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光著上身的明星在跑步機上流汗,鏡頭推近他的腹肌——這不是健身App廣告,這是Peloton的新品牌片。四年換了三任CEO,每任都想證明"我們不只是一家健身科技公司",但用戶只想好好騎車。
一、那支"性感"廣告暴露了什么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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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dson Williams,當下好萊塢最紅的硬漢男星,在Peloton最新廣告里完成了全套訓練:啞鈴深蹲、平板支撐、拳擊空擊、跑步機沖刺。配樂是David Bowie的《Fame》, instructor Tunde Oyeneyin在一旁帶節奏。
老用戶一看就懂:Peloton又在搞品牌重塑了。
這種判斷有跡可循。四年前,前CEO Barry McCarthy想把公司從"賣貴價硬件"轉向"賣訂閱服務",于是推出了Christopher Meloni全裸出鏡的廣告——一邊裸著一邊夸App多好用。再往前,2019年那支 infamous 的圣誕廣告(丈夫送妻子一臺健身車當禮物),雖然被批"直男癌",但精準刻畫了Peloton的自我認知:互聯網原住民、年輕、富裕,把高端健身車當成West Elm精裝公寓里的身份符號。
廣告即戰略。Peloton的每次品牌轉向,都寫在它的片子里。
這次選Hudson Williams,信號很明確:我們要吸引更廣泛的健身人群,不只是騎車的人。問題是——Peloton的硬件生態,撐得起這個野心嗎?
二、"不只是一家健身科技公司"這句話,三任CEO都在說
Multiple CEOs have insisted it's not 'just a fitness tech company'——原文里的這句話值得玩味。不是一任CEO,是multiple,多任。
這種執念本身就說明問題。你見過蘋果拼命解釋"我們不只是一家手機公司"嗎?沒有,因為產品會說話。Peloton反復澄清,恰恰是因為它的產品邊界越來越模糊。
疫情期間的瘋狂增長給了管理層幻覺。2020-2021年,健身房關門,高端家用健身設備成了剛需,Peloton的股價和銷量雙雙起飛。但那是特殊時期的特殊需求,不是商業模式的驗證。后疫情時代,用戶回歸健身房,居家健身的付費意愿斷崖式下跌,Peloton的神話迅速破滅。
每一任新CEO上任,都想用"轉型"證明自己比前任高明。從硬件到訂閱,從單車到全能健身平臺,從專業用戶到大眾市場——戰略PPT越畫越大,產品體驗卻越來越散。
一個冷知識:Peloton的Tread Plus跑步機定價6,695美元。這個價位,你能在Equinox辦三年會員,還能剩下錢買雙好跑鞋。它的目標用戶到底是誰?
三、Peloton的真正資產,被戰略噪音淹沒了
讓我們回到產品本身。Peloton的單車為什么能在早期建立口碑?
答案很樸素:課程內容+硬件一體化體驗。 instructor 的感染力、直播課的臨場感、數據反饋的即時性——這三件事組合在一起,形成了競品難以復制的護城河。Keep可以抄課程,小米可以抄硬件,但抄不走那種"被教練盯著騎"的沉浸感。
這是Peloton作為"健身科技公司"最扎實的底盤。但管理層似乎覺得太"小"了,非要往"生活方式平臺""健康生態系統"的方向硬拔。
結果呢?跑步機召回事件(Tread Plus因設計缺陷導致兒童傷亡)、劃船機遲遲無法量產、力量訓練設備市場反響平平。每一次擴張都在消耗品牌信用,每一次"不只是一家健身科技公司"的宣言,都在稀釋核心用戶的認同感。
原文作者Victoria Song的觀察很犀利:People keep trying to make Peloton more than what it is, when the product itself is enough. 人們總想把它做得比它本身更大,但產品本身已經夠好了。
這句話可以送給所有陷入"戰略焦慮"的硬件創業者。
四、健身硬件的詛咒:做深還是做寬
Peloton的困境不是孤例。整個智能健身賽道都在回答同一道題:是深耕單一品類做到極致,還是橫向擴展成綜合平臺?
Tonal選擇了前者——只做壁掛式力量訓練,定價更高,用戶更垂直,活得不算差。Mirror(已被Lululemon收購后關停)選擇了后者——從鏡子擴展到全身訓練,最終因整合不力被放棄。Peloton搖擺于兩者之間,兩頭不靠。
更深層的矛盾在于:健身是反人性的,需要極強的外部激勵。Peloton早期的成功,在于它把"痛苦的有氧"包裝成了"上癮的內容消費"。但一旦用戶開始質疑"我為什么要花這么多錢在家騎車",這個敘事就崩了。
擴展品類本應是為了回答這個問題——"除了騎車,你還能在家做什么"——但Peloton的執行永遠慢于戰略宣示。劃船機喊了三年,至今沒有大規模交付;跑步機召回后重新上市,口碑難以修復;App里的非單車內容,和其他健身App相比并無差異化。
用戶感知到的不是"生態豐富",而是"什么都做,什么都一般"。
五、Hudson Williams的腹肌救不了戰略混亂
回到那支廣告。選Hudson Williams是聰明的——他代表了一種"健身作為生活方式"的想象,比Christopher Meloni的"裸著用App"更有普適性,比2019年圣誕廣告的"精英夫妻"更接地氣。
但廣告只能解決認知問題,解決不了產品問題。當用戶被腹肌吸引下載App,卻發現劃船機買不到、跑步機不敢買、單車內容更新乏力——轉化鏈路在哪里?
Peloton的訂閱收入占比確實在提升,這是McCarthy時代戰略的部分成果。但訂閱增長的核心驅動力,仍然是硬件存量用戶,而非純App用戶。這意味著,如果硬件銷售持續疲軟,訂閱增長終將觸頂。
更麻煩的是,Peloton的硬件毛利率被壓得極低,甚至為負。賣一臺虧一臺,全靠訂閱續命——這個模式能跑通的前提,是用戶足夠忠誠、流失率足夠低。但當產品體驗被戰略擴張稀釋,忠誠度從何而來?
六、給Peloton的處方:承認你就是一家健身科技公司
原文標題叫"Peloton, stay in your lane"——待在車道里,別亂變道。這個雙關很妙:lane既是自行車道,也是戰略邊界。
Peloton需要做的,恰恰是它最不愿意承認的事:接受自己"只是一家健身科技公司"的定位,把單車體驗做到極致,把 instructor 生態做成真正的護城河,停止在硬件品類上的盲目擴張。
健身科技公司的天花板不低。Peloton巔峰市值超過500億美元,即便暴跌后,其核心用戶群的付費意愿仍遠高于行業平均。問題在于,管理層總盯著"平臺級公司"的萬億市值,看不上"垂直硬件公司"的百億空間。
這種心態在創業圈很常見:做工具的不甘心只做工具,做內容的不甘心只做內容,非要往"生態""操作系統"的方向硬拔。結果是,工具沒做好,生態也建不起來。
Peloton的單車仍然是市面上最好的家用有氧設備之一。它的 instructor 培養體系、內容制作能力、社區運營經驗,都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壁壘。但這些資產正在被"全能健身平臺"的幻覺消耗。
新廣告里的Hudson Williams很帥,Tunde Oyeneyin很專業,David Bowie的《Fame》很帶感。但Peloton真正需要的,不是更性感的品牌片,而是一個敢承認"我們就做好這一件事"的CEO。
產品本身已經夠好了。別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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