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78年迷信武力，從1948納克巴打到2026年

在以色列獨立日之際，自由派以色列人對早期美好國家的懷念不過是一種令人寬慰的錯覺。災難日與占領從一開始就已存在，2026年4月21日，以色列第78個獨立日前夕，在拉特倫舉行的陣亡將士紀念日活動中，一名婦女抱著孩子走過以色列國旗和坦克。

本周，以色列迎來了第78個獨立日。對于這個不再年輕的國家來說，這恐怕算不上什么美好的獨立日。在我的童年記憶中，這一天曾是我們這些“新以色列人”感到驕傲與喜悅的日子。

作為建國后第一代人的子嗣，在大屠殺和建國僅過去幾年后，我記得父親從櫥柜里拿出折疊好的國旗，升起在我們公寓的陽臺上。

周圍所有的陽臺都飄揚著國旗，唯獨勒貝爾家例外——他們是極端正統派，拒絕升起這個猶太復國主義國家的國旗。當時，我對父親和那面國旗都充滿自豪。

那時，我們對“納克巴”一無所知。沒有人告訴我們這段歷史，也沒有人提及以色列阿拉伯公民所承受的軍事管制。

我們從未問過自己，路邊那些廢棄的房屋里曾經住過誰，他們后來又遭遇了什么。我們看著巴勒斯坦村莊和街區的遺跡，仿佛那只是自然風景的一部分。到了傍晚，我們便會走到城市街頭去慶祝。

獨立日前夜是一年中唯一一個父母允許我們在外盡情玩耍、不受限制的夜晚。獨立日是一個真正的節日。

幾十年后，一切都變了模樣。“納克巴”一詞逐漸進入公眾視野，盡管它只在一小部分以色列人中引發共鳴，而伴隨而來的歷史負罪感更是少之又少。近年來的種種事件讓一部分人對自己的國家感到羞愧。

我又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明白，無論是最近發生的還是年代久遠的事件，它們之間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個國家的起點就是“納克巴”：我們歡慶的日子，正是另一個民族的歷史災難日，而他們比我們更早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此后發生的一切，都與過去的根源緊密相連。始于1948年的悲劇并未終結，即便到了2026年也依然在延續。

從“納克巴”至今，猶太復國主義的運行邏輯從未改變，歷屆猶太國家政府的政策也一脈相承。“納克巴”從未結束，它只是改變了形式。

令人沮喪的是，78年前導致“納克巴”的價值觀，在2026年依然驅動著以色列這個國家——同樣的原則，同樣的目標，同樣的手段。

如今的以色列已是一個地區強國，也是世界上最強大超級大國最親密的盟友。與建國第一天相比，它的整體觀念絲毫沒有改變。

以色列依然迷信武力，認為只能依靠武力生存，并且認定除了依靠武力維持生存之外別無選擇。

它依然將軍事力量視為其生存與安全的唯一保障。在從地中海到約旦河的廣袤土地上，它依然在推行絕對的猶太至上主義政策。

它依然將自己塑造成受害者——一個口口聲聲面臨生存威脅的地區強國。它依然堅信絕對的正義站在自己這一邊。認為整個阿拉伯世界唯一關心的就是如何將猶太人趕下海。

這些信念和原則，與1948年時如出一轍。

在表面之下，宗教狂熱仍在不斷發酵。事實上，在過去的78年里，這種信念變得愈發強烈：上帝將這片土地賜予了猶太人，且只賜予了他們，諾被視為這片土地的“地契”，成為排他性主權的神圣證明，甚至在那些自詡為世俗派的猶太人眼中也是如此。

盡管核心原則未變，但在獨立的這些年里，以色列也發生了一些變化。這些變化鮮有向好的方向發展。

如今，許多以色列人懷念利庫德集團上臺前那個“美好的舊以色列”，但這種哀嘆很大程度上是一種錯覺，一種自欺欺人的表現。

占領并非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的發明，猶太至上主義也不是他所在的政黨引入的。

這一切恰恰始于那個“美好的舊以色列”——始于以色列工黨所謂的“開明占領”。繼1948年和1967年之后，2023年10月7日成為以色列迄今為止最具決定性的轉折點。

外界認為，在隨后的兩年半時間里，以色列消滅了該地區的大部分領導層，入侵并轟炸了幾乎每一個鄰國。

分析人士指出，以色列毫無節制地濫用武力，在大范圍內犯下了戰爭罪行。在第78個獨立日之際，以色列國內只有極少數人愿意承認這一點。

在這里，似乎永遠不會成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沒有任何真正的清算，甚至對于以色列淪為國際社會棄兒這一事實也視而不見。

在公眾討論中，“為什么世界討厭我們？”被視為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而被輕易打發。他們聲稱，世界就是反猶太主義的，僅此而已。這便是今年獨立日的主流情緒。

以色列的民主從未是真正的民主——在第78個獨立日這個節點，正是直言不諱指出這一點的最佳時機。

巴勒斯坦人唯一沒有遭受以色列軍事管制的時期，僅僅是1966年至1967年間的短短幾個月。在那之前，軍事管制針對的是以色列的阿拉伯公民；而自1967年以來，它被廣泛應用于被占領土。一個長期維持軍事政權的國家絕不是民主國家。

種族隔離制度同樣如此：它并非近年來的產物。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建國初期，并在1967年占領之后得到了強有力的鞏固。

縱觀其歷史——無論是在1967年占領之前，還是在那之后——以色列從未接受過這樣一個前提，即在約旦河與地中海之間，巴勒斯坦人有權享有平等的權利。

更根本的是，以色列從未將巴勒斯坦人視為與以色列猶太人平等的存在。

過去如此，現在依然如此，這才是問題的根源所在——然而幾乎無人愿意正視它。

近年來，這一圖景中唯一實質性的變化在于：過去那種“以少勝多”的敘事——即大衛對抗歌利亞——已被一種新的以色列狂妄自大所取代。

這種狂妄在2023年10月7日之后達到了頂峰。如今，以色列顯然認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它不再承認任何界限——無論是毫無節制地使用軍事力量，還是對該地區大多數其他國家主權的肆意踐踏。

在這個獨立日，沉重的陰云籠罩在以色列日益暗淡的天空。整個社會幾乎完全圍繞著一個單一的議題兩極分化：支持還是反對內塔尼亞胡。

幾乎所有其他問題都鮮少被提及。在大多數其他事務上，人們似乎達成了廣泛的潛在共識。猶太人中沒有反對戰爭的聲音，無論是反對任何一場戰爭，還是反對占領，抑或是反對種族隔離。

加沙的命運只牽動著極少數人的心；約旦河西岸的情況也是如此，在近期戰爭的掩護下，那里已經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在那里，以色列通過暴力的定居者和與之沆瀣一氣的軍隊，成功扼殺了建立一個獨立巴勒斯坦國的最后希望。而這一切，同樣只引起了以色列國內極少數人的關注。

盡管缺乏任何嚴肅的辯論或靈魂拷問，但人們依然能感覺到天空正在變得陰暗。

即使是法西斯右翼中最狂熱的鼓吹者，在以色列開辟了太多戰線卻未能實現任何既定目標之后，也開始意識到當今以色列所面臨的威脅規模。

加沙和黎巴嫩并非什么成功的故事，而是毫無必要且充滿罪惡的戰爭。這些戰爭沒有給以色列帶來任何收益，只帶來了它可能難以長期承受的沉重代價。

美國正在逐漸脫離以色列的掌控；唐納德·特朗普或許會反戈一擊。無論如何，在不到三年內接替他的總統——無論是民主黨人還是共和黨人——都將對這個重要盟友采取不同的政策。美國心甘情愿被以色列裝在口袋里的日子已經結束了，或許永遠結束了。

歐洲同樣在等待美國的信號，以便調整自身對以色列的政策。外界認為，面對一個被視為占領者、充滿侵略性且狂妄自大的以色列，歐洲的耐心也正在耗盡。

近年來，以色列的日子并不好過。它發動的戰爭越多，占領的領土越廣，將越多人趕出家園，其國際地位的惡化速度就越快。

目前中東地區因以色列的行動而流離失所的人數已達約600萬，其中一些人已經無家可歸。

一個系統性地對國際社會每一個機構嗤之以鼻的國家——無視每一項決議、無視國際法、無視最親密盟友的意見——正在走向當年種族隔離時期南非那樣的孤立境地。這是一條它將難以逆轉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