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簡牘讀懂海昏侯 阿來：劉賀可能是個有文化追求的人

封面新聞記者 曾潔 攝影 紀陳杰 南昌報道

如果回到漢代，你想要閱讀《詩經》還是《論語》？如果藏書卷帙浩繁，你會如何將其保存兩千多年？擁有一個“私人藏書館”的海昏侯劉賀，其墓出土簡牘近六千件，勾勒出西漢王侯的知識體系和精神世界，在書香墨香中盡顯大漢風華。

4月22日，“世界讀書日”前夕，著名作家、四川省作協主席阿來做客江西省圖書館，以“古籍領讀人”的身份，開啟“識典古籍·我的精神客廳——阿來領讀古籍系列文化講座”首講。講座之前，他來到江西南昌漢代海昏侯國遺址博物館（以下簡稱“海昏侯博物館”）考察，走進“書香海昏——漢代海昏侯國簡牘文化展”，細細閱讀展廳中的100余件/套簡牘，與2000多年前的愛書之人產生了共鳴。

阿來考察海昏侯博物館“書香海昏”展

阿來對海昏侯并不陌生，在參觀“金色海昏”展的過程中，對“海昏”的由來，對其生平、功績娓娓道來。而這次采風，讓他最為感興趣的是“書香海昏”展上這100多件/套簡牘。他湊近展品，誦讀其上的文字，然后和博物館的工作人員輕聲交流。透過這些簡牘，讓他看到，“海昏侯可能是一個有審美的人，一個有文化追求的人。”

江西考古史首次發現

簡牘內容包羅萬象

海昏侯劉賀是漢武帝的孫子，他的一生跌宕起伏，頗為傳奇——由王而帝，由帝而民，由民而侯。大起大落，僅此一例。

海昏侯博物館工作人員介紹，海昏侯劉賀墓出土簡牘近六千件，包括竹簡五千余枚、木牘八十余版、木楬二百余件、封檢近三百枚。這是江西考古史上的首次發現，更是中國簡牘考古的重大收獲。這些簡牘內容包羅萬象，涵蓋六藝、諸子、詩賦、數術、方技等諸多方面。

木牘

“書香海昏”展覽分為“簡出海昏”“侯家典籍”“漢隸墨趣”三個單元，立體呈現海昏侯劉賀書房的珍貴遺存，帶領觀眾一窺西漢王侯的精神世界。

這位只當了27天就被廢黜的皇帝，背負著“荒淫迷惑”的罵名。海昏侯博物館的展廳里，有他帶來封地的馬蹄金、麟趾金，有琳瑯滿目的配飾，還有這些《詩經》《論語》《春秋》《禮記》《孝經》《六博》《易占》《悼亡賦》等。

“漢代事死如事生，隨葬品一般是墓主人的日常用品，希望死后可以繼續使用。”阿來透露，他去過很多遺址，高等級的王侯墓出土金、銀、玉器常見，而像海昏侯這樣出土大量簡牘，十分罕見。

借由這些隨葬品，觀眾得以窺見一個更加立體的劉賀。在阿來看來，這些展品，不僅意味著漢代審美的進步，更為大家提供了反推劉賀人生、經歷、思想、情趣的途徑。“他的審美是在線的，學習能力也是在線的。”

阿來考察海昏侯博物館

推崇儒家的海昏侯

書房彌漫兩千年的書香

本次展覽最受矚目的展品，當屬部分失傳1800余年的齊《論語》竹簡和秦漢時期全本《詩經》竹簡，阿來在這些竹簡前久久停留，輕聲誦讀竹簡上清晰可見的文字。

漢代“罷黜百家，表彰六經”，海昏侯的隨葬品就有大量儒家的經典。“劉賀不僅提倡儒家思想，而且自己認真閱讀經典，還將其帶入墓葬，為后世研究早期孔子思想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除了《詩經》《論語》，展廳里還有一件孔子主題衣鏡復制品，背面有孔子及眾多得意弟子畫像，并錄有師徒生平與言行多篇文字。據《漢紀·孝昭皇帝紀》記載：“河南王式字翁思，為賀師……為世儒宗。”劉賀繼昌邑王位后，有大儒為師，他對孔子及儒教十分推崇。穿衣鏡可以正衣冠，而這件特殊的文物上有孔子及其文字，可以推測，海昏侯“以人為鏡”，想要和孔子一樣，德才兼備。

參觀過程中，阿來特意拿出手機，在《詩經》竹簡前拍照記錄。細心的他了解到，海昏侯墓出土的《詩經》，同樣是305篇，但是目錄編排和后世流傳的版本已經有所不同。

“《詩經》既是審美的材料，同時也是復原當時社會生活的生動佐證。”阿來笑言，他注意到，個別竹簡中的字詞，和當下流行的紙質版本有一些微妙的差異，而研究這種差異其實是研究文化流傳、研究審美變化的一個有趣的現象。他甚至大膽推測，這種“差異”說不定是后世之人添加了主觀意愿的故意“點染”。

“史書上的海昏侯，是一個權力斗爭的失敗者，而今天的參觀讓我看到了一個血肉豐滿的海昏侯，他有審美的品位，有一心向學的志趣，還有推崇儒術的閱讀習慣。”阿來感慨，這是第二次來到海昏侯博物館，今天參觀“書香海昏”展覽，在偉大的文字傳統面前，總是有很深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