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最近的熱劇不少。
我身邊的朋友基本上分成兩派，看《玫瑰的故事》的人一邊夸劉亦菲的美貌一邊痛罵渣男們，追《墨雨云間》的人則是在一邊跟著薛姐大殺四方一邊嗑CP。
跟這兩部劇的熱鬧比起來，同期的《金庸武俠世界》就顯得冷清太多了，如果不是我今天提到，很多人或許都不知道它已經開播。
點開這部劇之前，我以為它沒什么人看是因為它拍得爛。
但真正看了之后，我的心情反而復雜了起來。
劇顯然是認真拍的，在最近5年播出的金庸劇里都可以算質量不錯的那批。
可它戲里戲外的很多細節，又讓我無比清楚地認識到，金庸筆下那個快意恩仇的江湖，也許早已遠去。
雖然名為《金庸武俠世界》，但這部劇講的只是《射雕英雄傳》的故事。
一共有5個單元，目前播出的《鐵血丹心》相當于是講原著核心故事的“本傳”，而之后要播的《東邪西毒》、《南帝北丐》、《華山論劍》和《九陰真經》則是以不同配角為中心拍的“外傳”。
從這個單元劇的結構就可以看出，這一次改編的目的性明確，就是要講各個熱門人物的愛恨情仇。
《鐵血丹心》被很多人吐槽節奏過快，大概就是因為這個。
其他版本的《射雕》大多從牛家村慘案說起，把郭、楊兩家的滅門講得清清楚楚，這才引出后面丘處機和江南七怪滿世界尋找兩家遺孤傳授武藝。
而這一版《鐵血丹心》的故事直接開始于江南七怪找到了郭靖，開場兩分鐘就幼年郭靖就已經殺手黑風雙煞的陳玄風，第一集剛到一半郭靖就已經離開大漠，出發去往嘉興完成18年前丘處機和江南七怪的賭約。
所有的前情都囫圇吞棗地放在不同人物的回憶中，甚至連郭靖楊康名字來源于“靖康之恥”這種事兒都匆匆帶過。
這些都被略過，那么詳寫的是什么呢？
郭靖與黃蓉初相識的送馬點菜橋段保留得完完整整，兩人夜闖王府碰上梅超風就拍了一整集，他們相知相識的大部分細節都呈現出來了。
穆念慈比武招親被楊康調戲的部分也認真展開了，甚至可以說這一版康慈的感情線特別飽滿。
楊鐵心和包惜弱重逢相認后被完顏洪烈逼死，楊康痛失雙親，這種大起大落的名場面也拍得足夠仔細。
看下來會覺得這一版的劇情像是對比度調到極致的照片，各種背景前情都被調淡，而本來就濃墨重彩的恩怨情仇被更加強調，有一種高三數學老師給學生劃復習重點的緊迫感，生怕大家錯過任何一個關鍵劇情點。
這個改編思路倒是好理解，畢竟現在有耐心看劇情鋪墊的人越來越少，大家都想要看到更直接的打打殺殺，愛恨情仇。
《金庸武俠世界》另一個比較有意思的特點是，反派都有了更多的人性弧光。
最明顯的例子是楊康。
在以往版本的《射雕英雄傳》里，甚至是在金庸的原著中，楊康作為男主郭靖的鏡像人物，都是比較單純的反面角色，總之就是一個認賊作父、貪戀權勢的小人。
但這一次《鐵血丹心》里的楊康會立體很多，你能看到他做出很多選擇的理由。
在楊鐵心去世后，面對所有人對他“認賊作父”的指責，楊康指出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完顏洪烈把他撫養長大，而他和楊鐵心總共才見過兩次面。
“我姓了十八年完顏，你們沒一個人說過楊鐵心是我爹。”
養恩重于生恩，從人性的角度來講，楊康舍不下養父完顏洪烈其實是很正常的。
他這樣的成長背景讓他天然地更在意個人得失，更難與國仇家恨共情，這又鋪墊了他后期為了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不惜背叛義兄郭靖和愛人穆念慈的選擇。
這個楊康不是天生壞種，而是一點點走向崩壞的。
在這之外，連淫邪的歐陽克這次都多了一絲悲劇性。
這個男人仗著自己叔父是西毒歐陽鋒，就滿世界擄掠女性，黃蓉和穆念慈都被他覬覦過。而他這對女人變態的迷戀，又跟他不幸的身世有關——
母親早逝，所以他這一生都在尋找跟母親相似的人，企圖在別人身上拼湊出一個“母親”。
這樣的細節讓反派的形象變得更復雜，比起完全扁平的惡人，這樣的角色顯然更吸引現在的觀眾。
我看這部劇時有一個很大的感受是，劇組其實蠻知道現在的觀眾想要看些什么的。
略過前情重點拍名場面，讓反派角色立體起來，這些都是順應了當下大部分人觀劇習慣的改編思路。
可也正是這些操作，讓這部劇少了那種快意恩仇的江湖氣，畢竟這種縹緲的東西就是由那些看起來沒那么重要的前情撐起來的。
不過換個角度看，真正的問題或許是，現在的我們還需要江湖氣概么？還相信武俠故事么？
現在大家看到江湖人萍水相逢就付出信任，最后遭到背叛，第一感受是痛心，還是想建議這些俠客都下載一個反詐APP？
在我看來，武俠的江湖有一個特點就是寬容，講究的是只要心中有道義，那很多世俗規則是可以打破的，只見一面的人也可以交付生死。
在遍地是機會的年代，大家更容易欣賞這種肆意的自由。
但現在大眾的生活容錯率已經變得越來越低，大家的每一步都需要仔細思考，考慮周全，盡量追尋所謂的“人生最優解”。
打破規則、犧牲自己去幫助別人的“俠氣”，很可能已經變成了“傻氣”。
甚至從大家對郭靖和黃蓉的態度都能看出緊張感。
當郭靖初見面就把寶馬送給黃蓉，彈幕里飄過一大堆“果然有錢才能泡妞”；
后面黃蓉總是偏心郭靖，在小紅書上我也刷到了有人說她是“戀愛腦嬌妻”。
這一次楊康和穆念慈的虐戀反而吸了更多cpf，我覺得是因為他倆這種對立的愛情離大部分人的情感經歷足夠遠，所以大家才能放心大膽地隨便嗑。
江湖遠去了，時代確實是變得更緊縮，更小心了。
（圖片來自網絡，《金庸武俠世界》截圖來自騰訊）
本文作者：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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