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呢?"
"被他們扣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錄音就存在手機里?"
"嗯。"
"就這一份?"
我看著他。
他轉過頭,雨水模糊了他的臉。
"五零年過鴨綠江,我身上帶兩份地圖。一份在兜里,一份縫在棉襖襯里。"
我愣住了。
他沒再多說,轉身繼續走。
公交站到了,他在站牌下面站著,雨水打在鐵皮頂棚上嘩啦啦響。
我站在他旁邊,衣服也濕透了。
遠處一輛公交車開過來,車燈在雨霧里晃。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差點被雨聲蓋住。
"丫頭,爸這輩子就求過一回人——上甘嶺那年,求衛生員給戰友多勻一口水。今天是第二回。"
他停了一下。
"他們不接待我,沒關系,能站就站。在長津湖我趴了三天三夜,這點雨不算啥。"
公交車停了,門開了。
他上了車,坐在最后一排,閉上眼睛。
雨水從他褲腿往下滴,在車廂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我坐在他旁邊,低頭看著那灘水。
他的手忽然搭在我手背上。
很重,很涼,但很穩。
"沒事,有爸在。"
02
"你今天就得搬走。"
房東姓錢,四十來歲,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把備用鑰匙。
"錢姐,合同還有三個月到期。"
"合同作廢。"
"憑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怕沾上什么東西。
"有人跟我說你被紀委調查了,我這房子干干凈凈的,不想惹事。"
"誰跟你說的?"
她沒回答,把鑰匙往門框上一拍。
"下午三點之前,東西搬走。不然我叫人換鎖。"
轉身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
屋里,我爸坐在折疊床上。
昨晚淋了一整夜雨,回來就開始發燒。
我買了退燒藥,他吃了兩片,燒退了一些,人還是蔫的。
"誰來了?"
"房東,說水管檢修。"
他嗯了一聲,沒追問。
我走進衛生間,關上門,蹲在地上,用手捂住嘴。
沒哭,我已經哭不出來了。
中午,我去奶茶店。
這家店我干了八個月,周末兼職,一小時十五塊。
老板姓孫,人還行,考試那段時間特意給我調過班。
推????開門,孫老板站在吧臺后面擦杯子,看見我,手停了。
"小蘇,你來了啊。"
"孫哥,這周排班我看了,周六——"
"不用來了。"
我愣住。
他把杯子放下來,沒看我。
"今天上午有個人來店里,說你在外面犯了事,讓我別用你了。"
"什么人?"
"沒說名字。開一輛黑色奧迪,二十六七歲,手腕上戴塊大金表,一進門就問誰是老板。"
我知道是誰了。
"孫哥,我沒犯任何事,是有人在整我。"
他嘆了口氣。
"妹子,我信你,但我這小店開在人家地盤上,他一個電話就能讓消防來查我三天。你理解一下。"
他從柜臺底下拿出一個信封推過來。
"上個月工資,多算了你一百塊,當是——"
"不用了。"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在后面喊了一句。
"對不起。"
我沒回頭。
出了奶茶店,站在路邊,手機響了。
筆試考務中心的電話。
"蘇曉同志,通知您一下,由于您的成績目前處于凍結狀態,經研究決定,您的面試資格正式取消。如有異議,請在十個工作日內向市人社局提交書面申訴。"
"我的成績為什么被凍結?依據是什么?"
"具體情況請咨詢紀檢部門。"
電話掛了。
我站在馬路邊上,太陽曬著后脖子。
前面有個報刊亭,風吹過來,雜志的塑料封皮嘩啦啦響。
打開手機。
賀明川的微博更新了。
一張照片——他穿著白襯衫坐在書桌前看書,旁邊放著一杯咖啡。
配文:每一份努力都不會被辜負。
加油,未來的自己。
三百多條評論。
"明川哥最棒!""實至名歸!""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結果呢?自己把自己作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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