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的下邳白門樓上發(fā)生了令人齒冷的一幕:猛虎一般的漢末第一高手呂布成了搖尾乞憐乖乖貓,呂布集團的騎都尉領(lǐng)魯相張遼先罵呂布后罵曹操,原陷陣營統(tǒng)領(lǐng)高順沉默不語,呂布的謀主陳宮只求一死。
呂布集團的四個核心人物,在死亡面前露出四種嘴臉,結(jié)果是三個被處死,只有連番罵人的張遼不但保全性命,還受封中郎將、賜爵關(guān)內(nèi)侯。
張遼之所以能活命,還要感謝兩個人:“曹操舉劍欲殺張遼,玄德攀住臂膊,云長跪于面前。玄德曰:‘此等赤心之人,正當(dāng)留用。’云長曰:‘關(guān)某素知文遠忠義之士,愿以性命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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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的大長胳膊控制住曹操,曹操的親信部將沒有上前“救駕”,可見當(dāng)時大家都知道劉備跟曹操關(guān)系極好,絕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傷害曹操,關(guān)羽一向孤高自傲,肯為張遼屈膝,也是給足了曹操面子,張遼這個人情也欠大了。
張遼先罵呂布“匹夫”,又罵曹操“國賊”,卻在劉備關(guān)羽救護下封候拜將,而搖尾乞憐的呂布卻“死”了兩回:“操令將呂布縊死,然后梟首。”
先勒死,然后砍下腦袋掛在高處(旗桿或城樓上),呂布縱橫疆場罕有對手,最后卻落了個身首異處,也不知他的腦袋風(fēng)干多少天才被取下來扔掉——張遼已經(jīng)對呂布失望透頂,指望他收葬呂布,也不大現(xiàn)實。
張遼可能也是忍了呂布很久,最后看呂布奴顏婢膝才忍無可忍破口大罵,這可能跟呂布那令人難以接受的特殊愛好有關(guān),曹操在殺他之前,還無情地嘲笑:“布謂太祖曰:‘布待諸將厚也,諸將臨急皆叛布耳。’太祖曰:‘卿背妻,愛諸將婦,何以為厚?’布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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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低聲下氣的呂布、破口大罵的張遼、侃侃而談的陳宮不同,高順被押上白門樓那一刻,估計是心如死灰,連一個字都不想說了——在白門樓不罵曹操,也不罵呂布,因為他知道自己得罪了兩個重要人物,說啥都活不成了,即使是睿智的讀者諸君,可能也想不出高順怎么說才能讓曹操網(wǎng)開一面。
高順并不在呂布八健將之列,其地位比張遼等人高,指揮能力和武功都是一流,但卻不受呂布待見,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知道高順有多“好”:“順為人清白有威嚴(yán),不飲酒,不受饋遺。所將七百余兵,號為千人,鎧甲斗具皆精練齊整,每所攻擊無不破者,名為陷陣營。順每諫布,布知其忠,然不能用。布從郝萌反后,更疏順。以魏續(xù)有外內(nèi)之親,悉奪順?biāo)鶎⒈耘c續(xù)。及當(dāng)攻戰(zhàn),故令順將續(xù)所領(lǐng)兵,順亦終無恨意。”
高順在呂布集團是很孤獨的:老板不喜歡,同事也不親近,侯成、宋憲、魏續(xù)等人喝酒,也不會請他。
按理說高順這樣的人,應(yīng)該是最好收服的,而且收服之后還能派上大用場,但曹操卻連半點勸降的意思都沒有:“眾擁高順至。操問曰:‘汝有何言?’順不答。操怒命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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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不跟高順廢話,就是根本沒想留他,沒有一個人替高順求情,是因為他把最能說上話的兩個人都得罪慘了,這一點曹操明白,高順也清楚。
張遼被押上來的時候,曹操的心情還算不錯,居然還開起了玩笑:“操指遼曰:‘這人好生面善。’遼曰:‘濮陽城中曾相遇,如何忘卻?’操笑曰:‘你原來也記得!’”
曹操這個人很有意思,他看上眼的將領(lǐng),說啥話犯啥事都可以不計較,他瞧不上的,怎么表現(xiàn)都難逃一死,高順就屬于那種曹操不喜歡的類型。
高順對呂布愚忠,還跟劉備結(jié)下了死仇,而當(dāng)時劉備跟曹操的關(guān)系鐵得不能再鐵,如果劉備愿意,甚至有可能救下呂布,但劉備恨不能一把掐死呂布,同時對呂布的最得力幫兇高順,自然也是咬牙切齒。
《三國演義》的描述很長,咱們只看史料精練的文字,就會知道劉備有多恨呂布和高順了:“建安三年,布復(fù)叛為術(shù),遣高順攻劉備于沛,破之。先主敗走歸曹公,曹公厚遇之,以為豫州牧。將至沛收散卒,給其軍糧,益與兵使東擊布。布遣高順攻之,曹公遣夏侯惇往,不能救,為順?biāo)鶖。瑥?fù)虜先主妻子送布。”
“復(fù)虜”就是再次抓獲,“妻子”在古代指的是正妻和兒子,呂布連部將的妻子都不放過,抓到劉備的夫人會如何“招待”,李涯不用把腦袋從腳后跟里拿出來也能想得到,但不知道被高順活捉后送到呂布面前的是糜夫人還是甘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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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jù)史料記載,建安三年的劉備已經(jīng)有了糜夫人和甘夫人:“先主甘皇后,沛人也。先主臨豫州,住小沛,納以為妾。建安元年,呂布乘先主之出拒袁術(shù),襲下邳,虜先主妻子。先主轉(zhuǎn)軍廣陵海西,糜竺于是進妹于先主為夫人。”
這樣算起來,在糜竺進妹之前,劉備是有老婆孩子的,但在曹操幫劉備奪回妻子和地盤后,那些兩度被俘的人都消失了——不是被呂布?xì)⒑Γ潜粍鋪G掉了。
如果呂布真對劉備的妻子客客氣氣,糜夫人和甘夫人可能就沒機會上位,劉禪也不能成為劉備接班人了。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劉備兩失妻子,都是高順助紂為虐,劉備一句話“說死”之前呂布之前,看了梗著脖子一言不發(fā)的高順,喜怒不形于色的劉備,眼睛里早已怒火升騰,即使曹操有意放高順一馬,劉備也會煽風(fēng)點火置高順于死地。
高順帶給劉備的羞辱,劉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要弄死高順,還能找到一個有分量的盟友——獨目將軍夏侯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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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在曹營的地位比曹仁還高,他那只眼睛,就是丟在高順手上的:“軍中號惇為盲夏侯,惇惡之,照鏡恚怒,輒撲鏡于地。”
身上挨了一刀一槍一箭,養(yǎng)好了不太留痕跡,但在沒有墨鏡的東漢末年,夏侯惇總不能像海盜一樣蒙著一只眼睛,而且丟了一只眼睛會失去部分方位感和距離感,這對大將的戰(zhàn)斗力是有很大負(fù)面影響的。
劉備被高順奪了妻子,夏侯惇被高順破了相,這都是刻骨銘心之仇,而張遼在奉呂布之命攻打劉備的時候,至少兩次放水,所以劉備和關(guān)羽才會出面求情,而面對不服不忿的高順,劉備和夏侯惇則是差點咬碎后槽牙。
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高順?biāo)乐覅尾迹粏柺欠侵毁u死命,被呂布冷落打壓卻毫無怨言,這種人是不可能被勸降的,即使他想投降,也無法面對夏侯惇那只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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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而言,張遼無疑是很“聰明”的,高順的“悲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他個人原因造成的。
筆者遍翻《三國演義》和《三國志》及相關(guān)史料,實在找不出曹操接納高順的理由,也不知道高順怎么說怎么做,才能在白門樓保全性命,于是最后的麻煩問題就留給了讀者諸君:如果您想讓高順活下去,會在上白門樓之前,給他怎樣的建議?
有人說劉備當(dāng)時鼓動殺呂布而留張遼,完全是替曹操著想,這種說法還是比較符合人心的:當(dāng)時劉備欠著曹操莫大的人情,而且曹操當(dāng)時對漢天子劉協(xié)還算客氣,劉備應(yīng)該沒有坑曹操的意思,所以該殺的殺,該留的留,呂布和高順屬于可殺不可留,劉備和夏侯惇自然會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一定要弄死高順,這兩個重要人物動了殺機,您說高順還有活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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