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印太司令潘帕羅在國會聽證會上用了一個比喻。他說美國不可能比臺灣自己還更在乎臺灣的防務,又補了一句:這不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如果把雞餓死,那既沒有雞也沒有蛋。這話被媒體報道時,很多人覺得這是美軍司令在“催款”。但從臺美關系的連續結構來看,潘帕羅說的其實不是一筆交易的價格問題,而是這一輪對臺軍購的性質問題。
因為美國在臺灣問題上的涉入深度,從來沒有用“交易”這個框架來限定過。長期以來,華盛頓對臺海的政策取向是在“戰略模糊”中保有最大限度的判斷和行動彈性——可以部署兵力,可以推動軍售,但從不把自身安全承諾與臺方的任何單方作為進行直接綁定。美國從不保證一旦臺海有事一定會出兵。但潘帕羅在聽證會上把“臺灣通不通過防務預算”和“美國愿不愿意提供安全資源”直接勾連起來——“通過國防預算非常重要”,“為自身防務提供資金對他們來說非常關鍵”。
臺當局早前編列了一個八年1.25萬億新臺幣的國防特別條例案,擱置在立法院一直沒有進展。在野的國民黨和民眾黨都認為對美軍購內容不明確,加上高額預算對于地方財政壓力巨大,朝野協商始終沒能達成一致。潘帕羅的這番表態,直接踩進了這個卡關十幾輪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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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美軍印太司令要在參議院聽證會上替臺當局向自己議員催打預算?這是一個值得仔細想想的地方。
先看六項軍購本身。近日,臺當局防務部門公布了與美國簽署的六項軍購案發價書,分別是遠程精準火力打擊系統(海馬斯多管火箭系統)1235億新臺幣,自走炮738.9億,導彈戰備存量補充53.2億,反裝甲導彈51.2億,大口徑彈藥共同合作生產9.1億,整合防空服務技術顧問案2287.5萬,合計2087.7億新臺幣。這六項加起來,剛好卡在1.25萬億特別預算的五分之一。換句話說,這2087億是給1.25萬億打的一個前站——如果特別預算通不過,這六項已經簽了發價書的采購也會出問題。
臺當局要做成一筆對美軍購,需要經過幾個步驟:發價書簽署(采購意向鎖定)、立法院預算審查(錢從哪里來)、發價書生效(付款啟動)、履約交付。目前六項發價書已經簽了,付款還沒開始。所以潘帕羅催的并不是“買不買”的問題,而是“錢從哪里出”的問題——他的角色已經超出了“軍事盟友”的正常范疇,變成了在對方立法機構門口催促撥款的說客。
往更深一層看,問題的性質在于整個軍售機制的結構性問題。國民黨籍臺北市議員李柏毅在回應中把一個常被遮蔽的現象拿出來點了出來:66架F-16V戰機的采購案,付款比例已經高達80%,但交付數量是零。臺灣跟美國簽軍購合同,里面沒有違約條款,美方延遲交貨臺灣不能索賠。李柏毅的原話是,合同平不平等不重要,喂飽美國才重要。
這個“合同不能寫違約條款”的慣例,在外人看來幾乎不可思議,但在臺美軍售史上是個公開的秘密。美國在拿捏交付節奏上的自由裁量權,是通過產能調度、供應鏈安排、甚至全球軍事資源配置來實現的——中東局勢緊張,產能先給以色列;東歐需要支援,彈藥先運烏克蘭。臺灣的訂單雖然已經進了生產線流程,交付排期往往排在最后一批。臺方不僅不能催,連催的資格都不具備,因為沒有約定交期對應的違約責任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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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再看潘帕羅的“雞與蛋”比喻,就有了另一層意味。雞把蛋下給鷹,蛋用來孵什么、什么時候孵、孵出來的小雞歸誰,都由鷹決定。雞存在的唯一價值是持續下蛋。
再看美國國會議員在其中的角色。就在潘帕羅聽證的前幾天,四名美國跨黨派參議員聯合致函臺立法機構,稱未來數周內將核準對臺軍售案,呼吁臺灣盡速通過防務預算。這些議員背后是連年向軍工復合體輸送的競選資金——李柏毅在發言中專門點了參議院軍委會主席威克的例子,指出他指責藍白阻擋1.25萬億預算讓人失望,而他背后的大型軍火商每年向他的競選委員會捐款高達數百萬美元,其中最大的金主正是讓F-16V跳票的廠商。
這就形成了一個閉合回路:軍火商為美國會議員提供政治獻金——國會議員在國會推動對臺軍售——行政系統通過國防安全合作局批準與簽約——軍火商拿到訂單獲得收入——一部分收入繼續用于國會議員的競選開支。臺灣的角色是在起點和終點之外的那一頭,循環到這一步時已經錯過了信息源。
潘帕羅在聽證會上還有一段涉及關于臺灣防御意志的表述。他說對臺灣保衛自己的意愿、能力和意志力有很大信心。臺當局把這個表態解讀為一種美方支持力度的確認,但這段表述來自一場他出席的聽證會,而聽證會上同時出現的另一項話題是,美國參議院是否批準下一個財年的印太地區國防預算額度。
美方在這里面的收益很清楚。只要臺灣照著現在的節奏繼續花錢,而且所有武器都只能從美國買,美國軍工企業就有持續進賬的訂單,同時在西太平洋的布局里保有一個低成本的支點——不需要投入多少美軍資源,也不用擔直接開戰的風險。讓臺海長久維持一種懸而未決的緊張狀態,恰恰是美方避免被拖進直接軍事對抗的一個辦法。
但有一個因素,美方可能沒算進去。
國臺辦發言人張晗表示,堅決反對打著各類幌子在國際上制造“兩個中國”、“一中一臺”和“臺灣獨立”的任何行徑,堅決反對建交國與中國臺灣地區進行任何形式的軍事聯系。
從這里可以看出,國臺辦措辭上延續了一貫的法理立場,但放在帕帕羅國會聽證和臺當局發布六項發價書同一天發出的時間節點上,它的功能已經超出了例行表態。大陸方面清楚,美軍司令公開催款和臺當局簽下新一批采購案,意味著臺美軍事聯系的制度化程度在往前走。外交表態的作用是劃定紅線——任何建交國與臺灣地區的軍事聯系都在反對之列,沒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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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有表態不夠。過去一年多,大陸對臺美軍售的反制已經形成了一套可操作的工具箱。2025年初,洛克希德·馬丁等10家軍工企業被列入不可靠實體清單,后續又追加到20多家。進入清單的直接后果是:這些企業在大陸境內的進出口、新增投資、高管入境全部被叫停。這些公司的核心市場本來就不在大陸,直接財務損失有限。但供應鏈是另一條線。全球中重稀土的加工產能,大陸占了七成以上。
2023年起出口管制逐步收緊,軍工用途的審批已經被實質卡死。五角大樓自己的報告也承認,F-35的生產周期在拉長,而稀土供應鏈的瓶頸是繞不開的因素。這不是一兩家企業的問題,是整個軍工產業鏈的底層原料出了問題。對臺軍售的武器,從精密制導到雷達系統,都離不開這些原材料。反制的效果不在于讓洛馬立刻破產,而在于讓它在持續對臺供貨的同時,成本不斷疊加、交付周期不斷拉長。
解放軍的目標不是跟美軍拼誰在臺海維持的軍力更多,而是在逐步重新定義臺海地區的“日常”。當對方軍事力量在該海域的某種存在狀態持續足夠久,外界對臺海格局的判斷預期就會被重置。這種重置不是通過一次演習完成的,而是通過持續性高強度軍事活動一點點把主動權從美方手里拿過來的。
臺當局簽署這六項發價書的時候,一個新的平衡點已經擺在那里了。一邊是美方要求臺當局付款,以此換取美方的戰略資源傾斜;另一邊,島內在野勢力對這1.25萬億特別預算的抵制并沒有因為發價書的簽署而消停。
但在臺島東北方向幾百公里外,解放軍海空兵力的日常活動模式正在變得不可逆轉。這場演訓的針對性很直接,它向臺灣島內的信息接收者傳達的信息是:你簽再多的發價書,改變不了你在這個結構里所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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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地區政大選舉研究中心今年初發布的民調顯示,不相信美國會出兵保臺的臺灣民眾已達六成。這個數字曾在數年前還不足四成。這個認知結構的轉變,是目前臺海局勢中一個非常重要的系統性變化。
臺當局在潘帕羅聽證會后迅速公布了六項采購的新發價書。從技術層面看,這六項采購案各自覆蓋的裝備品類和防御功能,在臺軍目前的防御體系中確實存在缺口。但問題是,這些缺口是在臺當局已經被美方系統性延遲交貨一批武器裝備的背景下依然存在的,背后的邏輯是:不論前一批裝備是否到位,先鎖定后一批的發價書。這是一種舍本逐末的采購模式,更是一種不對稱依賴關系。
帕帕羅這場聽證會之后,臺美之間原先那種互動模式出現了調整。過去美方對臺灣的安全承諾有一個特點:不會明確說到什么情況下出兵,也不會明確要求臺灣做到哪一步。但帕帕羅在國會公開陳述的邏輯是,臺灣能通過多少防務預算,美國就匹配多少安全資源。也就是說,過去那種不設前提的戰略模糊,正在被一種“你出多少錢、我出多少力”的對價關系取代。
戰區司令出面催促預算通過,這個行為本身就不常見。通常催款不是他的職責范圍。他選擇在這個時間點、用這種公開方式講話,只能說明一件事:美方評估臺海地區的軍事主動權已經不在自己手里。他需要在主動權進一步流失之前,借一個公開場合先把臺方的資源承諾敲定下來。六項軍購的發價書確實簽了,但1.25萬億的特別預算還卡在立法機構。而海峽對岸的演訓,并沒有因為這邊簽了發價書就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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