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1日至15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對中國進行正式訪問,初春的北京,再度迎來這位熟悉的歐洲客人。
這是桑切斯四年內第四次訪華,也是繼去年西班牙國王、首相訪華以來,中國同西班牙在較短時間內又一次重要高層交往。
此次訪華傳遞出什么信號?又何以備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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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首相桑切斯 資料圖 圖源:央視新聞客戶端
(一)
當前,歐洲政治氣氛持續收緊、對華政策爭論不斷升溫,此時的訪華行程,無疑傳遞出清晰信息:西班牙對國際局勢有自己的判斷,也愿意保留行動空間。
近幾年,西班牙在歐洲國家中頗為引人注目,甚至被稱為“一股清流”,一個重要原因就在于,它在若干重大國際問題上表現出少見的穩定性。
在加沙問題上,西班牙發聲較早,態度也更鮮明,2024年5月,西班牙與愛爾蘭、挪威一道正式承認巴勒斯坦國,這個動作在歐洲內部也并不只是象征姿態,而意味著西班牙愿意在高度敏感的領域作出清晰表態。此后,中東局勢繼續惡化,西班牙在停火、政治解決和國際法適用等問題上的基本立場也沒有發生明顯變化。
此次訪問,發生在美以對伊朗動武、中東局勢持續緊張之際。很多西方國家還在觀望,西班牙政府明確指出,當前沖突“處于國際法框架之外”,拒絕美國使用其境內軍事基地開展對伊軍事行動,并且限制涉及相關軍事行動的軍用飛機使用其領空。
(二)
西班牙的外交選擇背后,有地理位置、歷史經驗、國內政治和社會氛圍等幾方面因素的共同作用。
從所處方位看,與東歐國家并不相同,西班牙面向地中海,也更直接受到北非局勢、能源通道、移民流動和周邊失序的影響。對馬德里來說,國際秩序失衡帶來的后果往往十分具體,比如戰爭擴散、地區緊張、航運風險上升、社會治理承壓等,都會直接作用于本國。這使得西班牙對局勢降溫、政治解決和地區穩定的重視程度,會高于一些更容易從陣營對抗視角理解世界的國家。更何況,2003年,西班牙曾派兵參與對伊戰爭,而2004年3月11日的馬德里爆炸案,導致上百人死亡,被普遍視為“盲目跟隨超級大國動武、引火燒身”的惡果。這現實一課,讓其更重視立場分寸。
從國內政治結構來看,桑切斯政府的執政基礎,同左翼力量、社會運動傳統以及城市進步派選民之間有較深聯系。加沙問題一度在西班牙社會引發了強烈反應,許多民眾對平民傷亡擴大、國際法“雙重標準”都表達出明顯不滿。2025年,西班牙圍繞從以色列企業采購彈藥一事出現激烈爭議,執政聯盟內部壓力迅速上升,最終相關合同被取消。西班牙在中東問題上的立場,亦與國內政治生態之間存在直接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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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民眾舉行反戰游行 圖源:新華社
(三)
西班牙在北約和對美關系上的處理方式,也延續了同樣風格。它重視盟友合作,但并非完全跟從、予取予求。2025年,北約內部推動把國防開支目標提高到GDP的5%,西班牙明確表示這一要求過高,最后堅持把本國路徑維持在2.1%左右。這一舉動透露出的態度很清楚:聯盟關系需要維持,國家判斷同樣需要保留;安全責任要承擔,財政承受能力和國內社會反應也不能被忽略。
西班牙在若干重大問題上保留了一個正常國家應有的感知能力,堅持國際法不能看對象決定尺度,深知國家尊嚴不體現在口號上,也清楚外交一旦失去獨立判斷,最終受損的還是本國利益和國家形象。
也正因如此,西班牙的發聲能夠超出一般外交措辭的層面,轉化為政治信譽和國際形象。對許多普通人來說,他們未必要求一個國家在所有問題上都毫無瑕疵,但會在意它在面對明顯的不公和苦難時,是否愿意說一句公道話。
(四)
國與國間的交往,當然會考慮利益,也會看對方是否具備清晰穩定的政策意志,面對壓力時能否保持清醒判斷與邊界。
桑切斯曾建議“對中國的訪問應該是一年一度的活動”。2023年,恰逢中西建交50周年,桑切斯先往博鰲亞洲論壇、再赴北京,奠定中西務實合作的新起點;2024年,桑切斯訪華行程從北京延伸至上海,推動合作維度向深拓展;2025年,在美國宣布對多數國家加征“對等關稅”的風潮中,桑切斯訪華,中西雙方發表了關于加強全面戰略伙伴關系的行動計劃。
據統計,2025年中西雙邊貨物進出口額超550億美元,同比增長9.8%,中國穩居西班牙歐盟外第一大貿易伙伴,這份實打實的合作成果,正是務實戰略帶來的豐厚回報。
2026年,春暖花開之際,這份“如期而至”,彰顯了中西高層交往的連續性與穩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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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開之際,這份“如期而至”,彰顯了中西高層交往的連續性與穩定性 資料配圖
(五)
通過這些年高頻穩定的互動,中國看到,西班牙在歐洲內部是一個有獨立性的行為體,也是一個值得認真對話、長期經營關系的對象,其“務實且自主”的外交路線已經逐漸成熟。
中國長期強調主權平等、反對強權政治、主張通過對話協商處理分歧,反對把國際關系進一步推向封閉的陣營對抗。隨著國際局勢持續動蕩,越來越多國家都在重新體會這些原則的現實意義。西班牙近幾年在若干重大問題上的立場,與中國的表述并不完全相同,但在尊重國際法、維護國家判斷、反對局勢無止境升級這些方面,雙方顯然更容易形成理解,這正是攜手合作的基礎。
西班牙的表現也說明,歐洲并沒有完全喪失調整自身方向的能力。過去一段時間,外界普遍感覺歐洲在重大安全和外交議題上受制于外部節奏,內部討論也易被“安全焦慮”“同盟責任”“共同價值觀”所裹挾。西班牙提供了另一種可能——它仍然留在現有體系中,也仍然重視聯盟合作,同時努力為自己保留國家判斷和外交彈性。在國際秩序加速重組的時期,歐洲國家需要為自己保存更多政策余地,在動蕩局勢中努力保持判斷、分寸和溝通能力,尤其是不能堵死溝通發展的橋梁。
說起來,2026年的前三個月,歐洲已有多國領導人陸續訪華:愛爾蘭總理馬丁、芬蘭總理奧爾波、英國首相斯塔默和德國總理默茨。去年底,還有法國總統馬克龍、冰島總統托馬斯多蒂爾等。有美媒稱,一個“沒有特朗普”的外交潮正在西方世界興起。這樣的潮流與選擇,亦是世界對于安全與秩序、和平與穩定的務實投票。
撰文:宋文龍
作者單位: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區域國別學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