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案件中的審計報告，應該如何質證？

在刑事案件中，審計報告是認定涉案金額、資金流向等關鍵事實的重要證據，尤其在非法集資、職務侵占、貪污賄賂等經濟犯罪案件中，其結論直接影響定罪量刑。

然而，審計報告并非“鐵證”，其作為證據的合法性、真實性和關聯性均可被有效質證。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一百條，因無鑒定機構或根據法律、司法解釋規定，由有專門知識的人就案件專門性問題出具的報告（包括審計報告），可以作為證據使用，并參照鑒定意見的審查與認定標準進行審查。

這意味著，審計報告的質證標準非常嚴格。

以下是對刑事案件中審計報告進行有效質證的系統性路徑和要點：

一、明確審計報告的證據屬性

首先，需明確審計報告在案件中的證據屬性，這決定了質證的重點：

1.作為鑒定意見：如果審計報告是辦案機關依照司法鑒定程序委托具備司法鑒定資質的機構出具的，應按照鑒定意見的標準進行全面質證。

2.作為專家證言（或專門性報告）：如果審計機構不具備司法鑒定資質，或未按鑒定程序委托，則應將其視為專家證言或專門性報告。

此時，質證重點應轉移到審計報告所依據的財務會計資料等基礎書證上，因為報告的可靠性完全取決于基礎材料的可靠性。

二、審查審計報告的合法性

合法性是審計報告作為證據的準入門檻，任何一項不合法都可能導致報告被排除。

1.委托程序是否合法

是否有辦案機關（公、檢、法、監）出具的正式《委托鑒定書》或書面委托手續？

委托事項是否明確，且未超出審計機構的業務范圍？

報告中記載的委托人、委托事項是否與委托書一致？

2.審計機構與人員資質是否適格

機構資質：審計機構是否具備相應的法定資質？若作為鑒定意見，機構必須在司法行政部門登記備案，具備司法鑒定資格。

人員資質：審計人員是否具備相應資格？特別要注意，注冊會計師資格不等于司法鑒定人資格，后者的要求遠高于前者。

報告是否由至少兩名具備資質的審計人員簽名并蓋章？

3.檢材（基礎材料）來源是否合法

審計所依據的財務會計資料（如會計憑證、銀行流水、合同、賬簿等）的來源、取得、保管、送檢是否符合法律規定？

是否有相應的提取筆錄、扣押清單等法律文書佐證其來源？

如果是電子數據，是否經過同一性鑒定，確保其未被篡改？

4.報告形式是否合規

報告是否具備法定形式要件，如標題、收件人、審計意見、形成意見的基礎、注冊會計師簽名蓋章、事務所蓋章、報告日期等？

缺少簽名、蓋章或關鍵要素的報告，不得作為定案根據。

三、審查審計報告的真實性

真實性是質證的核心戰場，旨在揭示報告結論的不可靠性。

1.檢材是否真實、充分、完整

真實性：審計報告是否依據了“犯罪嫌疑人供述、被害人陳述、證人證言”等非財務會計資料得出結論？如果是，則違反了審計的基本原則，結論的真實性存疑。

完整性：移送審計的材料是否完整？是否存在只移送“收入”憑證而遺漏“支出”或“返還”憑證的情況？例如，在非法集資案件中，是否只統計了吸收的資金，而未扣除已歸還的本金和支付的利息？檢材不完整、不充分，審計報告不得作為定案依據。

2.審計方法與邏輯是否嚴謹

審計方法是否科學、適當？對于復雜的資金往來，簡單地匯總賬戶流水可能無法區分集資款與正常經營收入。

計算口徑是否一致？是否存在重復計算（如將滾入本金的利息再次計入）或計算錯誤？

是否存在明顯的邏輯漏洞或事實錯誤？

3.結論是否客觀、唯一

審計報告中是否存在保留性意見？如果有，說明結論并非唯一，存在其他可能性，這與刑事案件“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相沖突，不應作為定案依據。

結論是否合理，是否符合常情常理？

四、審查審計報告的關聯性

關聯性審查旨在切斷審計報告與待證事實之間的聯系。

審計報告的內容與本案的待證事實（如犯罪構成要件、涉案金額）是否具有直接關聯？

報告是否對超出其專業范圍的法律問題作出了判斷？例如，直接認定某筆款項為“贓款”或“犯罪所得”，這是法律判斷，應由司法機關作出，而非審計機構。

隨著案件進展，報告所依據的事實可能發生變化，導致其證明內容與待證事實出現偏差。

五、質證時的關鍵策略

1.申請審計人員出庭作證

根據法律規定，當事人或辯護人對審計報告有異議的，可以申請審計人員出庭。經法院通知，審計人員拒不出庭作證的，該報告不得作為定案的根據。當庭質詢是揭露報告問題的有效方式。

2.引入專家輔助人

審計報告涉及復雜的財會知識，辯護人可以申請或聘請具有專門知識的專家輔助人出庭，就審計報告的專業問題提出意見，協助法庭查明真相。

3.關注細節

仔細審查報告的免責事由、格式、附件等細節，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可能隱藏著影響報告效力的關鍵問題。

通過對上述方面的系統性、精細化質證，可以有效挑戰審計報告的可信度和證明力，為當事人爭取合法權益。

作者：鄒玉杰律師

九章刑辯創始人，安徽律師門戶網創始人；

亳州律協刑委會主任，金亞太（亳州）律師事務所主任，全市看守所律師特約監督員，亳州市檢察院人民監督員，譙城區法學會首席法律咨詢專家……

目標：窮二十年蠻力，救一百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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