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清流工作室
作者|王曉悅 主編|趙妍
12月底,倍輕松(688793.SH)及其實際控制人馬學軍,因涉嫌信息披露違法違規被證監會立案調查。根據此前的公告,自2021年上市以來,馬學軍就以員工借款、提前支付供應商貨款及存款暗擔保等方式從上市公司挪用資金。
據此前調查,倍輕松在2023年及2024年分別被實際控制人馬學軍通過提前支付貨款占用資金545萬元及2510萬元。到了2025年8月,倍輕松經自查再次發現2021年及2022年曾被馬學軍以提前支付貨款占用資金800萬元,則上市公司因提前支付貨款累計被占用的資金進一步上升到3855萬元。
3855萬元,是否已經是倍輕松被實際控制人以供應商途徑占用資金的全部?
清流工作室獨家梳理發現,在2022年,獲得倍輕松超額支付貨款的供應商并不只一家,至少還有234家供應商獲得倍輕松超額支付貨款,合計金額接近6千萬元。而這些供應商中,已有部分被證實曾在2023年及2024年配合馬學軍挪用資金。那么,在2022年,這些供應商是否已經開始為馬學軍效力?此前上市公司自查的2022年倍輕松被馬學軍占用的資金真的只有800萬元嗎?
根據資金鏈條,這些供應商在收到倍輕松“提前支付的貨款”后,會將資金轉到馬學軍指定的賬戶,這些賬戶或屬于馬學軍控制的公司,或屬于馬學軍的“朋友”。清流工作室發現,這些“朋友”中,有倍輕松早年在新三板上市的獨立董事、有倍輕松在科創板上市前入股的外部投資人,而這些朋友還與倍輕松創立合營公司,成為倍輕松的客戶或供應商。
一個值得警惕的問題是,如果這些“朋友”都與馬學軍存在關聯關系或利益安排,那么這些所謂的客戶或供應商,在馬學軍掏空上市公司的道路上,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資金占用金額存疑
2023年度及2024年度,倍輕松存在向深圳市輕松聯益五金塑膠有限公司(下稱“輕松聯益”)、廈門睿康科技有限公司(下稱“廈門睿康”)、莆田睿康科技有限公司、廣東創智聯合環境科技有限公司(下稱“廣東創智”)、深圳市集創興科技有限公司和深圳市凌鑫電子有限公司(下稱“深圳凌鑫”)等供應商“提前支付”采購款的情形。
在收到采購款后,上述供應商及其關聯方將對應金額的資金轉至公司實際控制人馬學軍的關聯方或用于馬學軍指定用途,倍輕松將2023年及2024年提前向供應商支付貨款認定為實際控制人對上市公司的資金占用。2023年度及2024年度,上述資金占用發生額分別為545萬元和2510萬元。目前,上述資金占用的本金和利息已清償完畢。
被查出資金占用不久,倍輕松自查后再次發現——上市初期公司也存在資金占用問題。倍輕松承認,在2021年12月及2022年4月,倍輕松提前向一家供應商輕松聯益支付采購款300萬元及500萬元,輕松聯益收到公司轉入的采購款后,合計將800萬元資金轉至公司實際控制人馬學軍的關聯方或用于馬學軍指定用途。
但清流工作室發現,至少在2022年,獲得倍輕松超額支付貨款的供應商并不只上述輕松聯益一家。這不禁令人生疑,當年協助馬學軍占用上市公司資金的只有輕松聯益嗎?2021年及2022年被占用的資金只有800萬元嗎?
倍輕松公告顯示,2022年,倍輕松支付給大量供應商的貨款超過了當年的交易發生額。比如,倍輕松向第一大供應商廈門睿康多支付了352.01萬元,向廣東創智多支付840.15萬元,向東莞領航電子有限公司多支付170.51萬元,向深圳市德凱創科技有限公司多支付907.72萬元,向東莞市品端精密塑膠五金有限公司多支付631.42萬元,向深圳凌鑫多支付225.92萬元,還向其他228家供應商共計多支付了3054.31萬元。
據清流工作室統計,2022年倍輕松當期支付貨款總額超過當期交易發生總額約6千萬元,暫無從得知,這些超額支付的貨款中有多少是“提前支付的貨款”。那么,作為一家在科創板上市的知名品牌公司,倍輕松應當處于供應鏈強勢地位,為何會反常地向這么多家供應商超額或提前支付貨款?
目前,倍輕松僅承認2022年向其中一家供應商支付的500萬元最終流向馬學軍。但其余獲得超額支付的供應商,大部分已被證實在2023年及2024年協助馬學軍占用上市公司的資金。那么,在2022年,這些供應商是否也曾將超出交易額的貨款轉到馬學軍名下,是亟待解答的疑問。
更多可疑交易浮現
根據倍輕松披露的資金鏈路,上市公司提前支付供應商的采購款被供應商或其關聯方轉賬至深圳市星佳順貿易有限公司、深圳市俊捷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創善實業有限公司(下稱“深圳創善”)、深圳市四正堂文化有限公司(下稱“深圳四正堂”)、張評理、周海東、白曉東、白曉波、溫雪妮、馬蓉等主體的銀行賬戶或用于馬學軍指定用途,上述主體均與公司實際控制人馬學軍存在關聯關系或其他利益安排。
清流工作室發現,這些與馬學軍存在關聯關系的公司或人物,背后還有不少詭異的交易。
倍輕松于新三板上市期間,其獨立董事正是白曉東。彼時,白曉東聲稱就職于深圳市億群進出口有限公司,這家公司與深圳創善的股東及法定代表人均為丁德強。白曉東還在2019年設立深圳四正堂并擔任股東及法定代表人。
與白曉東關系親密的還有一位“白曉波”,二人曾與丁德強共同持有深圳合志咨詢合伙企業(有限合伙)的股權,這家公司正是創善實業等公司的母公司。而根據倍輕松披露,白曉波是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馬學軍的朋友,因看好倍輕松的發展,曾在2018年以30.22元每股認購其股權,并在倍輕松上市后獲利。
白曉東及白曉波,一個是倍輕松的前任獨立董事,一個是實控人馬學軍的朋友,后成為倍輕松的“外部投資人”。至少在2024年的多筆交易中,白曉東及白曉波曾伙同馬學軍,以“提前支付貨款”形式將上市公司資金挪出。
清流工作室還發現,在2025年,白曉東、白曉波二人與倍輕松仍存在交易,這些交易又是否合規?
2024年9月30日,白曉東以其控制的深圳合志咨詢合伙企業(有限合伙)與倍輕松合資設立深圳市輕松云鏈科技有限公司(下稱“云鏈科技”),并持有51%的股權。到2025年,倍輕松就開始從云鏈科技處采購原材料,預計支付600萬元貨款。
在解釋這筆關聯交易時,倍輕松僅表示云鏈科技由上市公司持股49%,但未提及另一位股東的背景。目前,白曉東參股或就職的多家公司均被認定為馬學軍實際控制的企業,那么云鏈科技是否也是馬學軍掏空上市公司的另一條路徑?
此外,倍輕松還常年與深圳市輕松元宇科技有限公司(下稱“輕松元宇科技”)進行交易,2024年向其銷售按摩儀并收到1000萬元貨款。作為客戶的同時,輕松元宇科技及其全資子公司重慶輕松小鎮科技有限公司還慷慨地向倍輕松實際控制人馬學軍提供借款494.34萬元。在核查這筆借款時,天健會計師事務所表示,這是當事人之間的借貸關系,不構成實際控制人對倍輕松公司的資金占用。
但工商信息顯示,輕松元宇科技由倍輕松持有約23%股權,另外部分股權由兩位自然人持有,此外還有一只重慶產業投資母基金合伙企業(有限合伙)旗下基金參股持有約5%股權。這意味著,馬學軍從輕松元宇科技獲得的借款,至少部分屬于倍輕松公司,另有部分屬于國企控股的母基金。
此外,倍輕松一面向輕松元宇科技銷售按摩儀,一面又從輕松元宇科技子公司輕松小鎮處購買原材料。2024年,倍輕松就銷售給輕松元宇科技1000萬元的貨物。到了2025年,倍輕松則預計從輕松元宇科技子公司輕松小鎮購買原材料120萬元。
工商信息顯示,輕松元宇科技及輕松小鎮的法定代表人均為溫雪妮,且其原本的監事為張評理,此二人均在配合馬學軍挪用資金的6人之列。那么,這6人所控制的公司與倍輕松之間的交易又是否經得起推敲?
作為一家公眾公司,倍輕松僅就被實際控制人資金占用一事,仍有很多疑問亟待向公眾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