質疑：政府是否在政治目標驅動下，忽略了安全機制？

在下議院質詢中，有議員指出，彼得?曼德爾森的政治生涯長期伴隨爭議，對他的任命應該更加審慎。曼德爾森曾在托尼?布萊爾政府時期兩度因丑聞被迫辭去內閣職務：一次涉及未披露貸款問題，另一次則因被指在商業事務中存在不當影響而辭職。此外，其過往與已定罪的愛潑斯坦的社交往來，亦曾引發輿論關注。

改革英國黨領袖奈杰爾?法拉奇表示，下議院“毫無疑問被誤導”，并將被免職的外交部高級官員奧利?羅賓斯形容為“替罪羊”，暗示真正責任并未被追究。自由民主黨領袖埃德?戴維指出，這一事件反映出國家安全層面的“災難性判斷失誤”，他還對比前首相鮑里斯?約翰遜在2022年因“派對門”等丑聞辭職，追問：當年“誤導議會必須辭職”的標準，今天是否仍然適用？保守黨領袖凱米?巴德諾赫認為唐寧街的解釋“荒謬且前后矛盾”，表示會持續施壓迫其下臺。

盡管多名反對黨領袖要求斯塔默辭職，但是工黨內部還沒有人發起動議。

國會直播截圖 來源：BBC

工黨公信力下降，支持率持續下滑

而事實上，無論斯塔默如何解釋，都難以完全擺脫責任：如果在知情情況下仍推進任命，將直接觸發誠信與判斷力的質疑；但如果首相確實長期被蒙在鼓里，則暴露出政府在安全審查與信息上報機制上的嚴重失靈，反映出風險管理與內部協調能力的不足。因此，這已不再是一個“是否知情”的簡單爭議，而是一場圍繞國家安全、政治責任邊界以及政府治理能力的公開拷問。

這場風波對工黨的政治代價已經開始顯現——支持率正在持續下滑。根據YouGov的最新民調，改革黨（Reform UK）的支持率占27%，位列第一。保守黨和綠黨齊平，占17%，工黨則跌至16%。

YouGov最新民調

5月7日，英格蘭317個地方議會中的134個將舉行地方選舉，共涉及4851個議席。各方預測，工黨將會面臨大規模席位流失風險，曼德爾森的安全審查風波讓工黨的政治前景更加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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