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滿身倦怠卻又躺不平的龍年春天

撰文 | 文一刀

春天過得飛快，一晃立春已兩月，再一個月就要立夏。

然而，在這個春暖花開時節，不知怎么卻總也接收不到一波一波傳說中已經注入的正能量。

這也就令春節假期之后期待中的滿格復工計劃，始終未能走出待辦事項清單。

與日復一日升高的氣溫伴隨而來的不是振奮，而是浸潤于每個細胞、如關中霾一樣濃郁的倦怠感：一種無力加無奈釀就的、嚴重程度遠超越拖延癥的新型倦怠。

與這種倦怠相比，昔日風靡的躺平，儼然是積極向上的，是龍騰虎躍的。

2021年，躺平剛剛流行起來時的標準內涵是：“既然難免跌到，不如找個舒適的姿態先躺下，認真度過恒常如新的每一天，即使漫無目的也可以有滋有味。”

彼時的躺平，被不少人解讀為“用放松、知足、悠閑、享受，來對沖失業失學失戀財務斷裂帶來的人生低潮。”

既然無法努力到越過平均線，就不如躺平躺到讓樂天知命都成為一種勤奮。有那么一小段時期，大家以為的躺平就是這樣的。

現在看來，這種認識是那么地欠抽。

自己居住的小區門口曾經有一家體彩店，店很小，且破舊，無一丁點裝修可言。

一臉滄桑的店主守著一臺彩票機，還有一只多年相伴的老狗經常慢悠悠在店內外游走。

由于僅靠體彩無法支撐，在狹小的空間里還支起一張麻將桌，既供彩民掛點彩頭繼續“征戰”也能彌補些日常虧空，如此剛夠勉強維持。

雖然經營的偪仄，但一人、一機、一狗、一桌卻構成最典型的躺平畫面，如此已經存在約莫十來年甚至更久。

然而，不久前彩票店突然消失了。

原因據說一是房東要漲租，二是就那一小桌麻將局還總被舉報，兩個因素都指向一個共同結果：成本驟升。于是，一個躺平十多年的人就這樣退出躺平界。

隔壁原先是一家同樣狹窄的雜貨店，彩票店離去之后相鄰墻壁被打通，擺上幾個簡陋架子構成一個略有小超市模樣的新店。

雜貨店主說這是被倒逼，因為如果不把兩間打通后的大間整租下來，自己也得走人，房東心意已決。

兩間小破房打通后的租金是每月六千，店家一直沒有盈利，打算再堅持最多半年實在不行也只好走人。

在店主“做美團提貨點一天賺幾十塊結果弄丟一盒雞蛋又賠掉24元”的哀嘆聲中，你看到的又是一個想躺平而不得者，同時你也無法不在這些身邊發生的市井事中卻不斷看到自己的影子，以及感悟到世道艱辛，人生無常。

也正是如此，短短幾年，曾經披滿歲靜色彩的躺平，因為總也躺不平而變成了一身倦怠，令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回望躺平一詞從2021年開始流行，僅不到一年之后就進化為年輕人的“四不（不結婚、不生仔、不上班、不買房）”，再一年，這個清單發展為不同版本的“十不”。

雖然迭代速度趕不上新冠病毒，但也足夠見證滿世界充斥的“永遠精疲力竭，永遠風雨飄搖。”

到了龍年的這個春天，身處如一場一直放不完的鞭炮般層出不窮的、駭人聽聞度一個賽一個的“這事、那事”，相信稍微智商在線的都不難發現，從中年到青年，大家仿佛一夜之間都解鎖了一項技能：學會在忍不住的時候能忍住，在該閉嘴的時候能閉上。

整個次元空間，只剩下愛錢怕死沒瞌睡的老人們還能時不時說幾番混不吝的言語，可惜往往出不了客廳范圍。

其余的，大多是看著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就發生了，對此保持不溝通、不交流，不憤怒不難過，就像職場里學會的不與上級爭鋒，不與同級爭寵。

對價值失焦選擇無視、遠離而不再奮起爭論，日常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在耳邊聲聲不斷的“干”字當頭呼喚中，深沉到精疲力竭的倦怠感終于成為無可奈何的現實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