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中小人物蔡福的義舉，與宋彬彬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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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麒麟盧俊義在上梁山之前，被陷害了三次。第一次，吳用到他家題反詩。第二次，騙盧俊義上山，然后告訴管家李固，你家主人落草了。第三次，李固回去告發盧俊義。所以歸根到底是吳用害的盧俊義。

至于李固和盧夫人有染，這個純屬扯淡。周星馳早就來了個“反水滸”，《九品芝麻官》的來福和戚家少奶奶有染，怎么可能？

安排這個情節，純屬是為吳用開脫，你看看，你家如果干凈，我的計策也沒用不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種原理，從古代吳用陷害盧俊義，到今天各種碰瓷挖坑，壞事之所以干得理直氣壯，都是同一個套路，同一個心理。

盧俊義被下了大牢，命懸一線。這時候，一個小人物出現了，他叫蔡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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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蔡福是大名府看押犯人的小吏，兼行刑劊子手，專砍人腦袋的。

有一天叫花子燕青來給主人盧俊義送飯，蔡福很感動，答應了。

然后他又遇到李固，李固出50兩金子，要他殺盧俊義，蔡福說500兩，否則免談。李固立即奉上。

晚上梁山小旋風柴進來了，1000兩黃金，要他保護盧俊義，成功佛眼相看，失敗屠你全城！蔡福心驚膽戰，哪敢不應。

可見蔡福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小人物，他有最基本的是非觀，那就是同情弱者；他又貪婪，監獄里收人錢財的事，他跟戴宗、李逵、施恩、楊雄等人，全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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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關鍵時刻，蔡福身上閃耀著人性的光輝。

梁山八路兵馬攻打大名府，霎時城破。那一天是上元節，河北第一名郡遭受屠城，梁山不分青紅皂白，殺得天昏地暗，可憐了全城百姓。

關勝林沖這種人，不會亂殺人，但是那李逵、王矮虎、張青、孫二娘等貨色，向來是以殺人為樂的。

監牢之中，柴進和蔡福里應外合，救出了盧俊義。柴進就陪著蔡福回家收拾老小，同上梁山。

這時候蔡福說：“大官人可救一城百姓，休教殘害”。柴進就去尋軍師吳用，等到他找到吳用，傳令休叫殺害良民時，“城中將及傷損一半”。

梁山人如此濫殺無辜，連職業殺人者都看不下去了，這該是怎樣的景象？

而蔡福的一句話，不知道救了多少性命。這等義舉，大概《射雕》里郭靖阻止成吉思汗屠城，就是學的蔡福吧？

蔡福的仗義，大概有幾個原因。第一，大名是他家，不忍鄉親受害；第二，他殺人只是職業，此時他還沒進入梁山這個大染缸；第三，明明你們說了，救了盧俊義佛眼相看，如今明明事成了，你們怎么說話不算，出爾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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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梁山的邏輯。在“替天行道”的旗號下，他們認為亂殺人是正當的。

既然我們是在替天行道，既然大名府是我們的死敵，那么別說城里的人，就是阿貓阿狗，就是那亭臺樓閣，就是那花花草草，都在屠戮、燒毀、拔除之列。

在替天行道的旗號下，梁山人用不著反思，所有的暴行、詭計、陷害，都被納入到替天行道的范疇之中。

因為“天”，就是宇宙間的最高準則，只要為了這個準則，一切代價都是可以的，一切暴行都是允許的。

于是，反人類、反人性的不合理行為，都因為納入了“替天行道”的范疇，而變得合理化了。

小說是虛構的，但是中國古代的歷史，的確是順著這樣的邏輯在走，什么黃巢、李自成、張獻忠，都是這種邏輯的制造者，然后遺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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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讀了宋彬彬的《我的反思和道歉》，一萬二千字的文章，“反思和道歉”部分九百字。

另外那一萬多字，她說校領導挑筐抬土，挑不動就挨打，她過去說不許打人，然后就離開了；說校長不行了，她們幾個送進醫院，還簽了名；說同學都在給領導人戴紅袖章，自己被同學鼓勵，大著膽子也去；說宋要武這個名字不是自己改的；說第二天見報的文章不是自己寫的，也沒有經過她同意。等等。

道歉主要有兩點，一是自己參與的那張大字報拉開了學校運動的序幕，應當承擔責任。二是校長被打死，內心感到深深的自責，不能原諒自己那天的阻止不力和反應遲緩。

反思呢，也有兩點。一是校長被打死是“長期以來階級斗爭教育的產物”，二是“對生命的集體性漠視也是發生悲劇的重要原因”。“永遠不要再發生那樣的動亂和悲劇。”

下面這一段話出現在反思部分，看起來很不像“反思”，倒像在給自己找理由：

“階級斗爭教育”讓我們大多數人在看見校領導被施暴時，雖然心里同情，但不敢說什么，更不可能站出來堅決反對。一些無力的勸阻雖暫時緩解了事態，但根本無法制止新一輪的毆打折磨。

這可以看作宋彬彬們的群體反思，那么他們還不如上面那個蔡福。

蔡福面對家鄉遭殃，以一個絕對弱者抗議梁山大軍；宋彬彬們以強者的身份，看著自己的老師被打，卻沒人能夠阻止，這反差不是很清楚嗎？

這問題可以有好幾種回答：

比如李逵，他殺了無辜的四歲的小衙內，面對朱仝的憤怒，他說：這是晁蓋、宋江哥哥的將令，關我鳥事？

如果換一種溫和的：李逵施暴，我本想勸來著，但是我不敢，而且我也無力阻止。

如果再換一種說辭：我們都是受害者，進了大名府，李逵就砍人，我沒有砍，但畢竟在作惡的隊伍中，我希望永遠不再有大名府的悲劇。

這都不叫反思，這是模糊是找理由，甚至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罪孽。在民間，這種心理很普遍。

真正的反思，是應該看到，那個年代，北師大女附中有著梁山的邏輯：就是干壞事的正當化。

社會最應該警惕的，就是這個干壞事的“正當化”。

一旦有了這個荒唐的邏輯，是非就是顛倒的。這個邏輯其實一直有，比如給老師挖坑，比如殘害婦女兒童，比如無端的仇恨戾氣，比如鐵頭亞人的碰瓷，這些事原理相同：都是給自己的施暴，找一個“正當的理由”。