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個月,“愛奇藝瘋了”詞條兩度登頂全網熱搜,引發的討論卻和優質內容毫無關系:先是暫停頁廣告惡意剪輯劇集片段,用女性受虐畫面博眼球,褻瀆緝毒警、抗日英烈的職業尊嚴;再是官宣AI藝人庫被多位藝人公開辟謠未授權,疑似強綁旗下藝人割韭菜。兩次翻車看似領域不同,本質都是把“人”徹底工具化:苦難換流量,肖像降成本,平臺逐利的刀,一次次砍向公序良俗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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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廣告風波的離譜程度,已經超出了普通用戶的接受范疇:不少人吐槽看劇中途暫停接水、回消息,本該是空白的暫停頁,突然跳出穿著暴露的被綁女性、滿身傷痕的孕婦、被凌辱的女戰俘,配文全是打擦邊的“大尺度”“酷刑折磨”“輪番凌辱”,不知情的用戶甚至會誤以為點進了非法網站。更讓人氣憤的是,這些被當成賣點的角色,本來是應該被尊重的緝毒女臥底、抗日女戰士,到了平臺的營銷邏輯里,只剩“被凌辱的身體”這一個標簽;本該被譴責的毒梟、侵略者,反而被包裝成“美艷”“危險魅力”的符號。有從事緝毒宣傳的民警公開表示,這種營銷是對犧牲在一線的緝毒干警的二次傷害,我們花了十幾年讓公眾記住緝毒警的奉獻,一條廣告就把他們的犧牲變成了獵奇爽點。
這顯然不是審核疏漏,而是刻意為之。根據QuestMobile2025年發布的《長視頻平臺營銷效率報告》,帶有獵奇、擦邊屬性的中插及暫停廣告,點擊率比常規內容廣告高出37%,轉化效率更是普通廣告的2.1倍。而愛奇藝這套“封面黨”玩法,已經是駕輕就熟:不少看過正片的用戶證實,廣告里的極端畫面要么是截取預告片里的1幀碎片,要么是根本沒在正片里出現的廢棄素材,目的就是用最刺激的感官沖擊騙用戶點擊,至于點進去之后是不是貨不對板,會不會造成心理不適,不在平臺的考慮范圍內。不少用戶在社交平臺吐槽,和父母孩子一起看劇時彈出這種廣告,摳腳的尷尬都不足以形容當時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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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輿情,愛奇藝的回應還是那套沿用了六年的模板:已第一時間下線相關內容,正在全面排查,后續將加強審核機制。但只要翻一翻公開通報就會發現,2018年原國家廣播電視總局就曾點名批評愛奇藝存在低俗廣告問題,要求全面整改;2019年愛奇藝又因廣告含有低俗色情內容被北京市文化市場行政執法總隊行政處罰;2023年《漂白》營銷事件中,平臺把連環殺人犯包裝成“肉聯廠F4”娛樂化消費,當時的回應也是“加強審核”。六年三次整改,審核機制越“加強”,擦邊廣告越多,這顯然不是技術問題,而是成本問題:一次違規的處罰金額不過幾十萬,而擦邊廣告帶來的流量收益可能是處罰的幾十倍,性價比太高的生意,自然有人愿意反復做。
如果說低俗廣告是“老毛病屢教不改”,那AI藝人庫的爭議就是“新算盤打得太明”。在不久前的愛奇藝世界大會上,CEO龔宇宣布已有117位藝人入駐AI藝人庫,未來可以用AI數字分身替代真人拍攝短劇、網劇,還特意強調此舉是為了幫演員減負,不用在橫店蹲幾個月,能擁有正常白領的作息。這套話術剛說出來就被打臉:張若昀、于和偉、王楚然等多位頭部藝人立刻發聲明辟謠,稱從未簽署任何AI相關授權,法務已經介入處理。隨后有業內人士曝出,所謂的117位入駐藝人,幾乎全是愛奇藝旗下7家控股經紀公司的簽約藝人,根據天眼查公開信息,這些藝人大多是腰部及以下演員,本身和平臺有嚴格的捆綁合約,話語權極低,所謂“自愿入駐”,更像是平臺利用甲方身份的強取豪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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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宇口中的“為演員減負”,本質是赤裸裸的降本套利。根據廣電總局2025年發布的《短劇行業制作成本報告》,腰部演員的勞務成本占短劇總制作成本的31%,如果用AI數字分身替代真人,僅勞務成本就能壓縮85%以上,還不用考慮演員檔期、片場安全、勞務糾紛等問題。真要關心演員的生存狀態,平臺大可以先改改自己要求劇組“45天拍完30集”的趕工規則,先給劇組工作人員、底層演員落實八小時工作制,現在反而要拿AI搶演員的飯碗,還要套上“人文關懷”的殼,這套職場話術包裝得再漂亮,也掩蓋不了把人當耗材的本質。
兩次翻車看起來一舊一新,底層邏輯卻高度一致:在平臺的商業算法里,從來沒有把“人”當成有尊嚴的個體,只是可以被兌換利益的資源。廣告里,女性的苦難、緝毒警的犧牲是資源,拿來換點擊率;AI項目里,演員的肖像、聲音是資源,拿來降成本。甚至連用戶本身,也只是可以被用來賣廣告的流量池——根據愛奇藝2026年Q1財報,平臺月活用戶已經達到4.32億,其中18歲以下未成年用戶占比17.2%,相當于7400萬未成年人可能在看劇時接觸到這些低俗擦邊的內容,這種潛移默化的誤導,代價是整個社會的審美和價值底線被拉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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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不管是影視營銷還是品牌營銷,類似的翻車事件屢見不鮮:飯來旗艦店把“五花肉切成女朋友的模樣”當廣告詞,物化女性同時暗示暴力;全棉時代卸妝巾廣告把女性被尾隨的原因歸結為“長得好看”,本質是受害者有罪論;燙旗艦店三八節文案喊出“鋸掉男人10厘米腿”,強行制造性別對立。所有這些翻車的背后,都是流量至上的價值迷失:當點擊率、轉化率、降本率成了唯一的考核指標,公序良俗、人文關懷、社會責任就自然而然被排在了后面。
我們從來沒有否定長視頻平臺的逐利屬性,愛奇藝這些年確實出過《隱秘的角落》《狂飆》等不少優質內容,是很多用戶生活里的娛樂剛需。但越是有海量用戶的平臺,越該承擔起對應的社會責任——你手握4億多用戶的注意力,就該守好內容的底線,不能為了一點短期利益,把攢了十幾年的口碑耗在擦邊廣告上,把行業的未來賭在壓榨創作者的AI套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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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視頻平臺的核心競爭力從來不是多高的點擊率,多低的制作成本,而是能不能拿出尊重用戶、尊重創作者、尊重人的好內容。希望下次“愛奇藝瘋了”上熱搜的時候,是因為拍出了讓所有人驚喜的好作品,而不是又一次把用戶氣到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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