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以前有這么一個財主。他家田多地廣,糧倉滿、銀子多,算得上是有錢有勢,在地方上橫著走,誰都不敢惹。他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官、不怕匪,就怕一樣東西——鬼!這人別的毛病不提,最出名的就是摳門,摳得連蚊子都不敢在他家落腳,鐵公雞、瓷仙鶴、玻璃耗子、琉璃貓——這四樣加起來,都沒他一半吝嗇!
他家常年雇著一群長工,累死累活給他干活。當初請人的時候,財主嘴巴甜得抹了蜜,拍著胸脯講得清清楚楚:“你們安心給我干!十天打一次牙祭,到時候肉管夠吃!”一群長工一聽,都覺得遇到好東家了,一個個干勁十足。哪曉得,這財主是說得比唱得還好聽,真干起活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從年頭干到年尾,從花開干到葉落,長工們天天吃的是紅苕、野菜、稀米湯,嘴巴淡得能淡出個鳥來,連一片肉星星都沒見過,更別說十天一次牙祭了!大家心里那個氣啊!這財主,明明說好了十天打一次牙祭,結果一年四季,肉影子都沒見著,這不是明擺著騙人嗎?
一群長工里,有個年輕小伙子,名叫李幺毛。他歲數不大,人卻精得像猴子,腦瓜子轉得比風車還快,心眼兒正,又肯幫人,大家都服他。一群長工實在忍不下去了,就偷偷找到李幺毛,愁眉苦臉地說:“幺毛啊,你點子多,快幫我們想個法子!再不吃肉,我們都要餓成干柴了!你得想辦法,讓那個摳門財主,心甘情愿給我們弄一頓肉吃!”
李幺毛瞇起眼睛,嘿嘿一笑,小聲說:“你們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財主不是最怕鬼嗎?我們就拿鬼來做文章,保證讓他乖乖把肉送出來!”李幺毛把自己的主意,悄悄給大伙一說。長工們聽完,一個個眼睛發亮,拍手叫好:“高!實在是高!就這么干!”
當天夜里,夜深人靜,財主早就睡得跟豬一樣。突然之間——“嗚——嗚——嗚——”“嗷——嗷——嗷——”屋前屋后、墻根墻角、竹林邊、坎腳下,到處都是怪聲怪氣的叫喊聲!聲音忽高忽低、忽遠忽近,陰森森、冷颼颼,一聽就不像活人發出來的!財主本來就膽小如鼠,一聽到這聲音,魂都嚇飛了!他“唰”地一下縮進被窩,用鋪蓋緊緊蒙住腦殼,蜷成一團,渾身瑟瑟發抖,牙齒“咯咯咯”打顫。
一整晚,怪叫聲斷斷續續,財主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眼睛都不敢睜,一晚上沒合眼,差點沒被嚇暈過去。第二天天一亮,財主頂著一對黑眼圈,魂不守舍。他心里清楚,這群長工里,就數李幺毛最機靈、見多識廣,肯定知道是啥情況。
于是,財主趕緊找到李幺毛,裝模作樣地問:“幺毛啊,昨晚上……你有沒有聽到啥子奇怪的聲音?”李幺毛一本正經,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老爺,咋個沒聽到!我昨天半夜起來解手,親眼看到一個又高又大、紅頭發、青面獠牙的惡鬼,就在老爺您住的窗子外邊,轉來轉去,不肯走啊!”
財主一聽“惡鬼”兩個字,腿都軟了,連忙追問:“那……那鬼為啥不到你們住的牛欄、茅屋里去轉,偏偏來我窗子邊?”
李幺毛忍住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老爺,這您就不懂了。我們這些長工,天天吃紅苕野菜,又黑又瘦,肉又老又柴,鬼吃了都卡牙齒。可您老人家不一樣啊——您又白又胖,細皮嫩肉,鬼一看,口水都流出來了,怕是想把您抓去,給它自己打牙祭喲!”
這話一出口,財主嚇得脖子一縮,渾身一涼,后背冷汗直冒!他越想越怕:我的娘哎!這鬼是沖我來的!是想吃我啊!財主穩了半天神,才勉強擠出一副笑臉,小心翼翼地問李幺毛:“幺毛啊,你見多識廣,你……你曉不曉得,鬼最怕的是啥子東西?有沒有辦法辟邪?”
李幺毛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故意裝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老爺,我聽老輩人講,鬼最怕的就是臘肉!臘肉味道重、火氣大,邪氣不敢靠近。只要一聽到鬼叫,您就把臘肉甩起去打它,一甩一個準,鬼立馬就嚇跑了,再也不敢來!”
財主一聽要用臘肉打鬼,心都疼得抽了一下!那些臘肉,是他辛辛苦苦熏了大半年,藏在火炕樓上,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塊,現在要拿出去甩來打鬼,他比割自己的肉還心疼!可是,再摳門,也得要命啊!臘肉沒了可以再熏,命要是被鬼抓去了,那就啥都沒了!財主咬咬牙,狠狠心:舍了臘肉,保命要緊!
當天晚上,長工們按照李幺毛的安排,又在屋前屋后學起鬼叫。“嗚——嗚——嗷——嗷——”聲音比昨天更大、更近、更嚇人,仿佛惡鬼已經沖到了門口!財主在屋里嚇得渾身像篩糠一樣抖,魂都嚇破了!他顧不上心疼臘肉了,連滾帶爬爬起床,把所有長工全都從床上喊起來,急得大喊:“快!快!快上火炕樓!把所有臘肉全部取下來!全部拿出去打鬼!快!晚了我就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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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工們心里早就笑開了花,一個個裝得慌慌張張,飛快跑上火炕樓,把財主珍藏的幾十塊臘肉,一塊不剩,全部取了下來。財主在一旁急得跳腳:“快甩!朝鬼叫的地方使勁甩!越多越好!越狠越好!”
長工們抱著臘肉,朝著“鬼”叫的方向,一塊接一塊,使勁甩、用力扔!一塊、兩塊、三塊……幾十塊臘肉,很快就甩得干干凈凈! 說也奇怪——臘肉一甩完,屋外的怪叫聲,居然真的慢慢停了,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財主躲在被窩里一聽,鬼不叫了!他長長松了一口氣,癱在床上,心里還美滋滋的:太好了!臘肉真的把鬼打跑了!我的命保住了! 他哪里知道,屋外根本沒有鬼!那些怪叫,全是長工們裝的;那些甩出去的臘肉,也根本沒被鬼拿走——全被躲在暗處的長工們,一塊一塊撿起來,偷偷分了,帶回家慢慢享用!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亮,財主就從鋪蓋窩頭鉆出來,急急忙忙跑到屋外去查看。這一看,他當場就傻眼了:昨晚甩出去的幾十塊臘肉,一塊都不見了,干干凈凈,連個影子都沒有!財主又心疼又奇怪,連忙又找到李幺毛,著急地問:“幺毛!幺毛!我的臘肉呢?昨晚上甩出去那么多臘肉,怎么一塊都找不到了?”
李幺毛一本正經,一臉嚴肅,還帶著一絲慶幸,慢悠悠地說:“老爺,您還不明白?那些臘肉,全都被鬼吃了啊!要不是那幾十塊臘肉舍身擋災,把鬼喂飽了,說不定昨天晚上,您早就被惡鬼抓去,打成牙祭了!”
財主一聽,愣了半天。他摸了摸自己又白又胖的臉,又想了想昨晚嚇人的鬼叫,心里一盤算:雖然丟了幾十塊臘肉,有點心疼,但是保住了這條老命,劃算!太劃算了!想到這里,財主不但不心疼,反而還一臉慶幸,連連點頭說:“劃算!劃算!臘肉沒了事小,性命保住事大!多虧了臘肉打鬼,救了我一命啊!”李幺毛和一群長工躲在一邊,差點沒笑出聲來。
鄉親們都說:
再摳門的財主,也斗不過機靈的百姓;
再兇的惡鬼,也不如一塊臘肉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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