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東秒送眾包人格分裂

凌晨五點半，廈門的海風吹得人一哆嗦，我已經攥著手機蹲在杏林的早餐店門口，眼睛死死盯著京東秒送的接單界面。屏幕上的訂單像菜市場的剩菜，要么是九公里四塊錢的“慈善單”，要么是塞了二十斤水的“搬磚單”，我嘴里的碎碎念，比鍋里的粥熬得還早。

“平臺垃圾，趕緊倒閉得了！”我對著空氣罵了一句，手指飛快地劃過界面。搶單大廳里，那些標著“優先派”的訂單剛冒出來就沒了，我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些全職、商圈、小隊的騎手，憑借優先看單把優質單都截胡了。“你們這群狗日的，喝湯都不給我們眾包留一口是吧？高價單你們搶得快，平臺的破規則也跟著你們走，我們眾包騎手連點骨頭渣都啃不上！”罵完還不解氣，我對著自己的手機屏幕翻了個白眼，就差把平臺客服的電話打過去對線了。

好不容易刷出來一個單價還看得過去的單，我剛點下去，訂單直接消失了。我氣得差點把手機扔在早餐鍋里：“狗日的，誰手這么快？肯定是你們優先看單的騎手，搶單比我吃包子還急，趕著去投胎啊？”旁邊炸油條的阿姨看了我一眼，我趕緊低下頭，假裝是在打電話，實際上嘴就沒停過：“平臺就是個煞筆，什么狗屁優先派，我們眾包就不是騎手了？活該吃你們剩下的垃圾單是吧？”

罵歸罵，單還是要接的。接了個從杏林到海滄的單，9.1公里，13塊錢，我剛騎上電動車，就開始罵配送時間：“40分鐘送到？平臺的設計人員是不是有病？新陽大橋早高峰堵得跟停車場一樣，你讓我飛過去？資本家就知道壓榨底層，我摔一跤你賠得起嗎？”罵完看了眼時間，離超時還有30分鐘，我又開始罵路上的紅綠燈：“這紅燈是不是跟我有仇？怎么走到哪哪就是紅燈？”

過了大橋，訂單里的地址寫著“海滄區新陽街道新按東社585號”，我繞了三圈都沒找到，手機里的地圖還在轉圈。“平臺有病是吧？同一個地址刷了三遍，是不是戲耍騎手玩？”我對著手機吼了一聲，又看了眼商家：“三津湯包的地址寫得花里胡哨，我到店了你們店在哪？門頭和定位差了五百米，線上不下架是吧？平臺那個破口號‘品質外賣上京東’，就這？商家入駐都不核查的？你們是不是收了錢就不管了？”

好不容易找到店，取了餐，剛出店門，顧客的電話打不通。“顧客有病吧？點完餐人就消失了，死了嗎？”我掛了電話，對著訂單上的地址罵：“寫的什么鬼地址？‘小米大廚旁邊小巷走進來’，我知道小米大廚在哪？你自己住哪都不知道，吃什么外賣，吃屎去吧！”進了小區，保安不讓進，我又開始罵：“看門狗有啥了不起的？我送個餐還要被你攔著，狗仗人勢是吧？”

好不容易進了小區，顧客在7樓，沒電梯。“你家這么高沒電梯，點什么外賣？你不會自己下來拿嗎？想累死我是吧？”我一邊爬樓梯一邊罵，爬到一半，碰到另一個騎手，他手里拿的餐跟我一模一樣，我眼睛一瞪：“煞筆么，取餐都不看一下單子？你搶了我的餐我送個屁啊！”對方一臉懵，我才反應過來是同一家店的單，罵了句晦氣，趕緊往上跑。

送到樓下，顧客又打電話催：“你催毛線催？再催最后一秒給你送達，我急死你！”我掛了電話，對著空氣罵：“催催催，你是沒吃過飯還是沒餓死過？”

送完單，剛出小區，就碰到交警查車。“天天就知道從老百姓身上搞錢，有本事去查食品安全啊？就知道欺負我們騎電動車的！”我趕緊戴上頭盔，把車往巷子里鉆，嘴里還沒停：“你們工資高，就知道罰我們底層騎手的錢，真惡心！”

回到車上，我看了眼錢包，今天收入74.07，扣了3塊錢的保險，凈賺71塊。“這平臺真黑，一單扣我幾毛錢，一天下來扣的錢都夠買個包子了！”我點開活動界面，“同城騎士專屬跑單獎勵”，要有效簽到6天，每天跑6單，才能拿60塊。“什么狗屁獎勵，還要必達日，少跑一天就沒了，平臺就是畫餅，讓我們白干活是吧？”

這就是大多京東秒送眾包騎手的早上。從五點半到八點二十，我沒跟任何人吵過架，卻對著空氣罵了一路。罵平臺、罵規則、罵商家、罵顧客、罵天氣、罵交警，甚至罵搶單的同行，可我從來不敢當面罵一句。平臺的客服電話我不敢打，商家我不敢得罪，顧客我不敢差評，保安我不敢硬剛，交警我更不敢惹，只能把所有的怨氣都咽在肚子里，對著空氣碎碎念。

我們眾包騎手，就像一群被生活逼瘋的怨種，只能靠自言自語罵天罵地罵空氣，來釋放心里的壓抑。別人以為我們是天生愛抬杠、懟天懟地，其實我們只是被平臺的規則、被底層的壓力逼成了這樣。罵完這一句，下一個單又來了，我還是得笑著接，騎著破摩托車繼續跑，畢竟，罵歸罵，錢還是要賺的。誰讓我們只是個靠跑單糊口的眾包騎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