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凡諾說：鬧鐘人的一生

文/于凡諾

一

一百零八歲的鬧鐘先生，半夜三更突發狀況，被養老院值班人員第一時間發現情況不妙后，緊急送往市第一醫院急診室急診。送到醫院的時候，鬧鐘先生的身體情況已經非常糟糕。

一百零八歲已經是非常大的年齡，第一醫院絲毫不敢大意，值班領導立即召開會議，商討搶救方案，隨后組織精干醫生對老者進行了全力救治。

然而一番忙碌下來，參與搶救的醫生們對這次搶救，私底下卻都已經不抱太大希望，因為他們在救治的過程中，發現老者這次發病比較兇險，而且由于年齡已經非常大，老者實際上已經多處病入膏肓，要想根治或者治好，已經超出了目前所有的醫學認知，因此再多治療也僅僅是延緩和折騰而已，并且日益變得非常困難。

好在，對于每天都非常忙碌的第一醫院的醫生來說，一番盡力之后，他們也沒有太在意，畢竟他們每天要搶救的病人實在太多。實際上像這樣的老人，在醫院最繁忙的季節每天都有十幾起，即使在相對寬裕一點的日子每天至少也有好幾起。所以，對于醫生來說，盡了力，說明了情況之后，也就只能表示愛莫能助了。

鬧鐘老先生就是屬于這種情況，醫生們說明了情況之后，也就紛紛不辭而別。

夜深人靜，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的鬧鐘先生，卻突然清醒起來，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大限將至，于是不由自主地回憶起自己的這一生。

二

他回憶了自己的一生。

他這才發現，他想起或許自己出生的時候，似乎一切就已經注定了。

爸爸和媽媽，把他設定在那一天上午十點三十分鐘出生，果然，他在事先預定的時間誕生，分毫不差。然后，根據事先協商的預定結果，爸爸媽媽把他送到了外婆家，于是從出生到六歲，他都在外婆家里長大。

其中從三歲到六歲，都是外婆送他去上幼兒園。

不過，關于那個時候的自己，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太多印象，只記得模模糊糊的外婆的一個影子。

幼兒園畢業后，他回到了爸爸媽媽身邊，回憶時，他這才發現，大概爸爸媽媽早就給他規劃好了從小學到中學的所有路線。

他只不過是如約開始上小學。

然后很快他就進入了爸爸早就預計的中學。

再后來，根據爸爸媽媽的意見，他考上了本市的一所理工大學，順利進入爸爸期望他就讀的專業，鬧鐘設計制造及其自動化專業。

大學畢業后，根據爸爸媽媽的安排，他放棄了考研，與鄰居家的閨女相了一回親，然后就定了親，不久以后根據家里的意見在工作地點鬧鐘城附近買了一套房子。

其實，那時候他有一個自己心儀的姑娘。哎，算了。多少年前的陳芝麻爛谷子了。

咦！再后來，再后來發生什么了？

此時的他，卻是怎么也回憶不起來，什么也不記得了。

就好像那段時間完全是一段空白。

他一陣恐慌，怎么會是一段空白呢？

他竭力回想，冷不住打了一個機靈，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么呢？

經過再三提示，再三回憶，

他終于想起了這些年自己究竟干了一些什么。

原來這些年什么也沒有發生，他兢兢業業畢恭畢敬地堅守在自己工作的崗位上，他一直就在規規矩矩地走動著，一絲不茍地嚴格按照人們預定的時刻，發出各種響度的音響信號，提醒人們某個時刻又到了。

這么多年，

對，從大學畢業的二十歲到退休前的六十五歲， 再到返聘發揮余熱，一直到九十五歲才最終離開工作崗位，后來自己還去偷偷干了半年等等。

嚴格地算起來，他工作的時間加起來應該有七十五年，至少不少于七十年，

而且這么多年過去了，他一直忠于職守，盡職盡責。他準確運轉，誤差十分小，而且報時聲音非常清晰、洪亮，很少有啞聲和空聲。可以說，為了這份工作，他耗盡了自己的一生。

再后來，哦，他在家里呆了一年，就患上了老年癡呆癥，也就是常說的阿爾茨海默病。然后就被送去了養老院。

想起來了，

他是從養老院被緊急送到醫院來的，因為那一天白天，他喝到了一碗米湯，突然感覺像極了某種熟悉的滋味，他于是多喝了半碗。沒想到半夜突然想上廁所，然而因為地面有水，他的視力又不是很好，因此他不慎摔倒了。后來，他被送進了醫院急救。

大概是想媽媽了。

奇怪，怎么這么一大把的年紀了，竟然還會想媽媽？

想起了媽媽，鬧鐘老人感到一陣暖意，這時恰逢午夜十二點，鬧鐘老人不由自主地叮叮當當響了幾聲。

三

最后，

醫院宣布鬧鐘老人不治身亡，

老人的治喪委員會隨即表示了深切悼念，

并在深情的訃告中提到，根據生產說明，鬧鐘老人預計壽命一百零八歲，逝世時間一百零八歲，分毫不差。

由此說來，鬧鐘老人其實算是一段完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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