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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把一個人從孩子拉扯成青年,再從青年拉扯成到中年,再再從中年拉扯到老年,然后不經意間,一把拉扯進黃土里,貧窮也罷,富有也罷,低賤也罷,高貴也罷,梟雄也罷,狗熊也罷,便被黃土壘起的墳丘劃上了句號。
然后留下一些是非短長,除了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之外,再無他物。而這談資,大概也是因為人活著的時候,礙于情面無法當面去說的緣故吧,一旦走進黃土陰陽兩隔之后,活在太陽底下的人們也就無所顧忌地說了開來。
由于常年在外漂泊,對家鄉的人事物知道得越來越少,偶爾聽到一些,也只是發出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之后,便被快節奏的生活揚起的鞭子,驅趕著在日月星辰的光線里來回奔波,聽到的那些人事物大多都會被驅離到九霄云外。
然而,有一件事,不知道是因為不時地觸動著我的同情之心,還是因為自小就與她相熟的緣故,每當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總會不時地走進我內心,雖然已過去大約四十多年的光景,而她離開這個世界也有整整二十年,可她的一顰一笑至今還能讓我想起,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我對她的記憶只是停留在她還是女孩子的時候,第一次見她,我也就七八歲的樣子,是在二伯家。那時,她是二伯家大哥未過門的媳婦,每到過春節的時候,她會來二伯家。性格活潑,也很伶俐,由于家庭拮據,穿著樸素,但一一對烏黑發亮的辮子配上一雙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樸素的穿著并沒有影響她的美麗,記憶中,說話時會帶著一點點沙啞的聲音,總是帶著一抹甜甜的微笑。我跟二伯家的小弟也就跟在她身邊。
春節,農村鬧社火是一年一度必舉行的儀式,只要沒有什么特別的情況是不能停。她的母親是方圓的剪紙行家,一年鬧社火時七八十乃至上百個燈籠上剪紙都是她母親的剪的,因此,哥哥家每年的燈籠上的剪紙不用愁,到時她不但拿著她母親的剪紙來,還幫著把燈籠粘好。
小弟比較調皮,有時屋里沒有別人時,她和哥哥悄悄說話,小弟就會惡作劇似的跑進去說些不著邊際的話,鬧的她紅著臉故意追打小弟緩解尷尬。那時,哥哥上高中,我上小學。
后來我上了五年級,便跟她的弟弟成了同班同學。她也還是我二伯家大哥的未婚妻。可能是源于她和我哥的這層關系,我跟她的弟弟關系也好,好多周末,要不我和他弟一起去她們家里玩,要不就到我家玩。
盡管家庭條件不好,但她和她的母親都會力盡所能地做好吃的。她把我當弟弟,我心里也把她鐵定成嫂子,一起西說東侃地總是聊到半夜。有一次母親說,到同學家玩偶爾去幾次可以,不要總是去,大忙月地去了給人家添麻煩。因此也就去得少了。
后來,哥哥一直在復讀。我聽說她勸說過哥哥,說是結婚過家吧,不上大學也能過日子,但哥哥總是放不下。再后來,哥哥仍然去復讀,可她不知道什么原因成了別人的新娘。具體的時間我也想不起來了,但我讀完初中以后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不過,我聽說她是不愿意嫁給過去的,可她無法抗爭,只好嫁了過去。
在聽到有關她的消息時,也就是二十年前的一個傍晚,說她死了,好像是跳到水窖里自盡了。因為她嫁過去的地方和我家隔著一座山,我們村子里有她的一位姐姐,所以早些知道了消息。我聽到后心里一陣唏噓。
在我的記憶里,她的性格很好,也很樂觀,還非常能吃苦。至于為什么自盡,最初聽說是經常遭遇家暴,因為嫁過去的男人聽說好吃懶做,家里家外全都靠她一人撐著。
這次還是聽說,由于她去趕集買東西,好像惹男人不高興了又被毆打了一頓,就自盡了。
再后來聽說,死了之后身上有很多瘀傷,便佐證了家暴。
她四時大概四十歲還不到吧。我聽到她逝去的消息時,內心深深地被刺痛了一下。因為,小時候鐵定了她是我的嫂子,不論在二伯家,還是跟著她弟弟去她家,內心就有了親情的概念,所以,后來再也沒有見過,但親情的那份情一直在心里,所以,聽到她死去的消息后,特別是被家暴而死,內心不由得感覺到了一種悲哀的痛。
也許,她當初不愿意嫁過去的傳言是真的,因為她知道一些情況,但是,一個自生下來從沒有走出過大山的女孩子,無法反抗,且不敢反抗,最后,將自己逼到了墻角,不得不以自絕的方式、帶著滿身的傷痕離世而去。
(圖片來源 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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