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已經輸掉了對伊朗的戰爭”

（原標題：“美國已經輸掉了對伊朗的戰爭”）

【今日導讀】特朗普要為這場沖突負主要責任。美國很可能在軍事、經濟和全球戰略三方面同時輸掉這場自己主動發起的戰爭。

人們總說，核大國不可能輸掉戰爭。這種說法完全錯誤，最新的反證出現在東歐和中東。在東歐，俄羅斯與烏克蘭的戰爭已經打到第五年，仍未取得實質性進展；在中東，特朗普正向全世界展示，一場戰爭能給本國造成多大傷害。實際上，美國已經輸掉了對伊朗的戰爭。

美國總統特朗普 資料圖

真的嗎？美國和以色列不是已經摧毀了伊朗大量軍事設施嗎？他們難道沒有殺死伊朗的最高領袖嗎？也許吧，但這些對沖突的結局起不到決定性作用。特朗普要為這場沖突負主要責任。美國很可能在軍事、經濟和全球戰略三方面同時輸掉這場自己主動發起的戰爭。

軍事方面，美國和以色列已經錯過真正從內部改變伊朗的機會。在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被殺后，其子穆杰塔巴·哈梅內伊順利接過最高領導人之位——正是以色列和美國幫他克服了權力交接潛藏的問題和風險。

特朗普期待的民眾起義沒有發生，而且看起來也不太可能發生。特朗普一時興起號召起義，之后卻不提供幫助。

這場戰略災難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缺乏明確的戰爭目標和作戰方式。以色列想打持久戰，從而打垮或徹底改變伊朗。這與美國的意圖相悖。特朗普在幾天內提出了許多戰爭目標：政權更迭，摧毀伊核設施、軍火工廠、防空系統，利用庫爾德武裝瓦解伊朗，甚至“無條件投降”——他顯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僅限于空襲的作戰方式顯然也阻礙了美國和以色列。沒有地面部隊，就無法推翻德黑蘭政權，也無法阻止被摧毀的核設施和軍事設施重建。空襲的確會造成巨大破壞，但無法帶來持久的改變。如果沒有后續的地面行動，空襲將像煙花一樣轉瞬即逝。

欠考慮的軍事規劃正在影響世界經濟。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通過無人機襲擊幾乎封鎖了霍爾木茲海峽。現在，波斯灣的石油和天然氣出口基本中斷——而且可能持續很長時間。特朗普最初認為，美國能源企業可能成為其中最大贏家，因為他們的油氣銷售額將上升。

然而，美國人卻因物價持續上漲而蒙受損失。發達國家正向市場釋放部分石油儲備——這是正確做法，因為一旦能源價格飆升，急劇上升的通貨膨脹就可能引發全球經濟危機。

頭腦發熱的特朗普寄希望于俄羅斯向市場供應更多石油。他暫停了制裁，以便俄油主要買家印度能加工更多的俄羅斯石油。

這樣下去，特朗普最終將幫助普京擺脫俄烏戰爭造成的嚴重預算危機。此外，特朗普還可能加速世界逐步擺脫對石油甚至天然氣的依賴，但從中獲益的不是美國，而是擁有最多可再生能源技術可供出售的中國。

中國在中東重大沖突中明顯保持克制，冷眼旁觀美國的全球戰略實力迅速削弱。

對聯合國會員國發動違反國際法的侵略戰爭？還在阿曼談判期間突襲伊朗？這成為一個絕好的機會，向全球南方國家展示到底哪個國家才是世界和平真正的威脅。

特朗普發動的這場戰爭讓美國從曾經受到尊敬的超級大國淪為一個固然強大但極其危險的掠奪性國家。如果美國和以色列在占據如此可觀的空中優勢的情況下，仍不能在伊朗取得更多成果，那外界對美國軍事力量的“敬畏”也會隨之減弱，美國的威懾力也會下滑。

特朗普反復聲稱戰爭即將結束，表明他也很想逃離自己設下的陷阱。但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特朗普可能失去叫停的權力。伊朗領導人正在扭轉局面，并持續攻擊美國軍事設施和鄰國。順帶一提，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也不希望戰爭迅速結束。果真如此，特朗普很可能陷入他最不愿陷入的境地：無休止的戰爭。

本文由德國《時代》周報網站3月12日發表，原題為《美國已經輸了》，作者是米夏埃爾·圖曼。

延伸閱讀

媒體：戰爭重心已轉移 美伊互相拿捏著對方"軟肋"

當美軍向哈爾克島扔下炸彈一刻起，伊朗戰事走向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在連續釋放“很快結束戰爭”信號后，美國總統特朗普態度又趨強硬，拒絕停火談判，拒絕盟國調停；伊朗一邊開出嚴苛的停戰條件，一邊升級反擊力度。

伊朗戰事走向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分析認為，眼下戰爭重心已轉向霍爾木茲海峽與哈爾克島，未來一段時間，美伊將拿捏對方軟肋、展開激烈博弈，其結果甚至將決定戰爭的最終“勝負”。

重心轉移

為施壓伊朗解除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美軍13日轟炸伊朗石油出口樞紐哈爾克島，被視為越過“紅線”，將戰事推向危險的新階段。

特朗普14日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稱，美國將猛烈轟炸伊朗海岸線，“很快就會讓霍爾木茲海峽開放”。

美國國內有評論指出，隨著戰事進入第三周，美國的重心和目標已發生轉變。從初期摧毀伊朗導彈、海軍能力，轉向對霍爾木茲海峽的“爭奪”。重新打通海峽航道、削弱伊朗對海峽通航的否決權正在被納入戰爭目標。

分析人士認為，沖突正在走向關鍵節點，美伊圍繞霍爾木茲海峽、哈爾克島的較量將左右戰局走向。

“戰爭重心已轉向霍爾木茲海峽，美軍襲擊哈爾克島是圍繞霍爾木茲海峽博弈的延續。”寧夏大學中國阿拉伯國家研究院院長牛新春說。

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教授、中國中東學會副會長劉中民認為，霍爾木茲海峽及哈爾克島危機可能是決定沖突會否升級、擴大和延宕的關鍵節點。

就伊朗而言，有選擇性地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可謂“將了美國一軍”，引發全球能源危機，以此鉗制美國經濟，進而給特朗普帶來政治壓力。

對美國來說，力求打破“封鎖局”，卻苦無良策。

無論是出動美國海軍護航，還是呼吁相關國家建立護航聯盟，都不具有可操作性。

牛新春指出，從歷史來看，封鎖方始終占據優勢，打通難度遠高于封鎖。先前的紅海護航已證明，即便聯合盟友護航，也無法阻止也門胡塞武裝的襲擾，多數油輪、商船仍不敢通行，其他國家也不愿冒風險介入。

“因此，特朗普打出哈爾克島這張牌。”劉中民說。

圖為哈爾克島

哈爾克島處理伊朗90%的石油出口，被視為經濟命脈。特朗普認為通過打擊哈爾克島軍事設施，可以威懾伊朗，迫使其作出妥協，一定程度重開海峽。

牛新春指出，伊朗憑借地緣優勢拿捏海峽這一美國軟肋，美國則倚仗軍事實力拿捏哈爾克島這一伊朗經濟命脈。“雙方互相威懾，并都在采取逐漸升級的策略。”

兩個疑點

接下來，兩個關注點被納入觀察戰事的視線范圍。

首先，美國會否打擊哈爾克島的石油設施。

特朗普14日放話，美國可能還會再炸哈爾克島幾次，“只是為了開心”。

在空襲哈爾克島的軍事設施后，特朗普曾警告伊朗，如果繼續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將打擊島上石油設施。

不過，兩位學者認為，邁出這一步的風險與代價極高。

牛新春指出，轟炸石油設施會導致伊朗每日約200萬桶石油出口中斷，還會招致伊朗報復性打擊海灣國家的能源設施，進一步推高國際油價，反噬美國經濟。

劉中民表示，切斷伊朗經濟命脈將迫使伊朗鋌而走險，甚至不惜魚死網破，對霍爾木茲海峽采取極端封鎖行動，并襲擊美國在中東地區的相關利益目標。

其次，美軍會否實施奪島行動。

據新華社援引美國媒體消息，美國國防部已從日本調派兩棲攻擊艦運載美軍第31海軍陸戰隊遠征隊前往中東。

海軍陸戰隊遠征隊通常由大約2200名海軍陸戰隊員組成，加上后勤支援力量，規模可達5000人。其地面部隊配備裝甲車和火炮，空中部隊配備“魚鷹”傾轉旋翼機、直升機和F-35戰斗機。

“目前來看存在奪島跡象，因為海軍陸戰隊多用于執行類似奪島等特種行動。”劉中民說。

但對美國而言，奪島也是高風險行動。

“奪島需投入地面部隊、特種兵，必然造成美軍人員傷亡，加劇美國國內反戰壓力。”牛新春說，奪島是美國最后的威懾手段，不會輕易實施。

劉中民補充道，一旦美軍奪島，伊朗會從陸地發起反擊，沖突可能演變為局部地面戰，進而迫使美國增兵，導致戰事繼續擴大，甚至向伊朗本土、波斯灣蔓延，美國有陷入戰爭泥潭的風險。

重大風險

除了海峽危機與小島戰云，分析人士還指出其他影響戰局的重大風險因素。

一是伊朗新任最高領袖的安危。

自當選最高領袖以來，穆杰塔巴發表過首份聲明、發布過官方照片，但是本人迄今未露面。

雖然伊朗確認其在美以空襲中受傷，但仍難平息“身亡”傳聞。特朗普14日對穆杰塔巴是否仍然在世提出質疑。

與此同時，以色列威脅將刺殺伊朗新任最高領袖。

兩位學者均認為，一旦穆杰塔巴遭遇不測，將極大沖擊伊朗國內政局與抵抗決心，迄今形成的國內穩定局面可能會被打破，國家或陷入混亂。

二是特朗普的個人決策。

“特朗普是戰爭的最大不確定性因素。”牛新春說。

他將這場對伊朗軍事行動視為“特朗普一個人的戰爭”，即從戰爭開啟到結束，均可由特朗普決定。盡管有分析稱特朗普受到以色列裹挾，并且美以戰爭目標存在分歧，但是最終決定權仍在特朗普。

值得注意的是，在前段時間釋放“停戰”信號后，特朗普最新態度又轉強硬。

14日，他拒絕中東盟國提出的停火談判建議，稱“條件還不夠好”。

牛新春分析稱，在伊朗拒絕談判且提出苛刻的停火條件背景下，如果特朗普現在單方面宣布結束戰爭，就如美國輿論所言，將意味著伊朗憑借霍爾木茲海峽重新確立對美戰略威懾，導致美國戰爭目標落空，從而淪為戰敗方，特朗普顯然不愿承擔這一政治代價。

“特朗普可能在尋求新的成就，足以供其宣布勝利或結束沖突。”劉中民說，美國當前遭遇政治與軍事層面的雙重尷尬，政治上未能推翻伊朗現政權，軍事上未能速戰速決，還遭遇伊朗猛烈反擊。

此外，有知情人士透露，特朗普政府正在制定退出戰略，但至今毫無進展，拖累其抽身腳步。

在劉中民看來，美伊主觀上都想贏得勝利成果并避免大規模戰爭，但客觀上雙方針鋒相對，使得沖突升級、擴大、延宕風險上升。未來，偶發因素或以色列針對伊朗新領導人的刺殺行動，都可能導致沖突復雜化甚至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