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眾所周知，使錘超厲害的有馬援、李元霸、裴元慶、薛葵、秦用和楊士瀚、岳云等人，而我們今天要說的這兩位，他們也是使錘武將中的佼佼者！他們一個是有“賽元霸”之稱的楊懷霸（未認(rèn)父前，曾名李天霸），一個是有“賽元慶”之稱的李天慶。
書接上一回，話說楊懷霸趁夜帶著母親林素貞潛向關(guān)押父親楊文敬的石牢。母子二人避開巡哨，專走暗處，不多時便來到了石牢所在的僻靜區(qū)域。
楊懷霸示意母親躲在一處堆放雜物的拐角后，自己整了整衣甲，深吸一口氣，大踏步走了過去。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少將軍！”守衛(wèi)見是他，連忙行禮。
“嗯。”楊懷霸面色沉凝，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壓，“方才宴上，大帥與大都來的特使提起這楊家俘將，特使想親眼看看那宋將的相貌，看是否與朝廷掌握的情報相符。大帥特命本將軍帶特使過來，遠(yuǎn)遠(yuǎn)看上一眼。趕快開門！”
他說著，微微側(cè)身，露出身后不遠(yuǎn)處一個身影。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俏的下巴。雖看不清容貌，但那身姿氣度，確有一股不凡的威儀——正是喬裝改扮的林素貞。
守衛(wèi)頭目是個黑臉膛的壯漢，借著火把光芒打量了那“特使”一眼，心中疑慮。但見少將軍親自陪同，且“特使”氣度儼然，不敢怠慢，只得躬身道：“既是特使要看，自然應(yīng)當(dāng)。只是大帥有令，此犯不得出牢……”
“放心，”楊懷霸打斷他，聲音沉穩(wěn)，“只是提到這牢外甬道口，借著火光讓特使遠(yuǎn)遠(yuǎn)看上一眼，辨認(rèn)相貌即可。難道特使還會進(jìn)到牢里去不成？”
守衛(wèi)頭目聽他這么說，又看了看那沉默不語的“特使”，心想：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一眼，又有少將軍親自陪同，應(yīng)當(dāng)無妨。便點(diǎn)頭道：“既如此，少將軍、特使請。”說罷，掏出鑰匙“咔嚓”一聲打開了厚重的牢門。
楊懷霸側(cè)身，對身后披著斗篷的林素貞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素貞微微頷首，邁步先行。她雖極力控制，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內(nèi)心的激蕩。
楊懷霸緊隨其后，魁梧的身軀將母親的背影護(h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兩人一前一后進(jìn)入昏暗的甬道。腳步聲在狹長的石壁間回蕩，一聲聲敲在心頭。
甬道盡頭，便是關(guān)押楊文敬的牢房。厚重的木門上有個巴掌大的窺視孔，透出里面昏黃的油燈光。
楊懷霸走到門前，沉聲對守衛(wèi)在甬道口的頭目道：“你們且退到甬道口等候，特使辨認(rèn)要犯相貌，不喜人多眼雜。”
“這……”守衛(wèi)頭目有些猶豫。
“怎么？”楊懷霸轉(zhuǎn)身，目光如電，“特使身份尊貴，行事自有規(guī)矩。還是說，你連大都來的特使也要監(jiān)視？”
守衛(wèi)頭目被他目光所懾，連忙躬身：“不敢，不敢！小人這就退下。”說著，帶著幾名守衛(wèi)退到了甬道入口處，但仍警惕地留意著里面的動靜。
見守衛(wèi)退開，楊懷霸迅速湊到窺視孔前，壓低聲音：“爹，是我。我?guī)飦砜茨懔恕?/strong>”
牢內(nèi)，正靠墻閉目調(diào)息的楊文敬渾身劇震，猛地睜眼，看向牢門。
楊懷霸用早已備好的鑰匙，迅速打開了牢門上的大鎖。
他閃身進(jìn)入，又迅速將門虛掩，只留一條縫隙，自己則背對牢內(nèi)，面朝甬道方向，魁梧的身軀將牢門縫隙堵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做出戒備姿態(tài)。
幾乎是同時，那個披著斗篷的身影，如同被風(fēng)吹入的落葉，悄無聲息地閃進(jìn)了牢房。
她一進(jìn)入牢內(nèi)，便猛地扯下了兜帽?；璋档挠蜔艄庀?，露出一張蒼白憔悴、卻難掩秀麗的容顏。
盡管十多年的磨難在她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眼角的細(xì)紋，鬢角的微霜，消瘦得幾乎脫形的身軀——但那眉眼，那看向他時瞬間蓄滿了淚水、卻依舊明亮如星、帶著他熟悉的神采與倔強(qiáng)的眼睛，分明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妻子，林素貞！
“素……素貞？”楊文敬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內(nèi)傷未愈，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文敬……真的是你……”林素貞再也控制不住，發(fā)出一聲泣血般的低呼，猛地?fù)渖锨?，不顧一切地緊緊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是那樣用力，仿佛要將他重新揉進(jìn)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像過去十多年無數(shù)個夢中的幻影一樣，消散無蹤。
“是我……是我……素貞，我的素貞……”楊文敬也早已淚流滿面，反手緊緊抱住妻子瘦骨嶙峋的身子，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她的發(fā)間，頸側(cè)。
十多年的尋找，十多年的絕望，十多年的愧疚與思念，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歸宿。
他聞到她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混合著藥味與淡淡苦澀的氣息，感受到她冰冷的身軀在自己懷中無法抑制的顫抖，心如刀絞，卻又被一種失而復(fù)得的巨大狂喜所淹沒。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文敬，你掐掐我……你真的還活著？你真的來了？”林素貞仰起臉，淚眼模糊地看著他，顫抖的手指撫摸過他滿是胡茬、消瘦憔悴的臉頰，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仿佛在確認(rèn)一件失而復(fù)得的絕世珍寶。
“不是夢，素貞，不是夢……”楊文敬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那劇烈的心跳，“我還活著，我找到你了，找到我們的霸兒了……對不起，素貞，對不起……是我沒用，我沒能保護(hù)好你們，讓你受苦了，讓霸兒他……”
“不，不怪你，不怪你……”林素貞拼命搖頭，淚水漣漣，“是李木良，是那個奸賊！他偷走了霸兒，他用霸兒的命逼我……文敬，我對不起你，我……”
“不許這么說！”楊文敬厲聲打斷她，雙手捧住她的臉，目光灼灼，仿佛要看到她靈魂深處，“素貞，你聽著！你沒有任何錯！你是這世上最了不起的妻子，最偉大的母親！為了霸兒，你忍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折磨，你做得已經(jīng)夠多了，太多太多了！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讓你等了這么多年，苦了這么多年……”
夫妻二人相擁而泣，語無倫次，仿佛要將這十多年積攢的話語，在這短暫的片刻傾瀉干凈。狹小的牢房里，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喜，和血脈“重連”的溫暖。
“咳咳……”守在門口的楊懷霸，壓低聲音咳嗽了一下，帶著焦急的催促。
兩人猛然驚醒，想起身處何地，時間何等寶貴。
林素貞率先強(qiáng)行壓下翻涌的情緒，抹去眼淚，快速而低聲道：“文敬，你聽我說。霸兒已將計(jì)劃告訴我。李木良已對我與霸兒起疑，此地不可久留。我們約定，三日后的子時，李木良會大宴慶功，那時守衛(wèi)最松。霸兒會在宴席上制造大亂，我們趁亂救你出去。你傷勢如何？可能行走？”
楊文敬也迅速冷靜下來，沉聲道：“傷勢未愈，內(nèi)力潰散，尋常行走尚可，奔跑已是勉強(qiáng)。若動手……功力至多恢復(fù)兩成。”
“兩成……”林素貞的聲音微微發(fā)顫，眼中是難以掩飾的痛惜與擔(dān)憂。她看著丈夫蒼白的面色，那日陣前硬撼兒子金錘、又被關(guān)入陰寒水牢，傷勢遠(yuǎn)比她想象得更重。功力只剩兩成，莫說與人動手，便是奔跑逃命，恐怕都難以持久。
可眼下，還能如何呢？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將滿心的酸楚與憂慮壓下去，再開口時，聲音已恢復(fù)了那種令人心碎的平靜與堅(jiān)定：“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了。文敬，你要記住，一切都以保全自身為要。霸兒會拼死為你開路，你什么都不要想，只需跟緊他，護(hù)好自己，千萬別回頭，也別分心。記住，是東北角，老槐樹，那地方霸兒知道。”
她說著，雙手緊緊握住楊文敬冰涼的手，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祈愿都傳遞給他：“無論發(fā)生什么，活下去，帶著霸兒，回到天波楊府，回到你們該去的地方。答應(yīng)我！”
楊文敬感受著妻子手上傳來的、那微弱的顫抖與無比的堅(jiān)定，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重重地、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⒛恐性俅斡可蠠釡I，他啞聲道：“我答應(yīng)你。但你也要答應(yīng)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活著出來，我們一起回天波楊府。”
“不，”林素貞搖頭，淚如雨下，“文敬，你聽我說。有些話我必須告訴你……”
她湊近楊文敬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道：“李木良已對我起疑，這幾日加強(qiáng)了對我的監(jiān)視。我暗中給他下藥的事，恐怕瞞不了多久。三日后的宴席，是我最后的機(jī)會。我會在宴上動手，無論成敗，我都會制造混亂，為你們創(chuàng)造機(jī)會。但那時局面會異常混亂，我可能……可能需要先找地方藏匿，等風(fēng)聲過了再設(shè)法出營與你們匯合。所以你們不必等我，先走，我會找時機(jī)去與你們團(tuán)聚的。”
楊文敬聽她這么說，心中稍定，但仍憂心忡忡：“可是你……萬一……”
“沒有萬一。”林素貞握緊他的手，眼中是無比的堅(jiān)定，“文敬，為了你，為了霸兒，我一定會活著出去見你們。但你們必須先走，不能猶豫。答應(yīng)我，好嗎？”
楊文敬深深地看著妻子，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終于重重點(diǎn)頭：“好！我答應(yīng)你！但你也必須答應(yīng)我，無論如何，一定要活著出來！”
“我答應(yīng)你。”林素貞展顏一笑，那笑容雖然凄美，卻帶著無盡的溫柔與眷戀。
“娘！”門口的楊懷霸再也忍不住，轉(zhuǎn)過身來，虎目含淚，跪倒在地，“您一定要保重！一定要來與我們團(tuán)聚啊！”
“傻孩子……”林素貞轉(zhuǎn)身，將兒子摟入懷中，淚水滴落在他頭上，“娘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你。讓你認(rèn)賊作父十多年，讓你學(xué)了這一身本事，卻用來對付自己的血脈至親……娘恨不得以死謝罪。但如今，娘不后悔了。因?yàn)槟镏溃业陌詢?，是天底下最孝順、最勇敢、最明事理的好孩子。你能認(rèn)清真相，能來救你的親生父親，娘……娘死也瞑目了。”
“不……娘，您別說了……”楊懷霸抱住母親，泣不成聲。
“霸兒，你聽娘說。”林素貞捧起兒子的臉，一字一句，鄭重?zé)o比，“三日后子時，李木良大宴。娘會在宴上動手。無論發(fā)生什么，你都要記住，帶著你父親，從東北角老槐樹下的暗道離開。那條暗道是娘這些年暗中挖通的，直通營外三里處的亂葬崗。出口有塊青石板，推開便是。記住沒有？”
楊懷霸重重點(diǎn)頭，淚水模糊了視線：“記住了……娘，您一定要小心……”
“娘會的。”林素貞柔聲道，又轉(zhuǎn)向楊文敬，深深地看著他，仿佛要將他刻進(jìn)靈魂深處。
“文敬，”她輕聲喚道，聲音溫柔如昔，“還記得我們成親那晚，我說過的話嗎？”
楊文敬虎目含淚，重重點(diǎn)頭：“記得。你說，此生此世，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是。”林素貞笑了，笑容凄美如曇花一現(xiàn)，“但今天，我要你答應(yīng)我另一件事。帶著霸兒，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天波府的山水，替我給老太君磕個頭。然后……等我。”
楊文敬緊緊握住她的手，重重點(diǎn)頭：“我等你！一定等你！”
“時間差不多了！”甬道口傳來守衛(wèi)頭目小心翼翼的提醒聲，“少將軍，特使，可辨認(rèn)清楚了？”
楊懷霸渾身一震，急忙起身，看向父母。
林素貞最后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一吻。那吻冰涼，帶著淚水的咸澀，卻仿佛用盡了她一生的溫柔與眷戀。
“文敬，保重。”她低聲說，然后猛地轉(zhuǎn)身，重新戴好兜帽，遮住淚痕斑斑的臉，閃身出了牢房。
楊文敬伸手想抓住她，卻只抓到一片虛無的空氣。他踉蹌著追到門口，卻被兒子攔住。
“爹……”楊懷霸扶住父親，眼中含淚，“我們……該走了。”
楊文敬靠著牢門，望著妻子消失在甬道拐角的背影，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是牽掛，是不舍，更是必須活下去的決絕。
“走。”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楊懷霸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緒，扶父親坐回墻角，然后走出牢房，重新鎖好門。他來到甬道口，對守衛(wèi)頭目沉聲道：“特使已辨認(rèn)清楚，確是楊文敬無疑。好生看管，不得有誤！”
說罷，他不再理會守衛(wèi)，快步追上已走到甬道中段、重新披好斗篷的母親，兩人一前一后，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走去。
回到大帳附近，林素貞對兒子微微頷首，便悄無聲息地轉(zhuǎn)回自己的小院方向。
楊懷霸則整了整衣甲，深吸一口氣，先到李木良的書房取了龍神寶劍，重新步入燈火通明、喧鬧依舊的中軍大帳。
帳內(nèi)，宴席正酣。
李木良見楊懷霸進(jìn)來，隨口問道：“霸兒，你怎么去那么久？”
楊懷霸神色如常，雙手捧著那柄裝飾華美的“龍神寶劍”，躬身道：“回義父，方才去書房取劍時，路過關(guān)押那楊家俘將的石牢附近，見守衛(wèi)似有松懈，便進(jìn)去巡查了一番，又仔細(xì)檢查了牢門鎖具，耽擱了些時間。請義父恕罪。”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時間略長，又顯得忠心盡責(zé)。李木良聞言，非但不起疑，反而點(diǎn)了點(diǎn)頭，贊許道：“嗯，霸兒做事就是周全。來，將寶劍呈上來，讓幾位特使鑒賞一下。”
楊懷霸上前，將寶劍呈給李木良。
李木良接過，抽出半截劍身，但見寒光凜冽，映著帳中燈火，端的是口好劍。幾位國都來的特使也紛紛贊嘆。
宴席繼續(xù)，觥籌交錯，絲竹聲、勸酒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楊懷霸依舊侍立一旁，面色平靜，只是偶爾目光掃過帳外深沉的夜色時，眼中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他知道，母親此刻應(yīng)該已經(jīng)安然回到了她的小院。而父親，正在那濕冷的石牢中，等待著三日后的生死時刻。
而他，必須在這三天里，演好“忠心的義子”這個角色，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這一夜，宴席直至子時方散。
楊懷霸伺候李木良安歇后，回到自己營帳。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取出那對擂鼓甕金錘，在帳中空地上緩緩演練起來。
他沒有發(fā)力，只是細(xì)細(xì)體會著錘法的每一分精妙變化，回憶著夢中“李元霸”那橫掃天下的無敵氣概，也思考著三日后可能遇到的種種情況。
“李元霸……”他收錘而立，望著帳頂，低聲自語，“你若真是我前生，當(dāng)知我此刻心境。我楊懷霸本事或許不如你，但我的勇氣絕不遜你絲毫！我要救出父親，要堂堂正正回歸楊家！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眼中銳利的光芒，在昏暗的帳中一閃而逝。
接下來兩日，楊懷霸表現(xiàn)得與往常無異。他依舊每日巡查營防，督促練兵，處理軍務(wù)。只是私下里，他抓緊一切機(jī)會，做著最后的準(zhǔn)備。
他再次暗中確認(rèn)了王煥、周勤、哈爾木三人的態(tài)度。這三人雖不知具體計(jì)劃，但都明確表示，只要少將軍需要，他們定當(dāng)暗中行個方便。
楊懷霸沒有多說，只讓他們?nèi)蘸笞訒r，各自在崗位上“疏忽”片刻即可。
他又一次潛入那條暗道，這次他帶了火把，仔細(xì)查看了地道內(nèi)的情形。
地道挖得頗為粗糙，但很結(jié)實(shí)，僅容一人彎腰通過。
他默默記下了幾個關(guān)鍵的岔路口，并在地道中段一處較寬敞的地方，藏了一些干糧和清水——這是為父親準(zhǔn)備的，他傷勢未愈，長途跋涉需要補(bǔ)充體力。
第三日傍晚，池州大營再次張燈結(jié)彩，殺牛宰羊，一派歡慶景象。
李木良為慶祝生擒楊家將大將的“赫赫戰(zhàn)功”，并進(jìn)一步籠絡(luò)人心，下令大擺宴席，犒賞三軍。中軍大帳內(nèi)，燈火輝煌，絲竹悅耳，將領(lǐng)們推杯換盞，喧嘩震天，比三日前那場宴會更加熱鬧。
李木良高坐主位，滿面紅光，志得意滿。左右有國都前來的幾位特使奉承，下有眾將敬酒，正是人生得意之時。
他眼角余光瞥見侍立一旁的楊懷霸，見他神色沉靜，姿態(tài)恭謹(jǐn)，心中那最后一絲疑慮也消散了——這個義子，終究是他最得力的臂助。
“霸兒，”李木良招手，語氣親近，“別老站著了，來，坐為父身邊，陪幾位特使喝幾杯。”
“是，義父。”楊懷霸躬身應(yīng)道，在李木良下首坐下。
立刻有親兵過來，為他斟滿酒杯。
楊懷霸舉杯，與幾位特使一一對飲。酒液辛辣，入喉如火，卻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更加清醒。
他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帳中——母親林素貞依舊坐在角落，默默斟酒。
她今日似乎特意打扮過，雖仍是素衣，但發(fā)髻梳得整齊，臉上薄施脂粉，在燈光下竟有幾分往日的風(fēng)韻。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深處，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楊懷霸心中微痛，連忙移開目光。
他知道，母親袖中，藏著那瓶“七日斷腸散”，和一把淬毒的匕首。
子時將近。
營中更鼓敲響。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楊懷霸放下酒杯，對李木良躬身道：“義父，孩兒內(nèi)急，出去片刻。”
李木良與特使正談笑甚歡，聞言揮揮手：“去吧，快去快回。”
“是。”
楊懷霸退出大帳，臉上恭謹(jǐn)?shù)谋砬樗查g消失，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他沒有去茅房，而是身形一閃，融入了帳外的陰影中，朝著石牢方向疾行而去。
沿途崗哨見他，紛紛行禮，并未阻攔。
這些守衛(wèi)大多知道今晚大宴，而平時，又多是少將軍負(fù)責(zé)巡查護(hù)衛(wèi)，此刻見他離開大帳，都以為他去巡營的。
石牢外，守衛(wèi)比平日多了數(shù)倍。但今晚宴席，酒肉的香氣飄來，不少守衛(wèi)心不在焉，想著換崗后也能去喝兩碗。見楊懷霸走近，負(fù)責(zé)今夜值守的哈爾木立刻迎了上來。
“少將軍。”哈爾木躬身行禮，眼中閃過一絲會意的神色。
“嗯。”楊懷霸沉聲道，“大帥有令，提楊文敬去帳前問話。開門。”
“是！”哈爾木毫不猶豫，轉(zhuǎn)身對身后守衛(wèi)喝道：“開門！少將軍要提人！”
“這……”有不明就里的守衛(wèi)遲疑，“頭兒，大帥有令，此犯不得出牢……”
“少將軍奉的是大帥的口諭！”哈爾木眼睛一瞪，“耽誤了軍令，你擔(dān)待得起？還不趕快開門？”
那守衛(wèi)不敢再言，只得掏出鑰匙打開牢門。
楊懷霸大步進(jìn)入，徑直來到關(guān)押父親的牢房前，用早已備好的鑰匙打開門鎖。
“爹，時間到了，走！”他低聲道，扶起靠墻而坐的楊文敬。
楊文敬早已準(zhǔn)備就緒。
這兩日楊懷霸暗中送來的藥物起了作用，他臉色雖仍蒼白，但眼神清明，氣息平穩(wěn)了許多。
他看了兒子一眼，重重點(diǎn)頭，什么也沒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父子二人出了牢房，在哈爾木的“護(hù)送”下，朝著大營東北角疾行。沿途崗哨，有王煥、周勤暗中照應(yīng)，竟一路暢通無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到達(dá)那株老槐樹時，異變突生！
“站住！”一聲厲喝自后方傳來，聲音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
只見一隊(duì)人馬舉著火把，疾馳而來，為首者年約二十七八，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生得十分俊美。
他頭戴束發(fā)金冠，身披亮銀鎖子甲，外罩素白戰(zhàn)袍，掌中一對亮銀梅花錘，在火光下熠熠生輝。此人眉眼間與李木良有幾分相似，但更顯精明銳利，此刻面罩寒霜，眼中殺機(jī)凜冽——正是池州大帥李木良的侄子，西林有名的青年猛將，人稱“賽元慶”的李天慶！
原來這李天慶心思縝密，多疑善察。
他早就覺得楊懷霸這幾日行為有異，雖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那種隱隱的疏離感和偶爾閃過的復(fù)雜眼神，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今夜宴席，他見楊懷霸離席，便多了個心眼，并未聲張，只帶了一隊(duì)心腹親兵暗中尾隨。
此刻見楊懷霸果然帶著楊文敬往這偏僻角落而來，立刻察覺其中必有蹊蹺，當(dāng)即現(xiàn)身阻攔。
“天霸兄，這是要帶重犯去哪里??？”李天慶勒住戰(zhàn)馬，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目光在楊懷霸和楊文敬身上掃過，“大帥似乎并未下令，夜間提犯吧？而且還是往這營寨最偏僻的角落而來……天霸兄，你該不會是想做什么不該做的事吧？”
楊懷霸心中猛地一沉。
這李天慶武功高強(qiáng)，心思狡詐，是李木良麾下最難對付的角色之一，沒想到他竟暗中跟來了！
此刻事已敗露，再無轉(zhuǎn)圜余地。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沉聲道：“慶弟說笑了。大帥命我暗中提人，有要事相詢。此地僻靜，正適合問話。怎么，慶弟有異議？”
“呵呵，”李天慶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要事相詢？為何不走正路，偏來這老槐樹下？這槐樹底下，莫非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天霸兄，明人不說暗話。你這幾日行為反常，我早就看在眼里。今日你帶著這楊家將往這里走，莫非……是想叛逃投敵？”
他話音未落，猛地一揮手：“來人！將少將……李天霸和楊文敬拿下！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身后數(shù)十名精銳親兵齊聲應(yīng)諾，刀槍出鞘，瞬間將楊懷霸父子圍在中間。
這些親兵都是李天慶精心培養(yǎng)的死士，個個武藝高強(qiáng)，悍不畏死，絕非尋常守衛(wèi)可比。
楊懷霸眼中寒光一閃，知道事已敗露，再無轉(zhuǎn)圜余地。他猛地將父親往老槐樹下一推，低喝：“爹，快走！我來斷后！”
同時，他反手摘下得勝鉤上的雙錘，仰天發(fā)出一聲震天怒吼：“擋我者死！”
這一吼，如虎嘯山林，龍吟九天！
狂暴的音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震得四周火把明滅不定，離得最近的幾名親兵耳膜破裂，慘叫著抱頭倒地！
下一刻，他動了！
但見一道黑影如猛虎出閘，雙錘掄開，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砸向迎面而來的敵兵！
“轟！轟！轟！”
錘風(fēng)呼嘯，血肉橫飛！沖在最前的幾名親兵，連人帶甲被砸成肉泥！
慘叫聲、骨折聲、兵刃斷裂聲，響成一片！
楊懷霸如入無人之境，雙錘舞動，化作兩道金色旋風(fēng)，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無一合之將！他天生神力，此刻全力施為，當(dāng)真如李元霸再世，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轟?。?！”
這一回是其中的一名親兵隊(duì)長，他使一桿鑌鐵點(diǎn)鋼槍，怒吼著挺槍疾刺，想以長兵優(yōu)勢偷襲楊懷霸。
不曾想，楊懷霸武藝超凡，雖然沒有回頭，但聽耳后風(fēng)聲不善，便知有人偷襲，左手錘往后輕輕一架，錘槍相交的剎那，親兵隊(duì)長那桿精鐵打造的槍桿竟如枯枝般“咔嚓”一聲，斷成數(shù)截！
金錘余勢不衰，以無可抵御的巨力，正砸在那隊(duì)長胸前的鐵甲之上！
“噗——！”
沒有金鐵交鳴，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隊(duì)長連人帶甲被砸得胸膛完全凹陷下去，整個人如同被投石機(jī)拋出的巨石，向后倒飛，撞翻身后三四名親兵，才轟然落地！
鮮血混著內(nèi)臟碎片從口鼻中狂噴而出，人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一錘！
輕輕的一錘！
還是大錘往后架的不尋常的一錘！
一名精銳的親兵隊(duì)長——那可比普通的戰(zhàn)將厲害太多，然而，卻在楊懷霸的這輕輕的一錘之下成了一攤扭曲變形的爛肉！
“嘶——?。。?/strong>”
四周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親兵沖勢都是一滯，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他們都知道少將軍李天霸勇猛非常，但從未想過他輕輕一揮竟然如此恐怖！
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擋！
“還有誰？！”楊懷霸持錘而立，雙目赤紅，聲如雷霆，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放箭！快放箭！”李天慶的馬前將軍——“鬼馬神風(fēng)將”司馬中庸又驚又怒，一邊后退，一邊嘶聲大吼。
數(shù)十名弓箭手張弓搭箭，箭矢如飛蝗般射向楊懷霸。
楊懷霸不閃不避，雙錘舞得密不透風(fēng)，將箭矢盡數(shù)砸飛！偶有漏網(wǎng)之箭射在他身上，卻被他身上重甲彈開，只迸出點(diǎn)點(diǎn)火星！
“爹！快走！”他一邊廝殺，一邊回頭怒吼。
楊文敬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他一咬牙，沖向老槐樹，找到那塊青石板，用力推開，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他回頭看了兒子一眼，虎目含淚，縱身跳入地道。
“想跑？沒那么容易！”李天慶見狀，厲聲下令，“快過去，堵住洞口！絕不能讓他們跑了！”
數(shù)十名親兵見少將軍李天慶下令，只好“悍不畏死”，拍馬向地道入口沖去。
楊懷霸怒發(fā)沖冠，雙目赤紅，狂吼一聲，雙錘左右開弓，將沖來的敵兵砸得筋斷骨折！
他如同戰(zhàn)神降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擋住了數(shù)十倍于己的敵人！
然而，敵兵越聚越多，殺之不盡。
遠(yuǎn)處，更多的火把正朝這邊匯聚，喊殺聲震天——顯然，整個池州大營都被驚動了！
“霸兒！走！”地道中傳來?xiàng)钗木唇辜钡暮艉啊?/p>
楊懷霸也知道不能再戀戰(zhàn)。他猛吸一口氣，將全身功力提到極致，雙錘一記“橫掃千軍”，將身前數(shù)名敵兵攔腰砸斷，清出一片空地。然后，他轉(zhuǎn)身正準(zhǔn)備沖向地道入口。
“想走？司馬不同，你過去，一定要攔住他！”李元慶再次下令。
“是，遵命！”只聽一聲如悶雷般的應(yīng)諾，李天慶身后，一員彪形巨漢應(yīng)聲而出！
但見此人，身高足有九尺開外，膀大腰圓，雄壯如山！
他面如鍋底，黑中透亮，一把鋼針也似的虬髯根根戟張，幾乎遮住了半張臉。最駭人的是那雙銅鈴巨眼，在火把映照下兇光四射，宛若廟中金剛、地獄修羅！
他頭戴一頂鑌鐵獅頭盔，身披厚重的烏金鎖子連環(huán)甲，甲葉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最奇的是他手中兵刃——左手擎一柄門板也似的鑌鐵開山巨斧，斧刃寬大如月，寒光凜冽；右手握一口厚背九環(huán)大砍刀，刀背上的九個銅環(huán)隨著他邁步發(fā)出“嘩棱棱”瘆人的碰撞聲！
此人正是李天慶麾下頭號心腹猛將，姓司馬名不同，與“鬼馬神風(fēng)將”司馬中庸乃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因其相貌兇惡、力大無窮，更使得這一對奇門兵刃在西林軍中闖下了赫赫威名，人稱“鬼斧神刀將”！
司馬不同得令，邁開兩條如立柱般粗壯的大腿，咚咚咚踏地而來！
他每踏一步，地面便是一震，塵土飛揚(yáng)，氣勢驚人！雖然方才親眼目睹楊懷霸錘殺十余人、重傷同僚的恐怖威勢，心中不免有些發(fā)怵，但司馬不同自恃天生神力，鬼斧神刀之下也曾斬殺過不少成名猛將，對自家本領(lǐng)仍有幾分自信。
更何況此刻李天慶指名讓他出戰(zhàn)，他豈敢不從？
“李天霸！休要猖狂！某家‘鬼斧神刀’司馬不同來會會你！”
聲如炸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話音未落，司馬不同已沖到楊懷霸近前，左手巨斧一招“力劈華山”，帶著開山裂石般的惡風(fēng)，朝著楊懷霸頂門狠狠劈下！
同時右手九環(huán)大刀悄無聲息地?cái)r腰橫掃，竟是一招陰狠毒辣的“攔腰鎖玉帶”！
這一斧一刀，一剛一柔，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無縫，顯示了他極高的武學(xué)造詣和豐富的搏殺經(jīng)驗(yàn)！
尋常猛將在此招之下，恐怕立時就要身首異處！
面對這凌厲無比的殺招，楊懷霸竟是不閃不避，眼中赤光一閃，口中發(fā)出一聲更狂暴的怒吼：“滾開！”
吼聲中，他左手金錘自下而上，迎著那劈落的巨斧猛地一撩！
右手金錘則橫著一架，封向那攔腰掃來的大刀！
“當(dāng)——?。?！咔嚓！！！”
先是錘斧相交，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火星爆濺中，只聽“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司馬雄那柄精鐵打造、重達(dá)百斤的開山巨斧，斧刃竟被金錘硬生生崩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司馬不同只覺一股無可抵御的洪荒巨力自斧柄傳來，左臂瞬間酸麻失去知覺，巨斧險些脫手！
不待他驚駭，右手大刀也已砍在金錘之上！
“當(dāng)——?。?！”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司馬不同清楚感覺到，自己那柄厚背九環(huán)刀砍中的不像是一柄鐵錘，倒像是砸在了一座銅澆鐵鑄的山岳之上！反震之力如排山倒海般涌來，他右臂劇痛，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長流！那口九環(huán)大刀更是“嗚”地一聲脫手飛出，打著旋兒飛上半空，“奪”地一聲深深插入三丈外的一棵枯樹干中，刀柄兀自顫抖不休！
“噗——！”
司馬不同胸口如遭巨木撞擊，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他龐大的身軀如斷了線的風(fēng)箏般向后倒飛出去，人在空中已是鮮血狂噴，劃出一道凄厲的弧線，重重摔在五丈開外的地上！
“砰！”
塵土飛揚(yáng)。
司馬不同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又是“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其中竟夾雜著內(nèi)臟碎片！
他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遠(yuǎn)處持錘而立的楊懷霸，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頭一歪，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一錘！
又是只用一錘！??！
僅僅正面硬接了他一錘！
西林軍中兇名赫赫的“鬼斧神刀將”司馬不同，便斧裂刀飛，重傷嘔血，昏死當(dāng)場！
全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夜風(fēng)的嗚咽。所有西林兵卒，包括李天慶在內(nèi)，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當(dāng)場，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如同戰(zhàn)神般不可戰(zhàn)勝的身影，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這哪里還是人？！這分明是上古兇神降世！是洪荒巨獸臨凡！人力豈能抗衡？！
楊懷霸看也不看昏死的司馬不同，擊退這最后一名攔路之將，他傲然抬頭，平靜地問：“還有誰不怕死的，趕快過來？如果沒有，小爺我要先走了——”
“想走？沒那么容易！”李天慶見楊懷霸如此“平靜”，氣得雙目噴火，厲聲嘶吼：“全部沖過去，堵住洞口！絕不能讓他跑了！”
然而此刻，他手下親兵已被楊懷霸殺破了膽，雖聽到命令，卻遲疑著全都不敢上前靠近那可怕的楊懷霸。
“一群廢物！”李天慶怒罵一聲，知道若不親自出手解決了楊懷霸，一切都是徒勞。
他猛地催馬上前，掌中亮銀梅花錘一擺，攔住楊懷霸去路，聲如寒冰：“李天霸！我叔父待你如親子，傳授你武藝，給你榮華富貴，你竟敢背叛！今日某家便替叔父清理門戶，取你狗命！”
“李天慶，”楊懷霸抬眼看向他，聲音低沉，依然帶著那種奇異的平靜，與之前那狂暴殺神的模樣判若兩人。但正是這平靜，反而更讓人心底發(fā)寒。他緩緩道：“你口中的‘叔父’，是擄我、囚我生母、令我認(rèn)賊作父二十年的仇寇。你口中的‘榮華富貴’，是建在我楊家鮮血與冤屈之上的骯臟之物。今日，我不殺你，非是不能，而是念在你我尚有幾分同營之誼。讓開道路，我可以饒你不死。若再阻攔……”
他頓了頓，手中金錘微微抬起，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我這‘擂鼓甕金錘’下，不吝多添一條亡魂！”
話語平靜，卻字字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與殺機(jī)。
周遭空氣仿佛都凝滯了，火把的光芒在兩人之間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兩尊即將碰撞的魔神。
李天慶面色鐵青，握著銀錘的手指因用力而發(fā)白。他能感覺到楊懷霸那平靜語氣下蘊(yùn)含的恐怖力量，更能感受到四周親兵們那難以掩飾的恐懼。但他不能退！他是李木良的侄子，是西林的“賽元慶”，若今日在此被楊懷霸一言喝退，日后還有何面目立足軍中？更何況，楊懷霸父子若真逃了，他叔父那里，他根本無法交代！
“哈哈哈！”李天慶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譏諷與憤怒，“李天霸，你太狂妄了！別人怕你，我李天慶可不怕！來來來，今日便讓我這‘賽元慶’，來會會你這‘賽元霸’，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西林第一錘！看錘！”
話音未落，他已催動戰(zhàn)馬，如一道銀色閃電，疾沖而來！手中一對亮銀梅花錘劃破夜空，帶著凄厲的尖嘯，直取楊懷霸！
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而遠(yuǎn)處，中軍大帳方向的火光愈發(fā)明亮，混亂的聲浪隱約傳來，仿佛在為這場雙雄對決，奏響血腥的前奏。
這正是：
鬼斧神刀亦枉然，錘震千軍膽盡寒。
賽元霸遇賽元慶，雙雄對峙夜將闌！
欲知楊懷霸與李天慶這場“賽元霸”與“賽元慶”的驚世對決勝負(fù)如何，楊文敬能否安然脫身，林素貞生死又是怎樣，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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