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目新聞記者 王永勝
通訊員 陳欽 張丹
一個曾被世界以痛吻過、又以溫柔相待的人,最懂人間冷暖。
湖北羅田縣大河岸鎮的周凱,5歲因電擊失去左臂、雙眼幾近失明,卻用一只右手修了20年手機。
4月19日,他免費為一位老人修好存有兒子遺照的手機,分文未收。而這樣的善舉,他已經默默做了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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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殘運會的周凱。(受訪者供圖)
老人想再看一眼兒子的照片
4月19日上午11點多,羅田縣大河岸鎮。
一位70多歲的老人走進“中國移動美芳合作廳”,手里攥著一部舊手機。
他找到店里的維修師傅周凱,聲音有些哽咽:“今天是我兒子的三七,前幾天我和老伴還能打開手機看看照片,昨天突然就不行了。”
老人說的“三七”,是去世21天的祭日。他兒子今年58歲,走了。
周凱接過手機,這是一部用了好幾年前的舊手機,按鍵沒有任何反應。老人說:“多少錢都行,只要能修好。”
大約四五十分鐘后,周凱把手機修好了。問題不大——電池老化,需要重新激活。
按正常收費,活兒不大,但是費時間,要收四五十塊錢。
可看著老人顫巍巍地掏口袋,周凱擺擺手:“拿去,算了。”
從老人悲傷和感激交織的眼神中,周凱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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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凱為老人修手機。(視頻截圖)
“自己淋過雨,就想給別人打傘”
周凱今年42歲,大河岸鎮周家咀村人。他在羅田縣大河岸鎮寶鑫中學(原大河岸中學)畢業后,跟著姐姐在縣城學修手機。后來回到鎮上單干,一晃就是20年。
他自己也是一位殘疾人。
1989年元宵節,下著小雨,5歲的他不小心碰到高壓電變壓器,一只手燒焦截肢,身上大面積燒傷,雙眼因電擊患上白內障。
上世紀90年代,他在武漢做了雙眼人工晶體植入手術。兩個進口晶體,花了將近2萬塊錢。
“到處找親戚朋友借錢,還找社會募捐。”周凱說,“我欠社會上很多好心人的情。”
前些年,他在家中找到了一沓厚厚的傳單,才知道父母當年就是拿著這些油墨印刷的傳單,在武漢大街小巷求人捐款救命。
這個“情”,他一直記在心里。
2012年起,他加入羅田陽光義工團。從普通志愿者做到骨干,后來又加入藍天救援隊,負責后臺資料整理。他是湖北省崗位學雷鋒標兵,也是黃岡市里和羅田縣的道德模范。
他名下長期幫扶過好幾位孤寡老人,有的已經去世了。
每年端午、重陽、春節,他會買些大米、油、牛奶送過去。
“東西不多,一次一兩百塊錢,是我的一點心意。”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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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活動的周凱。(受訪者供圖)
一只手騎車、修手機,還寫詩
周凱只有一只右手。
修手機時,因為視力不好,他要把屏幕湊到離眼前十來厘米的地方。打字用九鍵,一只手飛快。
他每天騎踏板車上下班,接送兒子上學放學,“騎了十幾年了,很穩。”
他還是運動健將。參加過黃岡市第一屆到第六屆運動會,拿過十幾二十枚金銀銅牌。還參加過兩次省殘疾人運動會。
他初中畢業后,自修了成人大專,專業是計算機與應用。他愛寫古體詩。朋友圈里發的那些詩,經常有很多人點贊。
“刷抖音看飛花令,覺得有意思,就學著寫。”他說。
那天給老人修完手機,他坐在店門前的河邊,一邊嗑瓜子,一邊寫那件事的感受,寫了三四個小時。
“我這里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所有用來寄托逝者思念的手機維修,分文不取,全部免費。”
“世間最痛,莫過于白發人送黑發人。我幫不了生死別離,只能盡這點微薄之力,守住他們最后的牽掛,讓這份深沉的愛,有處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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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凱花四個小時敲下的文字。(截圖)
經歷兩次開顱手術,母親是最大的依靠
2013年,父親意外去世。
2023年10月,周凱被查出患腦瘤。他在湖北省人民醫院,間隔一個多月做了兩次開顱手術。
母親沒日沒夜地照顧他。這個62歲的農村婦女祝金平,一個人種10多畝地,養蜜蜂、釀土酒,除了睡覺,從早到晚像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要她休息下,勸不動,她說你都這樣了,能多做一點,就能給你們減輕一點負擔。”周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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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凱的母親和孫子合影。(受訪者供圖)
(來源:極目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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