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暮春了，小區院子里的矮墻上，鋪開了一大片白花，香氣四溢，是木香花開了。枝條從墻頭垂掛下來，密密的，軟軟的，像是誰家姑娘剛洗過的長發，還帶著水汽。那花也生得小巧，重瓣的，一朵朵攢成繡球的樣子；花瓣薄得透明，陽光下簡直能看見細細的脈絡。最奇的是那香氣——并不急著往你鼻子里鉆，只是悠悠地、悠悠地彌漫著，仿佛有幾分矜持，又仿佛有些心事。淡淡的，雅雅的，若有若無的，卻總是在不經意間提醒著它的存在。
記得小時候，外婆家的院子里也有這么一架木香花。那是株老藤，聽外婆說還是她嫁過來那年種下的。藤有小孩手臂那么粗，虬龍似的攀在墻上，把半面墻都遮得嚴嚴實實。開花的時候，遠遠望去，真像是一片白雪落在了墻上。外婆總愛搬把竹椅，坐在花架下做針線，我那時候小，就趴在她膝上，看陽光透過花葉的縫隙灑下來，灑在外婆花白的頭發上，灑在她手里繡著的那朵木香花上。她的針線極好，能繡出花瓣上細細的紋路，連花蕊都一絲不茍。我常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夢里全是木香的香氣。
如今想來，外婆大概也是愛極了這花的。她曾說，木香花是最懂得分寸的花。它不張揚，不像薔薇那樣招搖過市；它不孤傲，不像梅花那樣遺世獨立。它就那樣靜靜地開著，不爭不搶，卻讓你無論如何也忘不了它的好。這話我當時不懂，現在卻漸漸明白了些。木香花的香，確實不是那種霸道的氣味，它只是在那里，不濃不淡地香著，像是老朋友不經意的一聲問候，讓你覺得妥帖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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