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初,清明節。
清明前不久,是高占祥先生三周年忌日。每每想起,錐心蝕骨。
其實,先生與我并不認識,更無見面。
但他對于我,卻是恩重如山,恩重如山。沒有他的拯救,就沒有我的今天!
他生前,曾幾次約我見面,奈何疫情和病重。
遺憾終生,感念終生!
謝謝《散文百家》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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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于《散文百家》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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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念高占祥(散文)
李春雷
2025年12月9日,是高占祥先生三周年忌日。當天,在京的親朋好友及身邊工作人員圍坐一起,共同追思。會后,將相關資料寄我。
捧讀文圖,不禁淚流滿面。
其實,先生與我并不相識,也未曾會面。但我們,卻有過一次富有神秘色彩的實實在在的深交。
回憶過往,恍然若夢。
20世紀80年代初,占祥先生擔任河北省委副書記期間,我還是一名中學生。由于愛好文學,對文藝界相關人事多有關注。當時,大家經常談論省委有一位特別關愛文藝的高書記,并傳言一些他發現、支持、培養、舉薦人才的故事。作為一個懷揣作家夢想的草根少年,我當然特別羨慕那些幸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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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工作后,聽到更多占祥先生逸事,便對他產生了進一步的敬意,不禁感嘆專家型領導的難得,更遺憾他早已離開河北而自己再無機會承受光澤。
長嘆一聲,付與秋風。
秋風無語,云天蒙蒙。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山不轉水轉,一切或有緣。
很多很多時候,我常常仰望蒼天,感慨命運,慶幸自己。
的確,正是在一個最奇特的年份——2000年,雖然相隔千里,雖然素昧平生,冥冥之中,他竟然給予了我轉日回天、恩重如山的拯救。
在此之前,我在一家地方報社工作。由于年少無知,又實在癡迷文學,便于1998年初辭去薪職、孤注一擲,自費到當時全國最紅火的一家大型企業體驗生活,試圖創作自己的長篇紀實文學處女作《鋼鐵是這樣煉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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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我只有30歲,完全是一個青澀菜鳥,不僅從來沒有創作過長篇作品,也與本市之外的文學界和出版界沒有任何聯系,甚至還不是省市作協會員。尤為關鍵的是,在整個采訪創作的兩年期間,我沒有任何收入,也沒有得到外界的任何補助,完全憑著滿心夢想、一腔熱血和家里的微薄積蓄。特別是采訪對象,對我不屑一顧,滿臉冷漠,直至書稿完成,主人公也沒有出面。
或許正是這種置之死地的絕境,迫使我破釜沉舟,背水一戰。最困難的時候,我曾經無數次地想過放棄,又無數次地嚎啕大哭,狠狠地自搧耳光,怒罵自己荒唐莽撞,不知天高地厚。又或許正是這樣的背水之戰,激活了潛藏心底的生命核能,致使這部作品有了一些突破。但是,作品定稿后,采訪對象仍不認可,拒不同意出版。
一紙否決,如晴天霹靂,擊碎了所有期盼。
彼如蒼龍,我似魚蝦。這本書稿,流產了。兩年來千辛萬苦的身心付出和傾家蕩產的經濟投入,全部打了水漂。
那些時日,是我人生中最失敗、最灰暗、最痛苦的記憶。
熬熬煎煎一年多。2000年10月,極度絕望卻又不甘失敗的我,抱著萬分之一的幻想,背著沉甸甸的書稿,走進了完全陌生的北京,游說幾家出版社。但各家出版社的條件都十分明確且堅定,希望采訪對象有所贊助,或購買批量圖書。而這些,無異于觸碰龍鱗,正是我的恐懼。如此情勢下,結局只有一個——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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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斷路絕之際,霍然傳來消息:中國文聯出版社看好這部作品,并認為有希望沖擊全國五個一工程獎。
但問題是,當屆全國五個一工程獎的作品申報工作基本結束,而中國文聯申報圖書的主角,便是時任中國文聯黨組書記高占祥親自策劃的關于“朝霞工程”的一部重點圖書。如果以我的作品代表中國文聯競爭大獎,就需要推翻既定安排,且必須火速出版。這意味著,作為中國文聯最高領導人,要舍棄自己幾年的構想和心血,讓路于一個無名小輩。
于是,中國文聯出版社社長繆力女士專門向高占祥書記做了一次專題匯報。
我實在不能也不敢虛構他們會面和對話時的場景,但最后的結果是,占祥先生決定把自己策劃的圖書撤換下來,轉而將我的處女作排名第一,上報中宣部,沖擊大獎。
這個決定,促使我的作品得以最快、最好地出版。同時,還得到了平生第一筆大額稿費。
我的長篇紀實文學處女作《鋼鐵是這樣煉成的》,就是這樣問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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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書出版后,立即引起各方關注,而采訪對象也豁然開朗,龍顏大悅,與我握手言歡,結為好友。后來,作品雖然極為意外地未能獲獎,但身為作者的我,卻在最短時間內被文壇接受,并在三年后獲得魯迅文學獎,成為該獎項歷史上最年輕的報告文學作家。
完全可以這樣說,正是這本書,把我推上文壇,并徹底改變命運。
最吊詭的是,對于我,作為施恩人的占祥先生根本不知道,也無意識。或許,這正是他高尚品德的本色常態和滄海一粟。
然而作為受惠人,我永遠銘記!
后來的許多年,我總想向他表示感謝,卻又總是不得機會。
這一晃,就是21年。
2021年冬天,我突然收到一本長篇報告文學打印稿,內容是占祥先生在河北工作期間與文藝界人士的故事。該書作者朱吉榮是我的一位新朋友,原在北京工作,與占祥先生相熟。不知什么原因,他居然邀我作序。
但是啊,我敢篤定,朱先生絕對不會知道以上故事,也不會想到我心底儲存的對占祥先生的非常情感。
手捧書稿,十指顫顫。真是天地有心、日月有眼啊!
緣分兜兜轉轉,終于以這樣的方式,讓我與占祥先生建立了聯系。
只可惜,天不作美。此時,正值疫情期間,不能進京。而且,他已身染重疾,住院治療。秘書告知,先生聽聞我的情況后,表示欣慰,并約定身體稍有好轉,即安排晤面。
日子,從此變得漫長起來。
漫長的日子黑黑白白,煩人的疫情沉沉浮浮。更讓人揪心的是,從秘書處得知,先生的病情愈發嚴重了。
我在心底默默祈禱,默默祈禱。
但老天啊,往往不遂人愿。2022年12月9日,噩耗襲來。
常常地,我總是想,如果沒有占祥先生當年的格外成全,沒有《鋼鐵是這樣煉成的》的引人注目,我哪里會有后面的機會?哪里會有今天的小康?或許,至今仍然在生活的泥淖中苦苦攀爬,在夢想的無奈中深深嘆息。
這一切,都發生在2000年。
2000年,是人類的千禧之交,也萬分幸運地是我的轉運之年。而轉運的貴人,正是占祥先生!
只是,我再也沒有機會當面謝恩了。
永遠的遺憾!
行文至此,又一次潸然淚下,幾度哽咽。情不自禁地整衣斂容,面向北方,雙手合十,深深鞠躬。
道德風范,世人景仰。先生永垂,山高水長!
(發表于《散文百家》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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