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月兒搟成思念的餅
刊于2024年8月23日《大眾報業·魯中晨報》
□ 張修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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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撫平歲月沉淀的慰藉,何以喚起歲月流淌的思考,何以默念歲月深處的美好,唯有梳理鄉愁,對照當下,把閱歷中那些美好當做一塊甜餅,最好是月餅,慢慢咀嚼,細細品味。
總覺得,仿佛夏天只是打了一個盹,秋天就來到眼前。秋天,最為盼望的便是中秋節,這不僅僅是孩提時代“吃”的滿足,更是成年后家人“聚”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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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懸月
鄉愁里的中秋,天空晴朗,云層飄浮,秋風裹挾思念,榮歸故里,樹木莊稼一片歡騰。剛剛還是頭頂白云萬般遐想,幾乎是轉眼之間,招呼不打一聲,云彩就不見了蹤影。到了夜間,顆顆星子僅憑借來的光芒,閃爍蒼穹,陪伴圓圓的冰輪高掛,灑滿大地一片銀色,幻化成圓圓的月餅,悠長思緒,縷析思念。
那些年,在老家,眼看中秋節臨近,奶奶拄著拐棍,小腳挪步,挨到大門口,坐在馬扎上,老人家在等自行車鈴聲——郵遞員一進村莊就響起的鈴聲。信件、匯款單,是奶奶和我們家人的期盼。奶奶一聲喊“來了”,母親麻利地從抽屜里拿出父親的印章,照著嘴上哈哈氣,還算清晰地蓋在匯款單子上,父親從礦山寄回的中秋過節的錢,就這樣來到家中,這個節日便會是香噴噴的了。
農村的集市,隔三差五,幾乎天天都有,僅僅是路程的遠近不同而已。周末,我隨母親去趟國營商店,滿屋子的商品琳瑯滿目。來到月餅銷售點,簡易包裝的月餅,被一層薄薄的粉連紙包裹,油性已經浸淫,由表及里,我模模糊糊看到了月餅品種。環顧一周難作決定時,母親拿出綠豆沙、紅糖月餅,稱重后裝進籃子。我知道,這是奶奶喜歡的,當然我們也喜歡吃。
物質生活不算豐富的時代,不管幾種餡子的月餅,母親總是要切開來吃,一個月餅一分為四。
“每一種都嘗嘗,也等于把每個人的想念,讓月亮捎到礦上了。”母親說。
這句話一說便過去了幾十年,我仍記憶猶新。
每一種月餅都嘗嘗,算是比較殷實的家庭或是在外有做工人家的中秋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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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仁
把月兒搟成思念的餅,遠在礦山勞作的父親,他的中秋節是個啥樣子?和三五工友一起推杯換盞,還是獨自一人在單身公寓獨酌?好酒需要買,皓月卻不用賒,父親,你可曾遙望千里澄輝的圓月,遙想家鄉的親人在享受月餅的甜香?
中秋節,寄予了太多的圓滿,厚實了家庭的團圓。幾乎每年的中秋節,父親都在礦山自己過,直到后來我成了礦工,問及父親緣由,才得知那是父親把那份應有的團圓讓給了工友,更有對工作的執著。終歸,即便是節日,礦山也不停產,身在關乎礦車運輸和礦工上井下井安全的崗位,父親始終放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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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融融
白亮的月兒照著家鄉的一草一木,也照著礦山的角角落落,這時,月兒被搟成思念的餅,裂變成枚枚礦燈,照亮礦工的前程。那圓圓的燈頭,就像是一輪縮小了的月兒,跟隨礦工前后,保障他們的安全。
上世紀80年代初,我做礦工的那些年,煤礦日子好過。工資不欠,福利不斷,人際關系融洽,過節福利總是提早發到職工手里,每個職工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農轉非”政策落實,我們一家人得以團聚在礦山。即便是父親節日上班,也能合理安排時間團聚了,遠方的思念終于有了著落。
離中秋節還有個把月,在辦公室干秘書的我,參加由經營副礦長主持召開的協調會。除了安排發放蘋果、花生油、刀魚等,就是籌劃落實更有紀念意義的節日福利——月餅。
當一家人團聚,總難忘在老家過中秋的日子。這時的母親不再一餅切四塊。推杯換盞之后,端杯茶水站在陽臺,望著天上那輪月兒,將在老家的中秋與當下的中秋做比較,混雜著鄉愁、酸楚、幸福味道的復雜感覺一起涌上心頭,眼淚圍著眼圈直打滾。
月兒圓圓,月餅圓圓。天上的月兒,在這個時候,已經嬗變成眾多的圓月,降落在世間每個角落每戶家庭,幫助人們擦亮回家的路,甜蜜每個人的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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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沙
月兒,還是當年那個月兒,飛在青云端,思念攬入懷。父親健在的中秋節,內容豐富,歡聲笑語,至今難忘;父親不在的中秋節,似乎圓月殘缺,不再完美,更像刀切四塊的月餅少了大半。每當家人團聚在母親身旁,我們弟兄先是斟滿美酒,敬天敬地敬父親,父親最愛吃的五仁月餅和滿桌子的美酒佳肴瞬間通過明亮的月兒傳遞給父親。月掛中天夜色寒,醉心生活心中暖。父親并沒有走遠,他一直在陪伴這個家,呵護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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