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撰文_君偉
當觀眾問了一個問題,她會很活潑調皮地說:你猜~。
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上海人。在上海戲劇學院、紐約電影學院學習,研究生去了美國查普曼大學道奇電影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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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如人,同樣有趣可愛。5月19日,王林的處女長片《水邊維納斯》上映,它講述了一個小孩在90年代成長中看到的家人的種種。
4:3畫幅、膠片拍攝,但形式完全為故事服務,畫面充滿質感與美的享受。
而家庭女性群像故事,蕩漾開許多道不清說不明的微妙情緒。
小眾先鋒(ID:minor-movie)專訪《水邊維納斯》導演王林,聽她講述了這個故事的緣起,以及創作電影某種個人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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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
她說:“我的故事經常建立在夢上”。
《水邊維納斯》是一種夢幻般的觀影體驗。它將我們拉回90年代,那個年代的建筑、服飾、氣味、顏色鮮明地撲面而來;
亦將我們投入到一種家庭關系與成長經歷之中,反射我們每個人或許都經歷過的過往,以及女性可能都面臨過的問題。
看《水邊維納斯》,就像小孩奇奇坐著花船順河而走,看著岸邊的“維納斯們”,給予我們陪伴,賦予我們力量。
01
從小喜歡講故事、編故事
小眾先鋒:什么時候對電影產生的興趣?
王林:我以前不知道自己要學什么,但是對藝術特別感興趣,就覺得我得做藝術。
我喜歡做藝術,但不知道我是應該畫畫,還是寫文章,還是唱歌跳舞什么的,當然唱歌跳舞很早就被排除。
后來考上上海戲劇學院也是因為一直在學習這方面的東西,但是那時候對電影其實不太熟悉。以前看電影的時候都是老師介紹一個好的故事,沒有對電影這個東西有一個很明確的認知。
我想起來我很小的時候就喜歡畫故事書。比如以前有一個公主之類的故事書,我就去畫它,但是我畫不下去,因為我畫畫技術不行。但是確實喜歡講故事編故事,或者看到一個人,就想把他的前因后果給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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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眾先鋒:上了大學后經歷了哪些電影方面的學習?
王林:在上戲就一直不停地寫作,不管寫得好或者不好,但是會一直寫。
在國外學習的時候就是上手,沒有時間去思考,每天都在拍戲,不拍自己的就拍別人的,跟電影相關的所有工作都做了一遍。
大家混在一起,有的時候給美國朋友拍片,有時候幫日本朋友做美術,一開始沒有很明確的感受,但是會發現他們的背景真的是不一樣。
那個時候想到什么寫什么,能寫什么寫什么,因為第二天就要交東西出來, 就一直在拍。有時候連軸轉,大家擠在一個周末拍,連覺都沒有辦法睡,就在間隔下一個中間的車里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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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眾先鋒:《浮生一日》是在什么情況下創作的?
王林:我身邊一些同學會有做類型片的志向,美國同學他們就從小在類型片環境里長大, 還有同學畢業以后拍美劇去了,他們有這個生長環境。
我之前拍作業什么的,看到環境、生活里有什么有趣的,我就想拍它。
到了畢業作品,覺得我要好好地尋找一下,我想從自己的文化背景里去找點什么,或者從自己的家庭里、從自己的生活里去找一點什么。
但是一開始,因為是在學校里用英文寫劇本,所以我還在想我到底要拍一個德國故事,還是拍一個什么哪里的故事,但是最后沒有一個能夠想通,最后還是回歸到了我自己的語言、我自己的文化,才把這個故事完整地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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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有情緒,有那個感受。《浮生一日》對我來說,好像在那個階段看到了比以前看到的生活或者故事更細膩的東西,我覺得我看到了就想把它抓住,把它拍出來。
02
從腦海中花船的畫面,延展出整個故事
小眾先鋒:《水邊維納斯》最初靈感來自于哪?
王林:花船。一開始對我來說,它并不是結尾,它只是一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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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我正好回國,我表妹要生孩子了,那個時候《浮生一日》也要在國內放映,正好都湊在一起,我就回國去看她了。
那天我和我媽媽、我表姐、我姨媽一起去看她,走到醫院里,我就邊走邊想怎么這么熟,好像來過這邊。
大家在醫院里面一聊,說我很早以前其實來過這里。那個時候,我媽媽住院,我姨媽什么的會帶我來這里看她,有的時候放學我也會來。但是一回憶,發現什么都想不起來,只剩這個空間的一個記憶。
我當時看到這么一屋子家人,就想到了以前我的媽媽,還有我的表妹,她們都在這個醫院里,突然感覺有什么畫面就重合在一起了。
當時很感動,也沒有一個理性感受,我就看到了我坐著一個小船沿著河往前走的時候,河岸兩邊有很多女人默默地站在岸邊看著我。
我在醫院,在時空錯位的這個地方,突然腦子里面就出現了這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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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始還沒有劇本,但是我就一直抓著家人,還抓著朋友,講我看到那個畫面,它是什么,它對我有什么意義。從這第一個畫面,這個故事開始延展出去。
后來在拍這個片子過程中,我意識到不管是我也好,還是我們主人公奇奇也好,她在成長過程中看到了一些東西,但是同時她看到的那些人對她來說,就是一直在陪伴她,一直在支持她,一直在鼓勵她,讓她有那種往前走的勇氣。
小眾先鋒:像媽媽、大姨、小姨、表姐其他幾個女性的故事是怎樣出來的?
王林:這一切都是以坐著花船的小孩奇奇為出發點,她的家人的故事就來了。
其實我自己也不確定,我一直在跟她們聊,是因為奇奇發了問,所以她才看到了那些東西。
從小到大看到過很多人各種各樣的經歷,包括現在認識的一些人,她們其實也有很類似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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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我去跟媽媽朋友們一起吃飯,其間一個阿姨說她以前做過一個夢,她小的時候還沒上初中的時候,夢到了一個房子,她不知道那個房子是什么,她在房子里走,意識到后面有人在追她,她意識到那是一個什么案件。
但是很多年以后,她上了初中進到了那個房子,她發現自己夢里其實來過這里,過了幾年發生了類似的案件,有小偷就是逃離警察追捕,逃到他們校園里面去,后來被抓了起來。
我聽到這個,好像和我心中的小主人公有連接,其實媽媽的夢的原型是從這個阿姨身上來的,你可以感受到她的夢和媽媽做的夢是不一樣的。
因為媽媽作為這個故事的人物,她在這個家庭里面是真實存在的,她做的是在這個故事里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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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經常建立在夢上,建立在我自己做的夢,我聽到別人講的夢,我走在路上突然腦海里出現的一個畫面。 就是在夢里會有真實的人,但我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是不是我周圍的人,但我會想把他寫出來,在這個世界去尋找他。
03
4:3是孩子看出去的世界,膠片是拍電影,黑場是活的東西
小眾先鋒:為什么選擇4:3畫幅和膠片?
王林:4:3是一個孩子看出去的世界。反正我自己無法想象,一個孩子可以看到這么大的全景,大家總是說這是一個社會,我們講了一個什么社會,但是這個孩子看到的就這么多,那些邊邊角角的社會新聞什么都看不到,她看他身邊的家人,她用這樣的一種感受去觀察她們,去理解她們。
還有4:3真的很可愛,就像我們小時候看電視的樣子,看動畫片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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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間看了很多過去的電影,看到一個片子覺得好像它沒有過時,好像沒有時間性。
以前會覺得,拍膠片是不是為了那個年代的質感,或者什么。但現在不會那么想,它反而是一個沒有年代性的東西,你什么時候看它都是一個電影。
就我個人而言,我從學電影開始,只要有拍膠片的機會,就一直在拍膠片。反正學校有這個機器,它提供一點點膠片,我就用它拍。
有時候我幫爸爸拍錄像的時候會用數碼,但是那個感覺不一樣,所以數碼對我來說,是一個人自己拍一些生活片段的東西,但是膠片對我來說是拍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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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眾先鋒:影片配樂用的很少,是怎樣的考慮?
王林:這個故事沒辦法加入太多的音樂,去打擾小主人公的那種思緒。
其實寫過一些主題音樂,當然主題曲一開始有確定的,想用《小星星》。
我自己一個人創作的時候,那句很搞笑話,有一些音樂會吵到我的眼睛。我那時候還處于一個很關注某種純粹敘事上面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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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眾先鋒:影片有很多黑場和停頓,而且時長也不一樣,剪輯時是怎樣考慮的?
王林:從寫劇本開始就想過,我想要讓觀眾保持思考,想要他們和奇奇一起思考,而不是完完全全地迷失在某一種敘事的魔法里面。
所以從一個情緒,到另一個情緒,中間的黑場,其實是想讓觀眾醒一醒,讓觀眾停一停。
但是這個停,又不是那種統一的,而是希望黑場不僅僅是一個停頓,也是一個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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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眾先鋒:為什么選擇一家人坐公交車來當結尾?
王林:最早寫劇本的時候,它其實是一個閉合性結尾,大家就去醫院慶祝了,看到了實際的她們在醫院慶祝的樣子。
寫完這個閉合性結尾的時候,沒有多久就要開拍了,當時整個劇組已經準備好了,演員和場景也基本上在我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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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樣一個氛圍里面,我們的籌備已經從冬天走到了春天,突然感受到了屬于她們的更開放的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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